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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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狂熱,我是一往而情深。

雖然都說女人是用第二個胃吃甜點,但是吃的時候,我還是稍稍有點感謝老外在服務員過來收主菜盤子時吩咐稍等十分鐘再上甜點,不然,這麽美味的芝士蛋糕,在完全飽腹的情況下,口味肯定要大打折扣的。

吃甜點的最大好處就是連帶著心情也會好起來。在老外埋完單的時候,鑒於鄭依然一直沒離席過,所以我一直沒能問老外他是充當什麽角色,又鑒於中國的傳統禮儀禮尚往來,所以,當下拍板說:“下次我請你吃中國大餐。”

老外像個大男孩笑著說好,真是可愛。可惜是個gay。我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老外去取車的時候,我問鄭依然,怎麽把老外帶來了。

鄭依然說,下班的時候我正在等車,他經過順帶上了我,然後知道我是請你吃飯,他就說一塊兒吧!

我說這次不算,是老外請的,下次你得再請。

鄭依然撇嘴,話題一轉說,別老外老外的,人家有名字的。

要不是我知道這老外是個gay,鄭依然這個樣子,我就以為她真戀上了這個老外了。

難不成,鄭依然不知道?

我想著如果真不知道那才叫遇上大事了,這舊傷未愈,就要添新傷了。

我急急道:“你不會不知道這老外是gay吧!”

鄭依然一副驚煞的表情:“你怎麽知道?”馬上又想到了我應該只有一條途徑知道,所以就怔怔立在一旁。

她這樣的神情,當然不需要我來回答了。不過所幸,她是知道的。

老外服務得很到位,直把我送到了家門口,還很紳士地下車開了車門,這外國的禮儀直讓女人覺得自己像個公主。

當然以我現在的年紀,只能說像個皇後了。

鄭依然陪著一同下車,我問鄭依然要不要上去坐會兒,鄭依然頭搖得波浪鼓似的,我知道是因為什麽。就像今天請我吃飯,也叫我不要跟虞太太說,她跟虞太太說最近工作剛上手忙得很,天天夜班,沒空吃飯。

我說:“避得了初一避不了十五,虞太太下午都打電話叫我請你了,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鄭依然似乎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說:“好了,你跟老太太說,這個周日去。”

突然眼前一亮,又可以省頓飯錢了。

貼著鄭依然的耳根說:“把老外一起帶上。”

作者有話要說:

☆、腸欲斷,頭應白

周日這一天天氣晴好,虞太太心情也格外好,準備了相當豐富的菜肴,跟個過年似的,幾乎把拿手的菜全做了出來。

我看著這滿桌菜肴當真是哭笑不得,跑進廚房跟虞太太說:“媽,鄭依然只是帶她上司來吃個便飯,又不是帶她老公回來,你至於做得這麽隆重嗎?”

虞太太忙著收拾廚房,斜了我一眼說:“你都說了是依然上司了,還不得好好招呼啊!況且還是個外國人,外國人。”

我怎麽就沒看出來,原來虞太太這麽趨炎赴勢這樣崇洋媚外。說這句話的時候兩眼都放著光,特別有神采,比見到老頭回來還精神。

我對虞太太嘖嘖了兩聲,虞太太笑著說了聲去,用抹布擦了擦手,解了圍裙,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問:“你看我這身衣服怎麽樣?”

虞太太今日穿著一件真絲絨中袖黑底梅花圖案的上衣,下配同材料的黑色褲子。這件衣服是虞曉畫從杭州帶回來的,是給虞太太母親節的禮物。我們姐妹五個送虞太太禮物有四個時段,一是過年,二是生日,三是母親節,四是跟虞汝源聚會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心裏有愧的緣故,反正每次跟虞汝源見面之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會送各種東西給虞太太,虞太太收著禮物說,又不是過年過節,送什麽禮物,浪費錢。我們只能編各種理由,什麽看見打折買的,碰巧看上的雲雲之類的話。虞太太嘴裏說著浪費,收禮物收得一點都不手軟,有事沒事的時候拿去跟鄰居們炫耀說這些都是女兒送的,吃的穿的用的,多得不得了,真是吃也吃不完穿也穿不完用也用不完。鄰居大媽們就很羨慕地說,所以說生女兒才有福氣啊。聽到這樣的話,虞太太就很得意地笑了。

