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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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睡著的沈潘還真不知道,待到睜開眼睛已然天明了。

昨日裏穿的短打還在,灰撲撲臟兮兮的,沈潘看得身上癢癢。

從簡入奢易,從奢入儉難。當了十幾年的大將軍,倒是忘了自己曾經住在這兒破屋裏不拘一格的時候是什麽滋味了。

再不拘一格,沈潘也還是默默去打水洗了個澡。

明瓊自己愛幹凈,也愛讓他幹凈。若是衣服不換,澡不洗,那就甭想和他睡覺。

是也,沈潘到底是養成了勤換衣,勤洗澡的習慣。

盛夏的井水有些涼,沈潘扒了臟兮兮的一身臭衣服,站在井邊就開始遛鳥。沈潘仔仔細細把自己看了個遍。忍著痛揉了揉自己身上幾塊淤青。十七歲的身體,陽剛結實,沒有戰場上的刀槍傷口,那麥色的皮膚緊實光滑又富有彈性。便是那幾塊淤青也沒影響了那蓬勃的美感。

沈潘頗為滿意地驗了貨,心裏暗搓搓地竊喜他家明瓊大抵是更喜歡這樣的身體。

沈潘這個澡洗的有小半個時辰,因為他想到了他家的明瓊。咳。於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體就這麽大咧咧在□□在院子裏,沐浴著清晨的陽光。絲毫不介意有礙觀瞻。

他自己的房間自成小院,院子裏沒一個人,給他留的兩個嬤嬤都還住在隔壁院。別人想看也看不到。

三叔說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勞其筋骨,勞其筋骨。

還真的是往死裏折騰他。日日挨打不說,該學的一樣也落不下。院子裏橫陳了十八般武器,隔壁不起眼的地方還有個書房。他每日都是從長痛不如短痛,先讀書,再挨打。和短痛不如長痛,先挨了打,讀書的時候還能揉揉裏選出一天的基調來。

讀書先生和知武兩個人輪番上陣。有時候一起到了他門口,說不定還得謙讓一下。

“您先來,我去吃個早茶,聽個評書,溜一圈再回來。”讀書先生摸著胡須笑笑,說著就退一步。

“哎,還是您先來。今兒天色好,我再去補一覺。”知武擺擺手推讓,就是不往前一步。

這個時候倒是懂得謙讓了。

一般都是讀書先生先來。因為先生更喜歡睡午覺而不是回籠覺。

讀書先生姓韓,不高不瘦,不矮不胖。

沒什麽特色,除了喜歡穿洗得淒淒慘慘的月白色袍子。

看不出來教書有沒有一手,倒是問他些東西的時候,瞇縫著眼,手一伸,就將書遞到了他跟前,讓他自己看。

書房裏的書都是他帶來的。什麽都有,應是每本都翻過,都是半新不舊的。

先生不困的時候喜歡與他說話嘮嗑,往往有一搭沒一搭聊的時候,時政也分析了,歷史也回顧了,除了引經據典,還能說些花邊新聞。

他其實讀書還行。

畢竟如此放養他,還能考過雲首書院的入院考。

可與其讀書他還是喜歡和知武酣暢淋漓地打一場。拳頭才是硬道理。說話有什麽用?他說不過還打不過嗎?

沈潘洗完了澡,全身舒暢,將衣服穿好,出了院子,拐角進了隔壁院子的小廚房。一會兒他們該來點卯了。他得用了膳先。餓死他了都。他娘昨日裏睡在了靜清院的客房裏,肯定就給他留了好些吃食。

沈潘風雲殘卷用了膳。急匆匆地回了靜清院。卻發現他那院子還是靜悄悄的。知武不在,韓先生也沒來。

沈潘微不可見挑了挑眉。看了看日頭,發現這時候也不早了,太陽也沒打西邊出來。

行吧。山不就來,我就去。沈潘手一背,拔腿就往靜安院去。

又穿過那綠蔭滿地的廊蕪。沈潘左拐右拐地找到了靜安院。

“哎?大公子,您怎麽又來了?”青衣童子看著他大咧咧進了院子皺皺眉。

沈潘一看,哎,又是昨日的那個說自己是外人的童子。這回可知道自己不是外人了。

“知武呢?”沈潘問他。

“知武?”知心楞了楞。“知武一大早被爺派出去了。”

“你家爺呢?”沈潘也楞了楞。

“爺還沒起呢。”知心不懂拐彎。一股腦地全說出來。“爺昨晚上睡不著,大半夜才回來。如今還睡著。”

“知武呢?”沈潘立在原地。心想這叫知心的小廝不是個聰明的。

“哎?知武一。”知心呆了呆。這才發現了自己說漏了嘴。懊惱地撓撓頭。

“知武昨日裏受了罰,怕您來找他丟人。”知心小聲回他。

“不去靜清院了?”沈潘哼笑一聲。臉上倒是仍舊繃著,看不出什麽變化來。

“額。”知心眨眨眼,想起知武是要每日去靜清院的。“不知。”

“三叔什麽時候起?”沈潘還是要親自問沈清才行。

“爺,還得一會兒。大少爺不如您先回去吧?不瞞您說,知武說你一來他就胸口疼。”知心忸怩說道。

“知武在哪兒住?”

