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0章

關燈
蔣越明也沒有想到他們的拍攝會這樣順利, 比賽剛開場就拍到了一個進球。

光明球場內歡聲雷動的時候, 蔣越明正窩在看臺最前排一個旮旯裏, 盯著臺下幾個專業攝影師跟拍安東。幾個攝影師都是有多年跟拍經驗的專業人士,選取的角度和位置都很恰當, 不需蔣越明操心, 因此蔣越明在看臺上望著場內的情形,忍不住心潮起伏。

這可是歐洲最高規格與水平的賽場之一,歐聯杯的級別雖然沒有歐冠來得高,但是到了淘汰賽階段, 參加的球隊都是各國聯賽裏各自有兩把刷子的球隊, 雖然不一定都是豪門。

蔣越明終於覺得領導的決定非常英明:只要跟著安東,拍攝安東的日常生活,就能以小見大, 見證波瀾壯闊的歐洲賽場。

在蔣越明心中, 安東這位“林老師”非常仗義, 他既然點頭允許攝制組拍攝自己的日常, 就敞開大門任由攝制組拍攝, 不僅僅是光明學院的訓練場,安東還允許他們進入光明球場的球員通道和更衣室。這種待遇是蔣越明在與其他俱樂部聯系時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早在幾年前, 阿布紮比投資局還未入主曼城, 但是曼城有一位孫姓中國球星, 以穩健的發揮和敬業的精神征服了所有曼城球迷的心。蔣越明所在的新聞團隊想借此為契機,拍攝一些紀錄片素材,但當時他們就沒能獲得許可, 無法進入曼城球場拍攝。

蔣越明心想:不能不說,桑德蘭真是厚道。

蔣越明自己也是個球迷,他的主隊是米蘭。隨著英超崛起,蔣越明的駐外生涯就越來越多的花在了這個小小的島國上。如果領導能把他派去意甲賽場上采風,他恐怕會比現在高興上100倍。

但是這次蔣越明的感覺非常不一樣,因為這裏有安東——身為同胞,安東不僅讓他感覺非常親切,而且他憑直覺認為安東是整個英超都無出其右,最為特別的主教練。

場上,桑德蘭先進一球之後繼續進攻,攻勢淩厲而放松,因此整個上半場非常好看。唯一可惜的是運氣不佳。幾次非常好的機會都沒有轉化成為進球。1:0的比分維持到了中場休息時。

但這時桑德蘭已經把巴黎聖日爾曼逼到了墻角,巴黎在下半場必須連扳兩球,同時要守住不能再讓桑德蘭進球,才有可能晉級。現在就可以預見,巴黎下半場一定會大舉壓上,加強攻勢,做最後一搏。

蔣越明眼瞅著安東帶著他的球員走向球員通道,回去了更衣室。他趕緊對在場內進行跟拍的攝影師打了個手勢,讓對方也跟上去。同時他也不太放心,趕緊從看臺上溜下來,找到通往更衣室的近道,向工作人員出示了他的身份牌,也趕到了更衣室。

這是蔣越明第一次在中場休息時,和整支球隊的球員和教練組一起擠在更衣室裏。

為了避免室內太擁擠,影響安東的正常執教,蔣越明特地囑咐,只讓兩名攝影師入內,各自遠遠地選擇了一個固定的機位進行拍攝,避免走動。而蔣越明自己也只抱了一個采訪本,偷偷地縮在更衣室一角,準備聽安東到底會怎樣對球員進行部署。

只聽放置在更衣室一角的打印機一直在工作,不斷的有打印紙從出口槽吐出來。一名助理教練正在把這些滿滿地印著圖表和數據的紙張分發給每個上場的球員。

蔣越明非常好奇,想知道那紙上印著的是什麽。恰好埃裏克森站在他的身邊,見到蔣越明這副眼光,善解人意地喊了一聲“蔣老師”,然後把紙張遞了過去。

蔣越明連忙說了一聲感謝,然後和埃裏克森頭湊著頭一起看。

只見紙張上滿滿地印著埃裏克森今天上半場踢球的數據,包括他的跑動距離、觸球次數、傳球準確率、活動範圍與站位等等……密密麻麻零零總總,其中還包括一些非常精彩的處理球和明顯的失誤,也都在這張圖表上標了出來。

埃裏克森見到自己在上半場有兩次失誤,臉一紅,用手蓋住了那個部分,免得“蔣老師”看見。

很快又有別的報告發了下來,埃裏克森收到了以後照例分享給蔣越明。蔣越明發現,這竟是對巴黎在場上所有球員的數據總結和本場比賽表現的優劣勢分析。

這時更衣室裏打上了投影,投影上有兩組用不同顏色標註的圓點,代表雙方球員的站位與陣型。安東就著這些活動的圖像,預測下半場對方的陣型,同時向球員們部署下半場他們準備對付巴黎的戰術。