虞太太雖然年逾七十,頭發也幾乎全白透了,身材略臃腫了些,但是身上有種不同於市井老婦的氣質,雖比不得秦怡那樣的雍容華貴,但也算是端莊有韻,再加上我同虞曉畫買的衣服大都顯年輕且比較高檔精致,三姐買的護膚品均是國際品牌,大姐二姐買的營養品保健品更是源源不絕,所以虞太太倒是愈老愈好看了。

我由衷讚了聲漂亮,對虞太太豎起了拇指,隨後又來了個轉折:“媽,漂亮是漂亮,可是,你看今天的天氣,都快有三十度了,您老穿著不熱嗎?還套著大圍裙炒菜,沒悶壞吧!”

虞太太應景地擦了擦額頭的汗,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熱了一些,這不是怕他們來早了,我來不及換衣服嘛!”

我拿出身邊袋子裏的一套衣服給虞太太:“我來的路上給鄭依然電話了,她說還有二十分鐘,你知道她的二十分鐘就是半個小時,所以你穿穿這套衣服,合適的話咱就改穿這套了。”

虞太太拿著衣服左右為難,我看出她為什麽猶豫,循循善誘道:“您不是一早就想穿唐裝了嗎,今天來的是外國人,外國人,所以我們要拿本土的東西出來給他見識一下。”

虞太太動心地說:“顏色會不會太紅了?”

我立馬否定:“當然不會,這個是黑底的,紅色不過是圖案,你看這是祥雲圖案,多吉利。您穿上肯定好看。”

虞太太像個孩子一樣笑著說:“那我換上。”

唉,真好哄。

事實證明我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虞太太穿上果然像換了個人,四個字形容:高貴典雅。

這衣服是我在杭州進貨的時候看中,香雲紗的料子,中式盤扣,黑底紅色祥雲圖案,短袖,袖邊嵌上相同祥雲色系的紅邊,簡潔而精致。當時我幾乎是一見就鐘情了,只是沒有虞太太的碼子,店主建議我幹脆拿尺寸定做。憑我這十來年的經驗,把虞太太的尺寸用腦子給估量出來了,今天穿上了還當真是非常合身。

虞太太也是非常滿意,老頭下樓看見,也讚了一聲,虞太太更是高興。高興之餘摸了摸頭發問:“發型會不會不是很配?”

“配,當然配。”我笑著摟住虞太太,看著她滿頭的白發,心裏卻升起一抹淒涼。其實虞太太在意的哪裏是什麽外國人,不過是借著這個機會,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老頭看。然而我知道,白發一直是她的心結。

按理說,虞太太這個年紀,頭發是不至於白成這樣的,在我記憶裏,虞太太一直留著幹練的短發,她的白發在五十多的時候才只有稀疏幾根,怕老的她那時總要我偷偷拔掉,後來幾年白發越發多起來,她也懶得叫我拔了,感嘆著老了老了的同時,直接跑過去染發。待她六十多的時候,差不多一半頭發都白了,青絲變白發的速度非常地驚人,即使染了發,卻仍然擋不住新生的白發像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終於有一天,虞太太不再染發,她說到了她這個年紀,染發已經沒有必要了,沒有皺紋的阿婆是可怕的,沒有白頭發的老太婆也是不正常的。

虞太太今天的發型顯然去理發店打理過,吹得特別有型。她平時是極簡單的燙發,每到重大節日或是出席宴會什麽的,她總會很講究地去店裏洗吹。她有指定的發型師,年輕的發型師嘴巴很甜,管虞太太叫阿姨,管我叫姐,管鄭依然叫小妹妹。這是某次我們三人一起去那間發廊時,實實在在聽到的稱呼,差點沒把我們笑得腸打結。

指針指到下午六點的時候,人開始陸陸續續地過來。大姐抱著她外孫,二姐攜著二姐夫,三姐身後跟著三表弟,可能是虞太太下令了,只允許帶一人過來,要不然都來的話,三桌都不夠坐。

虞太太七十大壽的時候,很是熱鬧地擺了十來桌,酒席過後,不知誰提議說拍個全家福吧,老頭說肚子怎麽有點不舒服,虞太太說還是等以後曉妃找到老公再一起拍吧。然後大家都說,曉妃你趕緊找一個吧!

