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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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瑤,瑤瑤!”看到倒數第二個節目下場, 周小穎這個工作人員簡直比上臺演出的人還要激動, 她飛快將初瑤纖長的大裙擺撩起,一腳踏上舞臺臺階:“你快上場了, 別緊張,深呼吸。”

初瑤此時的臉色已經恢覆成了最初白皙的樣子, 她手裏拿著弓和琴,回頭微微一笑, 說:“我不緊張。”

“那就好。”周小穎自己深吸了口氣, 指指臺上的主持人, “等主持人說完,舞臺上的燈光會暗十秒, 到時候你走上去就行,有工作人員會給你挪凳子。”

“嗯, 我知道。”初瑤點點頭, 想到之前周小穎因為這場晚會急得生了病, 她揶揄道:“我不會讓你晚節不保的。”

周小穎張牙舞爪:“我不是擔心那個!我是擔心你!!”

“喔。”初瑤淡淡應了一聲, “那姐姐我就好好表現。”

一來一去的對話間,主持人已經將串場詞說完, 緊接著燈光熄滅,有工作人員快速跑了上去,有條不紊地開始調節著椅凳和話筒的高度。

“瑤瑤加油!”周小穎握了握拳。

初瑤斂神,一手提著裙邊,另一手捏著琴弓和琴身, 踩著臺階慢步上臺。

舞臺下面,開始響起了漫天的鼓掌聲。一道追光打照過來,初瑤端正坐在其中,她一身酒紅色的低領長裙,奢華卻不高調,襯得她的膚色和氣質,完美無瑕。

等到背景音樂響起,周圍躁動的聲音漸漸沈了下去。初瑤卡著節奏,緩緩拉開了右手的琴弓。

這場情景劇的名字叫做“歲月”,因為有過排練,並且基本功紮實,初瑤總能將節奏卡得很準。她全程都沒有和宋書有過一次眼神交流,她拉她的,他彈他的,雖然沒得感情,倒也將曲目演奏得張弛有度、游刃有餘,從始至終,兩人都沒出過半點差錯。

臺下安靜一片,時而有人交頭接耳,無不是在談論臺上的那對金童玉女。

這一次元旦晚會,正部長還特意邀請了參演同學的家屬。

浩瀚傳媒和宋氏集團這兩年的合作非常錯綜覆雜,兩家公司表面上和睦共贏,背地裏卻已經開始爭奪利益,因此這一天,當季浩和宋氏集團董事長宋子成鄰座觀看節目的時候,周圍的領導都不敢出氣,生怕哪一句話說錯了,就生生斷了自己在江城的發展前景。

跟隨季浩一同過來的還有孟凱,他坐在季浩的左側,一開始他還有所擔憂,但看了臺上初瑤的表現之後,他便放寬了些心,捂著手悄悄對季浩說:“浩哥,今天初瑤小姐表現不錯,您也該放心了。”

當年初瑤跟宋氏集團的小公子之間的緋聞在學校裏鬧得沸沸揚揚,的確有很長一段時間,季浩都因此動怒。不過他的動怒方式與常人完全不同,他並不流於表面,只是背地裏約了宋子成,輕描淡寫談了談兩家公司未來的合作方向,意有所指地就將那小公子轟出了國。

卻沒想到,宋子成護犢心切,不到兩年就將他的兒子從國外接了回來,還在各種交際場合公開宣稱,只要等到犬子畢業,宋氏集團的股份和權勢便會慢慢向其轉移。

這些本來都是些生意上的較量和角逐,可偏偏,宋家那小公子不識趣,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初瑤。

“哼,放心?”季浩狹長的丹鳳眼瞇了瞇,指著臺上彈鋼琴的宋書,說:“你看到他看小瑤的眼神沒有?”

孟浩順著季浩的視線望過去,瞅了好一陣,才說:“看到了,可初瑤小姐沒理他不是。”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季浩想了想,末了輕輕拍手,“啊,對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縱使小瑤真的扛得住一時,那樣有活力的小夥子天天繞在她的身邊,你能確保她一直不動搖?”

“這......”孟凱無話可說,他清楚季浩對初瑤的控制欲,眼下的情況,只要蒼蠅還在,憑他對季浩的了解,季浩是絕對不會罷手的。

於是孟凱轉了一個話題,說:“浩哥,周寒找人那事情也已經有些眉目了,之後就我來吧,你也好久沒和初瑤小姐相處了,要不晚會結束後,您就將初瑤小姐接回去,先休息幾天?”

