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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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是回總部處理公事,帶上我當然不算假公濟私,因為機票錢是我自己出的,吃住是蹭老外家,跟公真是半毛錢關系也沒有。這是我們在出國前協議好的。因為有這樣的好事,我才心動。

費城果然是兄弟之城,一下飛機,就看到同性在擁抱接吻,全然不顧周圍人的眼光。好吧,周圍人的眼光其實並不是很多,黃毛的可能都司空見慣了,駐足嘖嘖投以目光的以黑發居多。

我看了看在抱頭接吻的兩個黃毛帥小夥,不禁轉頭看老外,然後笑。我看到凱爾的臉抽搐了下,馬上覺得自己錯了。怎麽可以笑呢,在同性戀的眼裏,同性之戀同樣是很純潔,很高尚。能夠如此放肆擁吻,他們比我和項幕幸福。

是的,我總是想起項幕,無時無刻,即便離他已萬裏。我不知道這種切膚的思念會什麽時候淡忘,都說時間是味好藥,我在等待時間的過去。

在費城的10天,凱爾除了處理公事,閑暇時間則是帶我到處游覽觀光,帶著帶著就把我帶到了他朋友的服裝公司。這是一家特別出名的服裝品牌YU,專為亞洲人設計,結合亞洲人的身材比例和歐洲人的貴族風格,完美地詮釋了這個品牌的高端特色,有些衣服更是限量版,明星名人簡直對這個品牌趨之若鶩,所以只要加盟這個品牌,等於是撬開了一條發財的路。

然而這個品牌非常難加盟,除了加盟費需要100萬之外,對加盟商的要求也是很高。首先經營者必須要有十年以上經營服裝的經驗,這一點,我剛好有。第二經營者至少要有大專文憑,這一點,我剛好沒有。第三要有一個相當高大上的服裝店面,營業員要有五人以上,這一點,我也沒有,但是可以克服。第四也是最難的,要面試。也就是說,條件都符合,不入他們的眼,也不行。

這一系列排出來,我幾乎都是沒有,除了十年經驗之外。所以之前從不做考慮,特別是第二點特別傷我心。站在這個服裝公司的大門口,凱爾問我想不想加盟,如果想,一切他來搞定。

我幾乎沒有思索就很用力地點了點頭。傻子才會說不要。

就這樣,引薦之後,一切從優對待。沒有大專文憑沒關系,就連加盟費也優惠了百分之二十。走出這棟大樓的時候,我很用力地抱了抱凱爾。

這是一樁大喜事,但同時也是一樁愁事。因為所需資金還是一個大數字。加盟費加店面租金以及裝修費用還有貨款,我估摸著至少需要300萬。

凱爾說可以借我100萬,3年內不計利息,3年後利息以銀行息算。這是一個真正的土豪朋友,我笑呵呵接受了這筆錢。

回國後一邊籌錢一邊找店面,整天忙碌得似乎已經忘了項幕。然而當李劍書說他可以借我30萬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覺得那是項幕的錢,我對李劍書說我不要這個錢,我怕扯不清。

李劍書並不否認我的猜測,固執又將卡推給我說:“扯不清才會有未知的將來。”

我笑著搖頭:“明知道結局只有一個,扯不清,我會痛。”

是的,扯不清,我會痛,會像現在一直一直痛著。我不知道到底什麽時候會不再痛,我只知道若我繼續跟他有牽扯,這種痛會一直延續。

是的,我是一個自私的女人,為了自己而拂了項幕的一片好意。我知道他也會難過,可是怎麽辦,我只能這麽做。

我將老頭留給我的房子做了抵押,向銀行貸了一筆錢。虞太太出面召開了一個家庭會議,替我成立了一個經濟互助會,總額是50萬。不得不提上一提,這個家庭會議裏有虞汝源在內,雖然不是什麽好事,但是他很開心,他說這才是真正拿他當一家人了。虞太太私下裏又給了我30萬,高中秋和楊芷蕾借了我20萬,加上我從前的積蓄,這300萬籌得竟不十分艱難。資金全部到位的時候,店面也如願找到,然後開始了一系列與裝修有關的繁忙。

新店開張這天,設了兩桌答謝宴,老外誠然成了座上貴賓。我敬了每一位來客,真心感謝他們的幫忙。許是喝得有點多了,以至於後來發生的事,我有點斷片。鄭依然第二天跑來跟我說:“陳成俊不見了,因為失戀。”她這麽一說,我又覺得有點記起來了,昨天喝了酒的老外突然宣布說他自己不是gay。當時我特別犯困,雖然這個消息很是讓人震驚,但是對我顯然沒起效果,我還是昏睡了過去。

我問鄭依然:“那後來呢?”

鄭依然說:“唉喲我的姨奶奶,你還不明白啊,凱爾說他自己不是gay啊,他那麽幫你,原來我以為是因為陳成俊的緣故,現在擺明是喜歡你好吧!昨天人分明是想跟你表白來著,可你呢,睡著了啊!”