虞太太很開心地收著各個女兒的禮物,這種笑容或許是真的開心,但是,我每每總是想,她會不會寧願只有一個兒子送她一件禮物,也不稀罕這麽多女兒送她這麽多禮物。老人都說,兒子是眉毛,沒有總是難看。我不知道這麽些年下來,虞太太是不是還是覺得很難看。

這個時候的家是熱鬧且歡快的,不像平時,那樣冷清。鄭依然和老外的到來,更是將這種熱鬧推至沸點。

鄭依然領著老外逐個介紹,這是外公,叫著外公的時候,她分明有點生硬,完全不似以往那樣撒嬌。這是外婆,叫著外婆的時候,身子也掛了上去,手摟著虞太太的脖子。這是大姨,二姨,二姨夫,三姨,小姨你認識了,這是表弟。老外跟著一一叫了,這情形,怎麽看都像是領著夫婿進門。

這是家裏第一次迎來外賓,所以大家都異常興奮,就像首次去動物園看到猴子,特別是這個猴子還會說人話。虞太太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誇道,這外國人長得可真好看。虞太太普通話說得並不好,所以她一般上都說本地話,橫豎她一說完,就有人跟著翻譯了。三姐拉著老外到沙發邊說,老板坐這裏,別站著。二姐泡了茶端到老外面前說,老板喝茶。大姐把她外孫向老外推過去,邊推邊說,浩浩,叫外國叔叔。

還好還好,不是讓小浩浩叫外國老板。

鄭依然拉住浩浩說:“拜托你們,別老土了,叫什麽老板,外企公司都直接叫名字的,小浩浩,叫凱爾叔叔。”

不過鄭依然的指令慢了一點,才兩周歲的小浩浩已然叫了外國叔叔,聽到鄭依然的話,又叫了聲凱爾叔叔。

老外高興得抱著小浩浩親了又親,這模樣,像是他兒子似的。

虞太太笑著過去抱了小浩浩,小浩浩甜甜叫了聲太外婆。這是虞太太的第一個重孫,自然是寶貝得不得了,祖孫倆個好一陣親熱。

鄭依然突然笑得花枝亂顫,大家不明所以,她只是指著虞太太和老外,說不出話來。等我明白鄭依然的笑點在哪裏的時候,也頓時笑岔。

我問鄭依然:“你幫忙選的衣服啊!”

鄭依然笑著搖頭:“這真不是我幫忙的。”

眾人聽到我們說的是衣服,才恍然大悟,原來老外今日穿的也是唐裝,剛剛到來的時候太過熱鬧,沒註意穿的是什麽衣服,現在跟虞太太站在一起,居然非常顯眼。

老外的這件唐裝料子跟虞太太完全不一樣,虞太太的是香雲紗料子,屬於真絲的一種,也是真絲中比較名貴的品種,而老外這一件是亞麻料子的短袖唐衣,白色底,黑色圖案,細看,才發覺是中間有龍圖騰圖案嵌入,與虞太太的祥雲竟有異曲同工之處。本來男人穿唐裝表現出的是一種沈穩儒雅氣質,然而這個老外卻堪堪穿出了一種休閑淡雅的氣質,真是非一般的人類。

三姐拍著手笑:“唉喲,這可跟情侶裝一樣了。”

這一句話,又把剛剛停下的笑聲勾了起來,老外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虞太太的,也笑得咧開了嘴,像個孩子。鄭依然拿出手機拍得不亦樂乎。

作者有話要說:

☆、奇絕處,未忘情

聽見三姐在廚房叫我,趕忙跑了過去。一般在家吃飯都是這樣,虞太太白天擺好冷盤以及準備好熱菜材料,再弄上幾個她最拿手的菜,待到晚上入席的時候,就不再叫虞太太忙活了,她坐在主座上,我們幾個挑自己拿手的菜輪流去廚房燒。而我拿手的菜是飯後水果沙拉,所以按道理說,吃完進廚房就好了。然而她們並不讓我輕松,飯前飯中各種使喚。

三姐指了指餃子說把這個端出去,讓大家都入桌吧!我才伸手過去,她卻湊了上來咬著耳朵問,你說他們是什麽關系了呢?

我當然明白三姐話裏的意思,但是我總不能逢人就說人家老外是個同性戀吧,於是淡淡笑著說,上司跟下屬的關系唄。

三姐說,我看他們關系不簡單,都帶回家吃飯了。你說讓那外國人把我們家成俊弄進去應該不難吧!