………………

知武,我對不起你。知心哭喪個臉。帶著沈潘去了知武的屋兒。

知武就在靜安院裏。

沈潘進去的時候,那家夥還翹著二郎腿趴在床上沒起來。

“知武。”沈潘喊一聲。

“哎呦餵,少爺,您怎麽又來了?”嚇了一跳的知武看見沈潘就頭疼。

原因無他,他家大少爺變壞了。蔫壞蔫壞的。

昨日裏自己被罰就算了。他還跟著自家爺告狀。“知武打了孫敬家的兒子。這藥費。你有空補了。。。。。”

自家爺怎麽可能補?自家爺連自己月錢都舍不得給他!他勤勤懇懇二十年,月錢從一兩才漲到了一兩三錢。

“你打孫子銳幹嘛?他那個爹比我還精。”

沈潘走後,沈清把他叫了回去。歪在塌上,涼涼看著他,摸摸下巴想著這事怎麽私了。

又不是自家侄子,若是讓孫敬知道自己一脈單傳的兒子被打了,怕是下次生意就不好談了。

“誤會,誤會。”知武頭頂冒汗,心裏叫苦不疊。

那孫子銳是個犟的。爺讓打大少爺,他偏偏要擋著。這不是上趕著找打?

本來打著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孫子銳肯定不會回家跟自己爹說,他時不時去靖國公府找沈家公子是為了挨打。

結果,誰讓他家大少爺開竅了呢?

他覺得他家大少爺從被雲首書院趕回來就邪性了。

當年多好的憨厚少年哇,他打了十二年都沒事。一朝進去,被那破書院染黑了心。

看著厚實,卻再也不憨的大少爺,他惹不起,他躲還不行嗎?

卻不曾想,他連躲都躲不過。

“你怎麽不去靜安院了?”沈潘漫不經心看了眼知武,一屁股坐在身旁的椅子上。

他這屋不大,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三叔倒是沒虧待他。

“大少爺不去書院?”知武倒是反問他。怏怏地坐起來,好好回話。

“好馬不吃回頭草。”

“吃不吃,您與爺說先。”知武看了眼沈潘,眼裏透了絲古怪。“爺已然替您找好了,再回去不難。”

“不去。”沈潘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一板一眼說道。透著不容置喙的語氣。

“那您也不能待在家裏啊。”知武尤不死心。大少爺變了,還指望他變回去?知武一想著日後還要去與大少爺打交道頭就愈發疼了。

“該教的知武已然都教完了。”知武攤攤手。嘆了口氣。

“不待家裏。”沈潘看知武那慫樣嗤笑一聲。

他怎麽能待家裏呢。鳳連在等著他,明瓊也在等著他。

“我不回去,有個人卻是要回去。”沈潘看看他,沈吟一聲。頓了頓。“勞你幫個忙。”

昨晚上他好說歹說,方才讓範送答應回雲首書院去。

他當然沒這個本事,有本事的是他三叔。這事兒不找他三叔,他想不到還能找誰。

範送還有個老母,聾的。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沈潘想著,把他那聾老母也安頓好。

這樣的事情就得知武了。知武可是這靜安院的管事。

“別介啊,大少爺。靜安院不缺老太太。聾的也不要。”知武聽完亂叫道。“咱們家爺最煩新招下人了。沒看到知心一個人要端茶倒水還要洗衣曬被?”

沈潘想了想昨日裏委委屈屈一個人默默洗衣還給他上茶的知心,到底沒再死皮賴臉。

沈潘第一次覺得,十七歲的自己渾身上下透著股貧窮,弱小的氣質。

沒在屋裏待多久,知心就過來與他說沈清醒了。

沈潘霍地起身,哼一聲,拍拍屁股走去找沈清了。

留下在床上郁悶的知武。“看吧,我說,大少爺果然是個記仇的。”心裏不斷叫囂著的知武打定主意,以後見著沈潘一定繞道。

哪一日若是沈潘來找他抱十幾年的摧殘之仇。他也就不用活了。

明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知武,狠狠地扯著被角欲哭無淚。

然而他不知道,他率先預見到的是自家大少爺的最深沈,最內斂的底蘊。

有仇報仇,有恩報恩。重生後的沈潘自然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是帶著殺氣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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