我聽著鄭依然講出這話,很想放聲大笑,可惜店裏的顧客實在多,且大多是新吸引來的顧客,這些人都可能成為我以後的長期顧客,我做為這個品牌店的店主,怎麽也不能在初初開張之時就毀了自身形象,我始終記得公司的培訓課中有言,店主的形象代表一個品牌的形象,所以我強忍著笑對鄭依然說:“你這丫頭小說看多了吧!人一外國人,又多金又能幹又帥得一塌糊塗的外國人,喜歡我這個中國老姑娘,這說出去要笑死人的。”

鄭依然撇撇嘴說:“你還別說,有些外國人品味就是不一樣,反正我覺得凱爾喜歡你,我覺得他今天在你關門之前一定會跑來跟你攤牌。”

我自然不信這話。但是從鄭依然走後,心裏卻生出這樣一種遐想來,想像著凱爾果然上門來跟我表白,然後我又接著遐想自己該如何應對。接受自然不可能,小鮮肉雖然人人想吃,但是我自認太老,咬不動也無心去咬,況且我的情傷,還沒痊愈,也不想痊愈。

幸虧新店的顧客絡繹不絕,使我沒有更多的時間去做不同版本的遐想。直到關門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是的,凱爾沒有來。這個世界上,或者真的會有王子愛上灰姑娘,但是一定不會有王子愛上老姑娘。

洗漱完畢正欲睡覺,手機鈴聲大作,是鄭依然打來的。鄭依然在電話那頭說:“陳成俊找到了。”

我輕輕哦了一聲,一副事不關己的敷衍,陳成俊這種結果實在也是意料之中,他一個沒斷奶的孩子,能失蹤多久啊?

“哦”了一聲我說:“找到就好,那我睡了,累死了。”

“凱爾同他在一起,他死了。”鄭依然在我掛斷電話那頭飄來這句話,是的,是飄,聽起來很空洞的聲音。這樣一句飄來的話,卻震得我睡意全無。

我緊緊抓著手機問:“你說誰死了?”

鄭依然在電話那頭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又再問了一遍,鄭依然還是不說話,我抓著手機幾乎吼道:“你說誰死了?你說啊!”

電話那頭傳來哭泣聲,由輕到高,最後嚎啕大哭。

我知道,那哭,是不會為陳成俊。我聽著哭聲,癱軟在地。

三年後,我再一次去了費城。凱爾的媽媽來接機。我們像親人一樣擁抱,然後一起去看凱爾。

照片上的凱爾很年輕很朝氣很燦爛,他的容顏,永遠停格在三年前。而我,一年老似一年。別人說我這幾年生意紅火,人更是春風得意,打扮得是越發顯得年輕了,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老了。

凱爾的媽媽還是很優雅很漂亮,她總是帶著微笑,她說自己要做一個優雅的老太太。這句話,是三年前第一次見凱爾媽媽的時候,我誇她漂亮,她笑著說了這句話。當時我英語特別爛,倆人的對話要靠凱爾翻譯。現在,英文已經成為我的生活語言了,激勵我學習英語的,是因為跟總部要時常溝通,更是因為我想跟凱爾的媽媽保持聯絡。

我叫凱爾的媽媽叫mum,這是凱爾去世的時候,我跟鄭依然送他回來,把凱爾給我的錢遞到凱爾媽媽手裏,他媽媽搖著頭說,這個錢我是知道的,凱爾的錢有一部分存在我這裏,當時他說他要支持他喜歡的美麗的中國女孩創業。我知道他說的是你,他帶你回來住的那幾天,是我見他最快樂的時候。喊我mum吧,像女兒一樣叫自己的媽媽。凱爾愛著的,我會繼續幫他愛著。這個錢,等你事業成功了再還我。

那一段話,鄭依然翻譯給我聽的時候,我的淚一直流一直流。我這麽一個老姑娘,在凱爾的眼裏,竟然是美麗的中國女孩。這是我在第三個人的口裏聽到凱爾喜歡著我。第一個是鄭依然說的,他那麽幫你,分明是喜歡你。第二個人是陳成俊,在太平間,在凱爾冰冷的屍體前,他說,其實我早就應該承認他確實喜歡你。你掉入漂流谷裏的時候,他幾乎立刻就跳了下去。只要有你出現的地方,他的眼光總是追著你。你失戀,他帶你去美國療傷,幫你鋪路,給你資金。我騙自己說他是gay,是不可能喜歡女人的。

鄭依然當時幾乎吼著說,所以他說他不是gay後,你就殺了他?

陳成俊抱著頭慢慢蹲下,喉嚨裏發出難聽的聲音,是我殺了他,你們把我殺了吧!

我當然不能把他殺了,雖然我很想殺了他,鄭依然也是。法律也不能把他殺了,因為他只是坐在副駕駛發神經,凱爾分了心之後才會導致車禍發生。可為什麽偏偏是凱爾死了,為什麽不是陳成俊。我以為當時我只是這樣想想,沒想到我真的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後來我常想,凱爾如果沒有遇到我們一家人,他就不會死。所以我覺得特別虧欠凱爾的媽媽。我願意做她的女兒,承擔一個女兒的責任。

只能是女兒吧,因為沒有了凱爾。

高中秋和楊芷蕾曾問過我,如果凱爾沒有死,我跟他會不會在一起?我說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這個問題,鄭依然也問過我,如果凱爾那天果然過來表白,我會不會接受他?我的回答也是不知道。我感動於凱爾對我的種種,但是我不知道會不會因為這些感動而接受他。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會想,我是不是對凱爾一點男女之情也沒有?我是不是真的如我自己之前所說的因為項幕再也不會談婚論嫁了?如果凱爾還活著,結局將會怎樣呢?可是沒有如果,他死了,像是老天註定讓我沒有一個好的結局一樣,所以將這麽好的男子帶走,註定讓我單身到底。

楊芷蕾說:“單就單著吧,我也單了,現在真的是三個單身女人了。”

楊芷蕾終於跟吳金鑫離婚了,女兒跟她。高中秋搬出了那個大家庭,將從前的老房子簡單裝修了下,帶著容容一起住了進去。我笑著說:“那還是不一樣,你們是失婚婦女,我是未婚女子,你們是二度單身,我是一直剩女。”

剩女,多好的一個名詞,這個名詞應該會伴我一生了。可是那又怎樣呢?我願意做剩女,老天也希望我做剩女,那麽就這麽剩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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