我頓時覺得讓鄭依然稍上老外來吃飯實在不是件明智之舉,這不,麻煩拉上身了。我說嘛,今兒怎麽把宅男帶出來了。

成俊是三姐的兒子,去年大學畢業後一直賦閑在家,高不成低不就,三姐為此急死急活到處托關系,而他自己整天泡在電腦游戲裏不聞世事,今天好歹把他帶出來了,就剛才,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拿著手機玩游戲。我就不明白了,同齡的倆個孩子,鄭依然大學出來就自己找了工作,他怎麽就成這樣了。

我笑著說:“等那個外國人成了你的外甥女婿時再說吧!”心裏又加了句,那是不可能有這一天的。說完也不看她,端著餃子出去了。

外國人對餃子的熱愛相當於中國人對漢堡的熱愛,這個老外也是如此,學著鄭依然夾一個餃子蘸一下醋,吃得歡得很,邊吃邊誇好吃,虞太太臉上都快笑開了花。只是筷子使用得還不是很熟練,看得我們又是一陣好笑。

二姐在廚房叫,曉妃,曉妃,你過來找找看。

二姐夫趕緊說,曉妃還是你去找,等你二姐把開瓶器找到,飯都吃好了。

才把開瓶器找過來,大姐又在廚房叫,跑過去看,她問,年前的那個青花盤子怎麽找不到了。

我說你一蔥油蟶子什麽盤子不好裝,非要那個盤子幹什麽?

上了蔥油蟶子我就直接站著了,大姐說曉妃你站著幹什麽,趕緊坐下吃。我說我還是站著好點,方便跑腿。

三姐站起來把我摁下去,嘴裏叫著娘娘,你還是坐著吧,再不叫你跑腿了,你站著我們哪裏吃得下啊!

娘娘這個稱呼,也不知道是從哪年哪個人開始的,反正每當我稍微有點脾氣有點懶的時候,她們就會這樣叫。依她們說來,娘娘這個詞簡直跟我太配了,一是名字相近,娘娘跟妃本來就是一個意思;二是因為從小嬌縱的緣故,脾氣大了些;三是在家裏幾乎不做什麽家務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終上所述,我也覺得自己確實挺娘娘的。但是每天起床去店裏為生計忙碌的時候,我就一點也不這麽覺得了。

老外笑著說:“小姨好多名字,曉妃,娘娘。”

一桌人差點笑翻。三姐趕緊笑著解釋:“娘娘不是名字,娘娘是古代皇帝的老婆,我們叫著玩的,明白嗎?她的名字叫虞曉妃,妃就是娘娘,明白嗎?”

大家聽著三姐這樣的解釋,再看著老外似懂非懂的樣子,更是笑得不行。我見老外口裏念著虞曉妃三個字,然後擡頭問鄭依然:“小姨不是姓吳嗎?”

鄭依然笑著問:“小姨什麽時候姓吳了啊?”才說完這一句,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在老外說出另一句話來之前低聲用英文說了句什麽。

我雖然聽不懂她說了什麽,但是我知道她說了什麽。鄭依然從沒向老外正式介紹過我的名字,只說我是她的小姨,然而他卻誤會我姓吳,原因只有一個,他把虞汝源叫我的五姐聽做了吳姐。鄭依然情急之下肯定是用英文叫他不要說出當天的事,不過鄭依然忘了在坐的還有一人是聽得懂英文的,不過幸好,這個人這時候忙得很,一邊吃著東坡肉一邊玩手機,想來是沒有聽到。

大姐笑著對老外說:“曉妃排行第五,所以我們有時也叫她小五,不是她姓吳。”

我想我沒有這麽一刻是慶幸我有這麽個小名,可以把這件事遮掩過去。我們家五姐妹,人人有一小名,說是小名,其實就是排個序,大姐叫阿大,二姐叫老二,三姐叫阿三,四姐叫阿四兒,我自然成了阿五,因著我是最小的,所以就成了小五。

我覺得這個小名實在不好聽,懂事之後就不讓人叫了,讀書的時候更是不讓同學老師知道。長大後家裏人有時也會這麽叫上一句,我總是特別糾正一下,漸漸也就叫得少了。但是鄰居們從小叫慣了,特別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每次這樣叫的時候也特意糾正,然而下一次還是這樣叫,你還有什麽辦法呢。

老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得我真想沖上去扯住他的衣領問,你丫的原來一直以為我是虞汝源的吳姐啊!

