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這裏幹什麽？”初瑤壓著聲音，“你不該來這裏。”

“我來接你。”陸澤溫聲說著, 伸手摘下口罩, 露出了自己完整的面容，開始對著她笑。

又是那樣的笑。

幹幹凈凈, 不沾染一絲風塵。

初瑤轉過身，飛快看了眼屋內。

因為在等季浩回來, 她們這一天沒開飯，孫姨還在廚房裏忙活著。

初瑤稍稍松了口氣, 不過神經依舊繃緊著, 蹙眉說：“你來接我？你要接我去哪裏？”

“我接你回家。”男人回得言簡意賅。

初瑤扶在門框上的手一顫, 而後低頭，說：“這裏就是我的家。”

“這裏不是。”陸澤抿唇, 突然伸手拉住她，“瑤瑤你先跟我離開, 我知道這房子裏住的是誰, 他不是什麽好人, 他......”

“你知道他是誰啊？”初瑤擡頭, 撇開手，“他怎麽就不是好人了？”

陸澤如鯁在喉, 盯著初瑤半天，漸漸紅了眼。

他想把一切都告訴初瑤，可他不能。

他的潛意識裏，一直回蕩著李教授曾經對他下的終極命令。

李教授當時對他進行完最後一輪測試之後，指著電腦裏的一張西裝革履的男子照片, 說：“你不需要知道這個人是誰，只需要記住，他是江城的瘋子，手段狠辣，殺人無數。如果你以後遇見他，什麽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自保，帶著我給你的東西，離開江城，遠遠躲著他就是。”

“那以後的主人呢？”陸澤當時問。

李教授沈默一瞬，慈愛地摸著他的頭，說：“你的生死，永遠都在服從主人之上。這是你的終極命令，你須銘記於心，永遠都不能違背和忘記。”

永遠都不能違背和忘記。

陸澤不曾忘記，可在臨走之前，他想帶著主人一起。

“瑤瑤，請你務必相信我，跟我走。”危險面前，陸澤開始急切起來。他又想伸手去拉初瑤，想要帶著她立馬離開這裏。

然而他卻看到初瑤後退一步。她將手背到身後，目光防備地看著他，說：“我憑什麽相信你？”

憑什麽。

陸澤一時想不到憑什麽，只能看著初瑤抗拒的神情，再次猩紅了眼眶。

兩人一裏一外在門口站了一瞬，突然之間，黑蒙的天地刮過一道風，路燈下面，縈繞起了片片飛雪。

初雪終於到了。

可為什麽，一點都不開心呢？

“走吧。”初瑤別過頭，下起了逐客令，“這座房子裏裏外外都是監控，你有那個本事，走之後記得把今晚的記錄都清了。”

她低聲叮囑完，人便退著進到了門內，想要關門。

陸澤血目猩紅，直直地看著房門越闔越小。

他永遠都是被推開的那個，其實自打那天看到她和那人爬山開始，他便已然知曉——

在她心裏，那人的分量比他重。

可他卻放不下，以前是把她當做主人，到現在，她是他的命。

陸澤終是伸手撐在了即將關緊的房門上，砰地一聲悶響，就像他的心事那樣沈重。

初瑤猛地擰緊了眉，低聲呵斥：“你又在發什麽瘋！”

男人沒有回答，他只是咬著牙，飛速將她拉出屋，再然後一個轉身，便將她緊緊地抵在了長廊一角，開始瘋了一般地親吻她。

初瑤大駭，完全沒有料到平日裏溫順乖巧的陸澤會有如此過激的反應。她不敢鬧出太大動靜，只能任由他胡來，在她面前發著瘋。

然而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這個決定是錯誤的，他吻她吻了許久許久，直到她又脫了力，他才含著哭腔，委屈地說：“瑤瑤，跟我走。就當我求你了......”

初瑤只覺得有萬千爪子在她心裏面不斷撓著，她面頰通紅，別臉咬唇：“不行。”

回應她的，是更深入的一番擁吻。

鵝毛般的大雪不斷飄落而下，萬物雕敝，寒冬裹襲，只餘長廊一角，炙熱得仿若盛夏。

“跟我走。”換氣的間隙，他捧著她的臉，額頭抵著額頭，又一次執拗地提出了那個要求。

初瑤被吻得失去了大半意識，她深深地喘著氣，楞然半天，才恢覆一些理智，快速推著他，說：“不行！”

陸澤忍不住將人抵得更緊了一些，傾下頭去，還想繼續。

初瑤這次眼疾手快撐住他的胸膛。

與此同時，別墅的地下停車室裏，突然響起鎖車的聲音。緊接著，有人順著長廊旁邊的木質樓梯，一步一步走了上來。

初瑤聽著腳步聲，忍不住震顫起了身子。

她想推開陸澤，讓他立馬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可他的手就像蔓藤一樣，緊緊纏著她，不曾松解半刻。

“瑤瑤，跟我走。”沒等到回應，他一把將她抱住，微微蹲身，作勢要將她扛到自己的肩上。

初瑤心急如焚，只得使出必殺之計，低沈叫道：“89757！”