季浩沈默幾許。他這大半個月都在奔波於尋找編號89757的事情上,的確很久都沒單獨和初瑤相處。他們的狀態還停留在上次吵架的時候,如今過去這麽久,是時候緩一緩了。

於是孟凱提議過後不久,他捏了捏眉心,點頭說:“我是該休息幾天了。”

“好。”孟凱看了眼臺上,又瞅瞅手機上的時間,說:“那浩哥,我先出去把車開來?”

“去吧。”季浩疲憊地揮了揮手。

臺上表演的情景劇已經進行到了尾聲。

初瑤拉完最後一段小高潮之後,觀眾掌聲如雷。與此同時,晚會所有的參演人員都陸陸續續上了臺,他們在主持人的引導下,一起對著臺下的觀眾,齊齊祝福著元旦快樂,再然後又一起鞠躬,有序散場。

初瑤站在臺上,追光燈暗下之後,她的眼神便茫然掃在了自己給陸澤預留的兩個空位上。

除去前兩排領導和嘉賓的位置,那兩個位子是整個禮堂最中心的位置,可那裏自始至終都沒有人出現過。

說不失落都是騙人的,初瑤眼神一暗,慢慢也便收回視線,不再盼了。

而這時,不遠處的宋書走了過來,看見她失神的模樣,沒控制住問了一句:“初瑤,你怎麽了?還好嗎?”

初瑤仿若未聞,提著大提琴,轉身走了。

周圍無數雙吃瓜的眼睛緊緊盯著。

這一個舉動很輕微,可卻徹底刺激到了宋書。

他是江城宋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也是A大人人都想巴結的校草,他一輩子都被矚目慣了,自然而然認為,誰都不應該忽視他的存在。

然而眼前的這個女人如此不識好歹,仗著自己同樣矚目,仗著他有愧於她,她就變本加厲,一次又一次,把他所有的驕傲和自尊,都踐踏到了泥地裏。

宋書鼻息漸勁,憤然朝初瑤消失的方向跟了過去。

元旦晚會是在學校的一個大禮堂裏舉行,這是一座非常具有歷史感的建築,整個風格都偏歐式,從演出臺到化妝間,需要經過一段幽長的走廊。

宋書人高馬大,很快就追上了初瑤。趁著周圍沒人,他一把扯住初瑤的胳膊,再使勁一拽,她很快就被他帶離了原先的軌跡,順著他拉扯的力道,趔趄著走到了一個陰暗的角落裏。

“宋書,你自重!”初瑤蹙眉將宋書的手甩開,白皙的小臂很快現了紅。

宋書此時已經被初瑤一直以來的漠視弄得有些失去理智:“自重?我就是知道自重,所以我才不能這麽輕易放了你!”

他說著就又撲了過來,男人的力道很大,沒費多少功夫,便用強將初瑤困在了自己的臂彎裏。

“你要做什麽?”初瑤定定地看著他。

“做什麽?”宋書猙獰地笑著,“你不是說在我離開之後,你遭受過網絡暴力麽?那種感受怎麽樣,是不是比我一次又一次被你甩要好太多啊?”

此時的宋書一點平日裏的溫和謙遜都沒有,他周身被某種巨大的陰暗情緒籠罩,不管初瑤怎麽踢怎麽撞,他都緊緊地拽著她的手腕,讓她以一種暧昧的姿勢,小鳥依人一般地倚在自己的懷裏。

他就是想要看看,當所有人都誤會他們之間有一腿的時候,她還怎麽裝清高!

“宋書,我最後警告你一次,別過分。”初瑤此時已經將最初被冒犯的心緒平覆下去,她又恢覆成了冷漠的樣子,盯著宋書看,就像在看一條瘋狗。

宋書緊緊咬著牙,神情同樣冷酷下來,低沈說:“我就過分了,你能拿我怎麽樣?”