虞太太用蹩腳的普通話說著吃菜吃菜,老外同樣用蹩腳的普通話說著好吃好吃,真心覺得他們果然是絕配。

我和鄭依然很有默契地一前一後離席跑到洗手間去,關上門,怕外面的人會聽見,我把鄭依然往裏面拉,快貼著墻根才說:“你不是說老外猜了個□□不離十嗎?”

鄭依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怎麽知道會是吳姐啊。”大概是在回憶那天的情形,說:“他說知道我離職是因為虞汝源,我問你怎麽知道,然後他用中文說,我懂一點點中文。”

“我還以為他是聽懂了我們的關系,哪裏知道他聽成是吳姐!要是聽成是吳姐,也就是說……”鄭依然說到此處停住,不用她說下去,我也知道她接下去是什麽意思。

如果老外誤會五姐是吳姐,也就是說,他一定是以為我們是三角戀。

細想想那天的情形,也難怪老外會這麽以為,就算一個中國人,看到這樣一出莫名其妙的鬧劇,大多也會這樣想。但是,有腦子也會多想一下,就算三角戀,也要年齡相當的好不好。

我哭笑不得地對鄭依然說,若真這樣,這個老外還真是看得起我。

鄭依然苦笑道:“國外的,什麽樣的三角戀沒有。看來真是這樣了。”說完低下頭,右腳在地上畫了個圈,並不擡頭,低低地說,“小姨,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不是外公的兒子呢?”

鄭依然說完這句,才擡頭看我,眼圈紅紅的,表情怯怯的,想來是怕我發脾氣。

我還真想扳住她肩膀大聲地說,鄭依然你在想什麽呢?然而我不能,一是怕外面的人會聽見,二是鄭依然這樣想其實也沒什麽不對,外面那些知道老頭有私生子的人指不定都是這樣想的。只是我生氣的是,這麽久了,鄭依然竟然一點都沒有放下。

但是我不能說鄭依然你竟然一點都沒有放下,一個人失戀了你不能老是提醒她沒放下,越提醒就越放不下了,我只能就事論事道:“你以為天龍八部呢。別以為這些人都是傻瓜,就我知道的,至少有三個人做了親子鑒定,一是你外公,二是你外婆,三是你媽。他們這些人,不確定了,誰也不會認。退一步說,就算不是,你覺得你們倆還可以再在一起嗎?”

鄭依然的眼淚終於滴了下來,我就近扯了點衛生紙遞了過去,安慰道:“別哭了,擦擦,一會兒出來別人該看出來了。”

鄭依然接過去,邊擦邊說:“你不知道,我看到外公的時候就想,他怎麽會是外公的兒子呢?”

我嘆了口氣:“是啊,應該是他孫子才對。”

鄭依然吸了下鼻子:“一點都不好笑。”

其實我就是怕鄭依然一個人來吃飯見到老頭難免有想法,到時場面肯定尷尬,所以才讓她把老外也稍上,沒想到剛好是母親節,然後就成了今天這個熱鬧場面了。

我拍了拍鄭依然的肩膀說:“走吧,留老外一個人在外面,我還真不放心。”

我想我的擔心還真不是多餘,才回桌坐下,就看到成俊舉杯向老外敬酒,我笑著說,怎麽成俊還會喝酒啊!

三姐笑著說,不會喝也要喝啊,怎麽也要感謝一下的。

我一頭霧水地問,感謝什麽啊!

才問完我就發現自己當真是蠢透了,果然二姐說,成俊馬上要跟依然成同事了,這個外國人真是沒話說。

我實在想說,你們怎麽這麽不要臉,有你們這麽做事的嗎?人家就吃你家一頓飯,就要請個吃白飯的過去養著嗎?只是這話只能想想,真要說出來,只怕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了。

我看向鄭依然,她只是笑著,那笑裏眼裏隱隱透出憤怒來。或許只有我才知道她之前的難過還有現在的難堪,只有我能體會她現在是什麽心情。原本成俊這件事,三姐怎麽樣也要通過鄭依然,怎麽也沒成想她會趁我們倆不在的時候貿然向老外提出,這簡直就是無視於鄭依然了。而在老外看來,這場家常便飯倒成了我們專門為他設的鴻門宴了。

我看向滿桌的人俱是興高采烈,難道沒有人覺得這樣是不妥的麽,難道只有我才會把事情想得覆雜麽。老外也是笑語盈盈,把酒言歡,難道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麽。

滿桌的人滿桌的人,滿桌的人分明少了一個人。

二姐夫倒完瓶裏的最後一點紅酒,笑著說:“這都青黃不接了,爸的珍藏怎麽還沒拿出來啊!”