蔣越明在一旁直咋舌。

他對一名球隊主帥的了解還停留在總站在球場邊臨場指揮的形象,因而實在沒想到桑德蘭對球員數據的處理能力已經到了這麽快這麽細致的程度——上半場剛結束,就已經把雙方所有的數據處理完畢反饋給球員,同時通過建模預測下半場對方的反應,以便做出自己的應對。

先進啊!——蔣越明知道其他的好多球隊,還憑著題板和戰術板以及教練的耳提面命來完成對上半場的總結和下半場的安排。桑德蘭在技術上的步子邁得好大。

但是看了安東對下半場所作的戰術安排之後,更衣室裏十分安靜,似乎大家都在努力吃透主教練的意圖。

說老實話,蔣越明沒有全聽懂。安東的英語的確是英語,但可能夾了很多的戰術術語,又帶上了稍許東北味兒。蔣越明聽得是一頭霧水,但是看更衣室裏所有球員的表情,他猜大家對於主教練的要求似乎並不完全認同。

這時更衣室裏一個頭快要禿了的胖子開口對安東說:“安東,你覺得我們下半場應該繼續踢漂亮的足球,而不是踢功利的足球,是這樣嗎?”

蔣越明這時終於明白。原來安東要求下半場他的球員還是能夠大開大闔,高位壓上,向對方的球門發起猛攻。這怕是與很多人事先的預測是相反的。

桑德蘭只要撐過這最後的45分鐘,哪怕他們再失一球,也能夠憑借客場進球優先原則贏得比賽。

首回合對巴黎聖日耳曼時他們的失球非常多,如果一味強攻讓對方打防守反擊,打身後球偷襲得手,那麽桑德蘭還是會面臨被淘汰的危險。

足球,始終是一項“結果導向”的運動,哪怕在失敗的一方在球場上踢得再漂亮,賽後得到的形容詞也只會是“可惜”、“悲壯”……諸如此類。

蔣越明認得那個頭快要禿了的胖子,知道是桑德蘭的助理教練羅素,他一向是安東最好的夥伴和助手。

估計在這個更衣室裏,也就只有羅素敢於這樣直言不諱地挑戰安東的權威。

羅素說出了大家的心聲:下半場難道不該好好守守嗎?他們除了會高位壓上之外,不也照樣擁有防守的大殺器,鏈式防守嗎?

安東卻微笑著搖了搖頭,指著自己問:“你們覺得我是那種只要過程漂亮,不要結果好看的人嗎?”

“這世上難道只有漂亮足球和功利足球之分?我以為足球可以踢得漂亮,同時也是功利的。”安東說。

“巴黎在下半場一定會發起最後進攻,他們應該也預計到了我們會守。反其道而行之,一定能將對方打個措手不及。另外如果我們再進一球,讓對方反超的機會趨於渺茫,甚至提前殺死比賽,那麽我就要說:我們的戰術是很功利的,我們就是為了贏下比賽。但同時球迷也能看到一場賞心悅目的足球。”

蔣越明至此總算是明白了:原來在安東心裏,現在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他從來都不願辜負球迷的期盼。既然戈丁傷愈覆出,全員到齊,全隊上下沒有任何短板,那麽就還是按照既定的計劃放出去攻。

今天由皮克福德和戈丁組成了新的“門衛”組合,胡梅爾斯與戈丁位置互換而且向前壓上。這樣一來,胡梅爾斯的位置相當於後腰和中衛之間。這一換位之後,防守的效果一樣很好。

就算巴黎是大舉壓上,他們也不見得能夠攻破桑德蘭的防線。

等主教練和球員教練組徹底改溝通清楚之後,整個更衣室裏滿滿地洋溢著信心。有幾個和戈丁要好的球員把手搭在一起,齊聲大喝:“為了戈丁!”然後穿過更衣室的門,往球場上走去。

跟在他們身後的烏拉圭人戈丁反而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如安東所料,下半場巴黎大舉壓上進攻。他們原本認為桑德蘭會主打防守,間或謀求反擊。誰知桑德蘭竟和他們一樣,也全都豁出去攻了,雙方都是以快打快,互有來往,場面頓時非常好看。

果然,第51分鐘桑德蘭就進了第2個球,這意味著巴黎聖日爾曼距離晉級又遠了一步,他們要連扳三個球才有希望贏得比賽。

這個進球對巴黎的士氣打擊是巨大的,而在接下來的比賽中,巴黎球員發現自己漸漸又過不了半場,這個事實著實比比分更要打擊人。

場邊觀賽的桑德蘭球迷,自始至終非常興奮,幾乎沒有一分鐘願意坐下來歇會兒。

而那2000名巴黎球迷孤單地坐在一個被單獨隔離開的區域內靜默地看球。到這份上他們也無法強求什麽,只希望能夠進一個挽回顏面的進球,不要讓這次英格蘭之行如此灰頭土臉。

蔣越明待著的看臺距離巴黎球迷的看臺不遠,所以所有巴黎球迷都瞅見這個來自東方的記者正背對著他們,獨自手舞足蹈。

蔣越明對此全無意識,他只曉得:安東的戰術,又一次奏效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