凡煙小說

第28章 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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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兄臺。如此良辰美景,相請不如偶遇,喝一杯如何?”

沈潘還沒坐穩,就看到那紅衣少年郎又揚著鞭子,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你怎麽陰魂不散的?”沈潘看著這小子就煩。你說他識趣吧,明知道自己不願搭理他,非要上著趕著來和你搭訕。你說他不識趣吧,人家身子一杵,站在那兒對你笑,好像也沒幹什麽。

“可不是我陰魂不散,小弟就是這兒赴約的。”紅衣少年得意笑笑。紅衣一掀就下了馬。

“世子,您來了。”方才阻攔沈潘拴馬的孩子立馬迎上來,接了紅衣少年手裏的鞭子。還送了個乖順的笑。

“喏。”紅衣少年抖了抖眉毛。笑看著沈潘。好像在說。“沒騙你吧。”

“沒跟就沒跟。跟個娘們似的。呸。”沈潘唾他一口。扭了個身子背對他。深衣衣擺被他甩得翻成了波浪。

“哎,你這公子,怎麽敢與世子如此說話?”那小孩尖聲道。引得後邊玩樂的一眾公子們頻頻側目。

“哎。爺在這兒說話,與你何幹?怎地?李三兒不在,爺還要給一條狗個面子?”沈潘還沒說話,那紅衣少年倒是對著身邊的孩子發了火。

“世子恕罪。”那小孩子臉色一白,驀地就跪下了。抖抖擻擻在紅衣少年郎面前不住磕頭。亭子裏鋪的是厚青石板,咚咚的,一聲聲傳來,刺耳極了。

“行了行了行了。”沈潘皺皺眉。“你跟個孩子嘚瑟什麽勁兒?他才多大?”

“呵。指不定叫人家覺得誰都能跟爺叫板。”紅衣少年哼一聲。看都沒看地上磕頭的奴才一眼。

“拿酒來,老子喝,不成嗎?”沈潘暗罵一聲晦氣。指不定今兒的事情要辦砸了。怎麽就遇上這樣的二流子。

“誰說請你喝酒了?”紅衣少年嘚瑟一聲,狹長的鳳眼半瞇著,聊聊地拍著鞭子。“哎,公子您貴姓啊?”

“免貴姓沈。”沈潘咬牙沈沈道,忽然輕笑一聲。“不知公子貴姓啊。”

“徐。”

“徐公子不覺得這聲音煩得慌?”沈潘嘴角洋著笑。眼角瞥一眼還在咚咚磕頭的孩子。好嘛,已經紅了。

“沈公子都說煩了。那,就算了吧。”紅衣少年噗嗤笑一聲。用鞭子頭戳戳那孩子。“跟你家主子說,爺我去喝酒了。今兒這事就算了。”

“奴才謝爺大恩。”那頭被磕破的小孩籲了口氣,小心應承著。

壽熙長公主家的玉世子雖然頑劣卻言出必行。說了今兒的事算了,那就是算了。自家主子都會因著他這金口玉言,不會動自己分毫。

“合著今日爺唱了白臉,倒讓你唱了紅臉。”徐玉嘟囔一聲。對著沈潘臉色卻是好極了。

“他謝的不還是你?”沈潘皮笑肉不笑。拍拍手,心想自己今兒夠倒黴的。

他們這樣的權貴公子哥們,最不怕的就是麻煩。你若是頂著他們,覺得他們煩,他們反而覺得稀奇跟著你在哪兒死纏。

“那不也是為了你?”徐玉一屁股坐在沈潘旁邊。一拍沈潘肩膀。“今兒看你順眼,爺請你去金樽樓喝酒。”

“金樽樓?”沈潘一楞。“你不是來相看姑娘的?”

這特麽是什麽事兒?都順著他了,他怎麽還打蛇隨棍上了!

“怎麽?剛不是說好了去喝酒?”徐玉臉上的笑一僵。眉頭一挑,稀罕地看著沈潘。

他徐玉橫行霸道慣了,都是別人依著他的。哪裏還有別人像沈潘這樣下他臉的?

“在這兒不能喝?幹嘛跑到金樽樓去?”沈潘哼哧一聲。心裏不知道把眼前這小子翻來覆去,覆去翻來弄死幾回了。

“這兒酒不夠喝,去金樽樓咱們不醉不休啊。”徐玉狠狠拍他肩膀,理所當然道。

“我不去。”沈潘拂開他的手,悶悶道。“老子是相看小姐的,誰跟你去喝酒啊?”

“小姐有甚好看的?沈兄?不是我說你。你看你,儀表堂堂,虎背熊腰的。要是早早娶個娘們兒回去家裏管著多掉份?”徐玉笑瞇了眼睛。

“放屁。老婆孩子熱炕頭多舒服?”沈潘瞪大眼睛,不客氣道。

惹得後邊聽到他們聊天的人都憋著笑,還不敢往跟前湊。

玉世子剛怎麽折騰人的他們難道沒看到?別看他跟著面前的壯漢倒是言笑晏晏的。說不定一會兒臉色說變就變,指不定上去了,就回不來了。

後邊都是徐玉的狐朋狗友們,心裏門兒清著呢。

“趕情兄臺這追求倒是清新又脫俗啊。”徐玉聽了也樂了。破天荒地沒強迫他。“那好,你看上誰家的小姐了?本世子親自去給你說媒。”

“當真?”沈潘眼睛一亮。陰測測看了徐玉一眼。“你莫不是逗我玩兒吧?”