二姐立馬起身說:“我去看看。”

二姐和二姐夫是典型的夫唱婦隨,在二姐的眼裏,丈夫是天,要無條件服從。在這麽多女婿中,老頭最中意的就是這個女婿,最談得攏的也是這個女婿,平時這個女婿忙得很,今天難得來,所以從這個女婿進門後,翁婿倆人就一直挨著說話,交談甚歡得很。我知道老頭珍藏不少,但是平時很少拿出來,今天這個得意女婿在這裏,自然是要割愛一番。當然或者有人想是因為老外的到來,但是我真不這麽以為。

大姐端來她的拿手菜——清蒸螃蟹。別看只是清蒸,這要蒸得好,可也是門大學問。反正我是除了水果沙拉,什麽菜也做不好的。

鄭依然教老外怎麽吃螃蟹,才把螃蟹蓋子打開,就聽到二姐的驚叫聲從地下室傳來。

作者有話要說:

☆、浮世事,實難料

大姐端來她的拿手菜——清蒸螃蟹。別看只是清蒸,這要蒸得恰到火候,可也是門大學問。反正我是除了水果沙拉,什麽菜也做不好的。

鄭依然教老外怎麽吃螃蟹,才把螃蟹蓋子打開,就聽到二姐的驚叫聲從地下室傳來。

我們急急跑過去,發現老頭筆挺地仰躺在地上,二姐正慌張地一邊叫著爸一邊使勁搖著老頭的身子。

老外一個箭步奔上前去,阻止道:“別搖。”我看到老外翻開老頭的眼睛看了看,又探了探了鼻息,回頭對我們說,“你,你,過來,我們擡出去。”他手指所指之處,一個你是指二姐夫,另一個指向陳成俊。說完眼神示意鄭依然,“你打電話。”

三個男人把老頭擡到客廳地毯處躺下,我和三姐攙扶著雙腿酸軟的虞太太坐到沙發上,不敢靠得太近。

明明剛剛還談笑風聲的一個人,此時就這樣毫無聲息地躺在那裏,仿佛生命正與他遠離。

老外半跪在老頭身邊,又如剛剛在地下室的時候檢查了一遍,又探了探了頸動脈,然後雙手交叉開始按壓老頭的心臟,我在電視裏看到過,這叫心肺覆蘇術,我也知道,按壓之後還要做什麽。

我想應該去拿條紗布過來才是,只是我才想到,老外已然把嘴湊上去做人工呼吸了。所有在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此刻誰能不動容,一個看起來養尊處優的年輕人,為一個老頭做人工呼吸,還是才認識且不同國界的。換我,我實在做不到。

時間一分分過去,老頭還是沒醒。老外還是有條不紊地做著心肺覆蘇術,只是等在身邊的我們已經焦急起來。大姐幾乎嗚咽出聲,鄭依然走到門口那邊打電話,聲音雖然很輕,但還是有一兩句傳過來,聽得出是給虞筱畫打。她打電話的舉動仿佛驚醒了其他人,各自走到離老頭遠一些的角落打電話。

虞太太突然厲聲說道:“不準打給不相關的人。”

我想在座的,除了小浩浩和老外,誰都知道這不相關的人是誰。鄭依然既然知道有個私生子,那麽陳成俊肯定也是知道的。虞太太從沒有當著我們的面這樣疾言厲色過,剛剛聞得此言,不禁心頭一顫。一個女人心裏到底承受了多少的憋屈和仇恨,才會在這樣的時刻發出這樣的命令來。

但是,如果老頭就此撒手而去,虞汝源就連最後一面也不能見到了,對他,又何嘗不殘忍。他的媽媽,一輩子頂著小三的稱號,臨了臨了,連男人是什麽時候離開人世的都不知道,又何嘗不可憐。