陸澤猛地一頓，初瑤抓住機會，從他懷裏飛快抽離。

“你去學校等我，明天晚上，我去出租房找你。”她一直緊盯著樓梯的方向，心臟跳得很快，一分一秒，都不想陸澤再到這裏停留下去。

然而回頭，卻發現他還在，只不過耳朵終於不動了，神情也暫時沈靜下來。

初瑤凝眉成川，推了他胸膛一把，壓著聲音說：“我的話都不聽了麽？走啊！”

陸澤抿著唇：“可你上次才騙了我。”

初瑤反應了一秒，才想起來，他說的騙他，是指學校禮堂的那次。

她不免急躁地抓起了頭發，說：“這次不會了。”

陸澤：“我憑什麽信你？”

又是憑什麽。

同樣的話，原本說出去是想要堵住他，卻沒料到這麽快就被反將了一軍，到頭來堵住了自己。

初瑤痛苦地閉起雙眼，指著樓梯方向，說：“你也說過他不是什麽好人，現在他馬上就要上來了，你今晚確定要以身犯險是麽？”

她深知季浩的恐怖之處，因此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神情異常嚴肅，甚至有一絲視死如歸、魚死網破的意味。

就是在這樣一種境地下，男人卻不合時宜地笑了起來。他微微勾著唇角，說：“瑤瑤別怕，我剛剛聽到他好像又走下去了。”

初瑤：“？”

又下去了？

她回頭看向樓梯口，仔細聽了聽，果真，原來越逼越近的腳步聲沒了。

“所以呢？他下去了，你就想賴著不走了？”初瑤沈著耐心，“可他馬上就會再上來的，等他上來了，看見你在這裏，我保管我們會當場掉層皮。”

她將後果說得很嚴重，事實證明，效果也不錯，因為陸澤終於笑不出來了。

而她並不知道，其實陸澤不再笑，並不是因為她剛剛那一丁點微不足道的恐嚇，而是因為她明明知道後果，依舊不願跟他離開。

他並不擅長胡攪蠻纏，退讓一步，終於松口說：“好，我走。”

初瑤楞了楞。

“但你不能再騙我了。”陸澤看著她。

“行。”初瑤幹脆應著，兇巴巴地將他往外推。

女人纖細的雙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還隔著一層厚厚的衣服，說實話，那力道真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不過陸澤並沒有得寸進尺，他尤其不願看到女人為他驚慌失措，因此在她再次推他的時候，他順著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道就後退了步。

他忍下了所有的心動，後退不過兩步，又快速向前。他攬過女人，薄唇貼上她的額頭，輕輕一吻。

“明晚九點，我到出租屋等你。”他垂眸說著，斂了所有情緒，“如果你出不來，也不要緊。我會再來這裏接你，你別怕。”

關鍵時刻，他依舊不忘寬慰她。初瑤卻聽成了另外一層含義，她硬著頭皮接下了他的內涵恐嚇，拉扯著嘴角：“......行。”

“還有，”陸澤低頭從包內翻出了一瓶酸奶，拾起女人的手，塞進了她的掌心裏，“這個給你，吃完晚飯吃。”

初瑤一楞，低頭看著手中的酸奶瓶。

雪花紛紛擾擾，耳邊似乎還有風在呼呼地刮著。

她一直低著頭，鼻子又開始有些發酸。

“傻子......”她喃喃叫了他一句。

“嗯？”陸澤垂眸看著她。

“下次換種口味吧，我喜歡喝的是燕麥核桃。”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突然就在這樣的一個場合，將自己的喜好告訴給了他聽。

陸澤屏著氣，足足幾秒，才笑了起來：“好。”

他沒再多做停留，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了不斷紛飛而下的雪夜裏，初瑤則一直站在原地，註視著他離去。

不久，季浩拎著電腦包從樓梯口走了上來。

看到初瑤的那一剎那，季浩微微頓步，說：“怎麽站在這裏了？”

初瑤下意識地將手中的酸奶瓶往身後藏著，仰頭瞄了眼天空，說：“看雪。”

季浩跟著望了過去，半晌，點點頭，說：“進去吧，外面冷。”

聽語氣，像是沒有懷疑了。

初瑤站在門口等著他，接過他手中的電腦，說：“怎麽這麽久才上來？”

季浩換鞋的動作頓了頓，側頭看著她，說：“你剛剛站在外面，是在等我？”

初瑤緊了緊手中提著的電腦包，悶頭不答。

季浩開始低低地笑。

“難得你有這份心。”換好鞋後，他直起腰來，摸了摸她的頭，說：“剛剛手機忘車上了，回去拿了一趟。”

初瑤隨口接道：“也難得你有這麽健忘的時候。”

“哈哈，人年紀大了，不得不服老。”季浩舒心地笑著，無意瞥見她有些紅腫的嘴唇，忍不住又問：“你這嘴唇怎麽了？”

作者：漸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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