“本世子像那樣的人兒?”徐玉哼一聲。頗為不在乎道。

“不像。”沈潘認真搖搖頭。“說媒便罷了。大男人,總不能搶媒婆的營生。你要是有能耐,幫我截個馬車,讓我相看相看就行。醜了還能換個來。”

“嘿。哥們,你倒是機靈。”徐玉對著沈潘越接觸越滿意。這人還真是好玩兒。

方才在官道上跟他搭訕,只不過是想看看哪家的傻逼大庭廣眾下著深衣騎馬。

現在倒是覺得這哥們識時務還夠厚臉皮。好!跟他一樣。

徐玉瞇眼在腦子裏打轉。姓沈的公子哥兒。靖國公府,明安王府,涼州沈家。京城裏也就這麽幾家,他倒是想看看這奇葩到底出自哪一家。

“行不行吧?”沈潘皺眉看他。“等我選完了,兄弟請你去金樽樓喝酒,不醉不歸。”

“妥!”徐玉霍地起身。往亭外走。

他的汗血寶馬正拴在亭柱上,看到主人來了還打了個鼻響。

徐玉徑直走過去,解開馬繩,正要翻身上馬,忽然頓了頓。

“既然是相看姑娘。兄臺這馬有些寒磣了吧?”徐玉擡眼看看同樣準備單身上馬的沈潘。

不是徐玉說,沈潘騎的馬確實不怎麽拿的出手。外行人看不出來,可常騎馬的卻是一眼就看得到這馬年歲有些老了。

那也沒辦法,那莊子偏僻,統共也沒幾匹馬。前幾日他三叔派人來給他準備今日裏出行的東西,卻是忘了給他備馬。

也就只能湊湊合合了。

“寒磣如何?哪個姑娘看人還先看爺的馬?”沈潘抽了抽嘴角。心想這紈絝世子也是有幾把刷子的。他這馬看著可是光亮極了,就是腿腳慢些。

“倒也不是。萬一待會兒用得上呢?”徐玉邪邪一笑。打著商量道。“要不,咱倆換換?我這馬,可是前幾日剛得的。”

剛得的就能騎出來,這位世子,倒是好本事。

汗血寶馬不比別的馬。若是馴不服,莫說騎它,便是摸一把都能要了你命,被烈馬踹破肚子不是好玩的。

“借我騎?”沈潘眼神一亮。盯著那馬身逡巡了好久。舍不得離開。

是個騎馬的人都喜歡好馬。尤其是這麽難得的好馬。

“借你騎。”徐玉大笑笑。將手裏的鞭子遞給他。

“謝了,哥們。”沈潘嘿嘿一笑。接過鞭子就拽上叫疾風的汗血馬的韁繩。

汗血寶馬是貢馬,尋常人騎不得。也不知道這位哪裏得來的。倒是便宜了他。

也不算是便宜。這馬還有野性。那小子借他騎就是在試探他本事。

可惜了,尋常人怕是會打怵。他沈潘,就只看到了匹閃閃發亮的好馬。

“真是好馬呀。”沈潘拽著韁繩,仰頭看疾風身上鬃毛根根,壯立的四肢立在地上。前蹄因著自己被他牽著有些焦躁地刨著地。

細雨亭後邊是個不大的空地。掃了一眼那兒,猛然一蹬馬鞍,飛身而上,牢牢扯著韁繩。

寶馬嘶鳴,前蹄翻騰,不住地想把沈潘抖下來。無奈沈潘壓低身子,手裏狠命一拽。回應得是動人肺腑的嘶鳴。

沈潘拽著韁繩,雙腿一夾馬腹。馬匹跳著往前,跨著往前,落在空地上,不斷地抖動。

“你慢著些。那是爺的馬。”看得一旁的徐玉心疼大喊。

本想讓馬折騰折騰人的,豈料變成了自己的寶貝馬被別人拾掇。

得。賠了夫人又折兵。

徐玉心裏抽痛,臉上還要面不改色。灰頭土臉地騎上那老馬。半個時辰後,看著沈潘悠哉悠哉地騎著疾風從空地上小跑過來。

。。。。。。。

“走。去相看姑娘。”徐玉深吸口氣。紅衣飛揚,騎上馬,一騎絕塵。

冬日陽光裏,寒氣凜洌,紅色寶馬上,月白色深衣被風吹得颯颯而起。

那人肅著臉,跟著紅衣少年,囂張跋扈地在官道上橫沖直撞。惹得來來往往的馬車行人哀聲載道。

唯有沈潘心裏暗自樂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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