我沒有辦法離開虞太太的視線打電話,所以只能寄希望給虞曉畫,我想她一定會通知虞汝源的。

救護車送到醫院的時候,三姐夫和大姐家的女兒女婿以及兒子兒媳還有二姐家的兒子女兒們已然等候在那裏了,他們圍著虞太太,說著寬慰的話,自然而然地,我被擠出了人群之中。

鄭依然和老外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我朝他們走過去。

張嘴想跟老外說,你先回去吧。然而我知道,這個時候,他一定不會先離開。所以張開的嘴變做,今天很抱歉。頓了頓又說,還有,謝謝。

老外笑著搖了搖頭,又搖了搖頭。他的笑在這個時候看來並沒有不合時宜,而是實實在在的安撫。他伸手將我擁在懷裏,輕輕說了聲,親愛的,會沒事的。

突然就想到了項幕,如果他在,會不會也是這樣擁著我,對我說,沒事的。

我以為自己一直懷著恨,以至於心底叫老頭一聲“爸”也不願意,然而今天看著他昏迷不醒的模樣,那一瞬間,所有的怨恨都土崩瓦解,心裏直盼著他一定要沒事。這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骨肉親情,在生與死的邊緣,驟然爆發。

鄭依然悄聲問我,會不會是我們在洗手間的談話被外公聽到了?

這個可能性我不是沒有想到過,時間吻合得也非常之巧,但是在地下室聽到一樓洗手間的說話聲,還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我覺得這個可能性不成立。

如果不成立的話,那就是說,老頭的健康狀況已經相當不樂觀了,因為他是在沒有任何刺激的情況下昏倒的。這些年我一直冷冷旁觀,似乎他與我毫不相關,我身邊有的,只有一個生我養我的母親。所以對他的健康狀況也從來不過問,我甚至不知道他是高血壓還是低血壓。很是慶幸自己當初沒有在一時意氣之下打電話詰問,那天早上也終於忍住沒有發生更進一步的沖突。這樣的一個健康狀況,如果知道了虞汝源和鄭依然的事,就相當於致命一擊了。

老頭完全蘇醒過來的時候是在晚上十一點。醫生說老外的搶救很及時,如果幹等救護車的到來,送到醫院恐怕也是兇多吉少。我想起老外對我說會沒事時的那種篤定,想來他已經知道他的搶救相當有效。

然而即便早早醒來,我們發現老頭的嘴明顯歪了,說話也有點口齒不清。醫生說,這已經是奇跡了,一般這樣年紀的老人,腦溢血是非常危險的,這屬於輕微中風現象,是腦溢血後的並發癥。現在這樣,算是最輕的了,病人以後可能還會有其他後遺癥,這都是無法避免的。家屬以後要絕對避免病人受刺激,情緒波動不能太大,不然難保再次病發。

病房裏不允許留太多人,當然就算允許留,我們也不可能全都留在這裏。住院是場持久戰,必須要有部署。大姐立馬舉手說她是老大,就由她開始。虞太太堅持也要留下,我們以“你要也累病了怎麽辦”這樣的話相勸,最後總算是跟著我回家了。

家裏雖然夠不上一片狼藉,但也實在好不到哪裏去。廚房裏尚未做完的幾樣海鮮,桌上酒杯裏未喝完的紅酒和每個盤裏剩下大半的菜,無不顯示出剛剛的事發突然。

我讓虞太太去洗澡睡覺,自己一個人慢慢收拾著這個殘局。

項幕發來信息:主上這是還沒回寢宮麽?

自項幕出差之後,頭些天總是打電話過來,每次拿著電話說個沒完,我說你這是為移動事業做貢獻是吧,項幕說總要盡一點微薄之力吧!話雖如此,他還是同意改為QQ聊天。聊天時間同以往一樣,基本是在晚上十點到十二點這段睡眠黃金時間。想來他今晚是在網上等我半天了,見我沒回覆,才發了條手機信息過來。

我想了想,簡單地回覆了下:寡人今日家宴,散得頗晚,現略感疲累,愛卿不必侍寢,跪安吧!

對於今天發生的事情,並不想跟項幕說,必竟現在的他,還是一個外人,而且還是一個身在外地的外人。

這一夜睡得及其不安寧,夢裏總聽見有人在哭。天才蒙蒙亮的時候,聽到樓下有關門聲。翻身下床奔至虞太太的房間,見房門已大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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