他開始低下頭來,朝初瑤越湊越近。

“宋書!”初瑤別過頭去,視線不經意瞥到他的身後。

就在此時,走道裏突然多出一道人影,他猛地一出手,提著宋的衣領往後拽開,“啪”地一聲,重重摔到了地上。

宋書一時被摔蒙了,想要奮起反抗,剛擡眼,便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擋在初瑤前面,正捏著一塊真絲手帕,嫌惡至極地擦著自己剛剛碰過他的手。

中年男人的面容冷沈無比,氣場之大,哪怕宋書見識過不少大場面,此刻依舊被逼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半坐在地上看著男人,顫巍巍道:“季、季浩。”

宋書不出聲還好,張口一叫,季浩更加厭惡地蹙起了眉。他將手帕往地面上一扔,走近幾步,忽然擡腳,踩上了宋書的臉。

宋書瞪大瞳孔,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季浩突然就笑了,狹長的丹鳳眼瞇了瞇,說:“就憑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我、我......”季浩的腳力用得很足,宋書的臉被踩得歪向一側,咧著嘴:“我父親是......宋子......子成。”

“啊,他啊?”季浩就像聽了一句笑話,“宋子成又怎麽樣?我能讓他把你送出國一次,就能再送第二次,你要不要試試?”

宋書徹底沒了音,因為鼻子被鞋底板抵著,只能張嘴“嗬嗬”地呼著氣。

季浩沒打算花多長時間耗在一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身上,他做事一向有分寸,知道晚會剛結束,這條走道裏不過多久就會有學生或者老師經過。

他像踢垃圾一樣地將宋書從自己的腳邊踢開,轉過身,只留給對方一個背影。

“滾。”他朝後側頭,丹鳳眼的眼尾輕輕挑起。

宋書一身骨氣,被這絕對壓制的一瞥徹底震散,看過他們一眼,連滾帶爬走了。

走道裏開始只剩下季浩和初瑤兩個人。

季浩的神色依舊冷峻,靜默地看初瑤半晌,最後才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浩哥。”初瑤的視線追隨著他。

“回家再說。”季浩並不想留在這裏,率先走在了前頭。

“浩哥。”初瑤沒有立馬跟上,她又叫了他一遍,看著他的背影,試圖解釋:“我跟宋書之間,我們其實沒有......”

“回家再說!”季浩不由分說打斷,側著的半張臉隱在暗處,已然動了怒。

初瑤閃了閃眼,一瞬間,所有解釋都說不出口了。

又是這樣。

每每遇到類似的事情,不管是對是錯,是真是假,他都聽不進她說的半句話。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他忌諱一切與她有關的男女之事。

初瑤內心的躁郁之感驟然升起,她深吸了口氣:“浩哥,我先去換身衣服,換好再來找你。”

季浩半擡眼瞼,瞥了眼她的裝扮:“多久?”

“二十分鐘。”

季浩沈默下來,安靜幾秒,才開口:“一刻鐘後,我去換裝間找你。”

初瑤偏頭看向別處,末了拉扯著嘴角:“可以啊,只要浩哥願意光臨......女生換裝間。”

最後幾個字,咬得饒有意味。

季浩楞了一瞬,而後擡腳,快步走出了禮堂。

初瑤臉上的淺笑驀地凝住,她看季浩的背影良久,最後才轉身,疾步往換裝間的方向走。

她並沒有立馬換衣服,簡單跟周小穎打過招呼之後,她便拿了手機和皮包,再次出了門。

“哎!瑤瑤,這衣服是租來的呢,明天一早就要還了,你這是要去哪啊?”周小穎在後面喊她。

初瑤將手裏捏著的灰色皮包揚了揚,說:“放松放松。”

周小穎瞅了一眼,很快了然,揮揮手:“奧......去吧去吧,別太久。”

同寢三年半,周小穎很清楚初瑤的習慣,她的教養很好,每次只要想抽煙,必然會去一個地方:洗手間。

初瑤出了門就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外面好像正在下雨,襯托得本就空曠的禮堂顯得更加幽深了起來。

她匆匆往走廊最盡頭的洗手間走著,頭頂是一盞又一盞水晶吊燈,偶有勁風從窗外吹過,昏黃的燈影便會晃動起來,幽魂一般地撲在了白花花的墻壁上。

初瑤開始變得越來越煩躁,她有煙癮,因為躁郁癥。每次發作,便會一根接著一根抽,直到食不知味、徹底將內心的煩躁壓下為止。

她本該心無旁騖往洗手間方向趕的,然而那一次,像是有著某種感應一般,她走著走著,便又停了下來。

她站在走道的三岔路口上,側頭朝另外一個方向看了過去。

視線的盡頭,是一個男人。

他今天終於換上了那身新衣服,好像還特地理了發。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在禮堂一角,桃眼微垂,透過搖曳的燈影,正深深地望著她。

那是一對淺得不能再淺的琥珀色眸子,可那一刻,眼眶偏又是那麽紅。

他像是含著漫天的委屈,視線隱忍又灼熱,生生將她逼停了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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