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開我的玩笑了，太宰先生，”荼毘神色淡漠，他把視線從太宰治身上移開，“有什麽需要我做的，請直說吧。”

“好吧好吧，”太宰治做出投降的手勢，笑吟吟地說道：“剛才說的只是理由的其中之一，如果想在英雄方把這件事情的餘波壓下去，安德瓦可是個大麻煩。”

“啊，那家夥就是個老頑固。”荼毘點點頭。

“下次談判的時候，我會帶你一起去，我相信，你的這張臉一定可以吸引他的註意力。”

“好，”荼毘起身，說道：“那我就直接去找與謝野醫生了。”

“嗯，去吧，”太宰治頷首，笑著說道：“明天我帶你去異能特務科找安吾改資料。”

“……”待荼毘進入醫療室之後，迫壓廣舉手提問，“我剛才是知道了些什麽不該知道的東西嗎？”

“沒事，”織田作之助說道：“反正你也出不了橫濱，不用怕滅口的。”

“……行吧。”

魔術師抽了抽嘴角。

……

“你呀你，”與謝野晶子熟稔地說道：“我可真是搞不懂你這家夥，非要等到太宰那混蛋說治好你有實際利益才願意治……”

“吶，我說，你不痛嗎，螢？”

與謝野晶子手持手術刀，金屬蝴蝶頭飾輕盈地好似在飛舞。

不痛嗎？

當然……痛啊。

除去縫合的傷口，舊時個性訓練的時候殘餘的疤痕也一直從未痊愈。

“不疼的話，”荼毘開口，“就沒有意義了。”

只有那疼痛落實到了燈矢的身上，他才能真切地認識到一件事情。

他是……活著的。

他有保護媽媽和弟弟妹妹。

“躺上來吧，”與謝野晶子消毒好了手術器具，“用【君死勿與】之前，我得把你身上這些人造皮和鐵釘拆了。”

“上的是全麻，好好睡一覺吧，螢。”

荼毘沈默著，順從地閉上了眼。

與謝野晶子戴好帽子和口罩，系好手術服，熟練地褪去黑發男人身上的衣服，讓那些猙獰的傷疤，深淺不一的皮膚裸露在手術臺上方照過來的燈光之下。

首先是大腿，再是手臂，然後是臉部，後背……腹部是要放在最後再取的，那裏太過柔軟，也離內臟最近。

取下的鐵釘上沾滿了血跡，尖端還凝固著鐵銹。

撕下的人造皮早已和其他部分的皮膚粘黏在一起，血糊糊的，不分彼此。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鐵銹味。

“【君死勿與】。”

等到麻藥的勁逐漸消去，荼毘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織田作之助的紅發。

“醒了。”織田作之助關切地說道：“麻藥的時間差不多了，看看能不能動彈，荼毘……”

“螢。”轟燈矢難得打斷了他，露出釋然的表情，“叫我螢吧，織田…作。”

轟燈矢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舒適和放松，這也許在他年幼的時候曾經有過，只是他記不得了而已。

轟燈矢坐起來，織田作之助有點擔心，就稍稍虛扶著他的手臂。

轟燈矢五指伸開，又握緊，伸開，又握緊。

“織田作，”他擡頭，笑容淺淺的，但是藍色的眼眸亮得駭人，“我以後可以畫很久了！畫很久手都不會疼了！”

“唔……”織田作之助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認真地回答道：“畫得太久的話手腕應該還是會酸吧，要保重身體啊，螢。”

“嗯，我知道了。”

“很帥哦，螢，”倚靠在門框的太宰治毫不吝嗇地誇獎道：“看起來你媽媽一定是個美人。”

“是嗎，”轟燈矢笑了笑，帶著點自嘲的意味，“我的確更像媽媽一些，長得一點也不像那個男人，這也是我時常慶幸的事情。”

黑發的男人在休息室的床上坐著，劍眉之下的眼睛是藍色的，一如那不勒斯的海。

轟燈矢很帥，帥到在人群中也不會輕易泯滅。

他的長相偏向中性化，長長的睫毛翹起來，彎成一道月牙，如果笑起來的話一定很柔和，是那種一看就知道是很溫柔的笑，就像初春抽出的嫩芽。

但轟燈矢不常笑，他總是抿著嘴，偶爾還會皺起眉頭，日常沈默寡言。

他的眼神是淩厲的，是冰冷的。

可能是由於轟燈矢過去一直在那令人窒息的深海深處生存的緣故，他本人也變得如此得陰郁，如此得冷漠，這種獨特的感覺硬生生地把轟燈矢和那種溫柔的形象在常人眼中割裂開來。

自嘲時輕微勾起嘴角的動作他似乎經常做，配上轟燈矢此時身上穿的朋克系服裝，叛逆少年，搖滾樂隊主唱，街頭小混混……隨你怎麽想，似乎都有一些像，但是又總覺得不像，仿佛這些猜測少了點什麽，無法與這個男人媲美。

“別那麽妄自菲薄，螢，”與謝野晶子走了進來，她雙手抱胸，只是站在那裏，就有一種無端的高傲冷艷，“你現在可比電視上那個紅白頭的小帥哥要帥得多，不過有點像……”

“好啦好啦！”太宰治笑著說道：“織田作和螢還要回家準備晚飯呢，幸介下午應該就能回來了，是吧，織田作？”

“嗯，”紅發青年點了點頭，“今天超市難得打六折，那我們先走了？”

“去吧，”太宰治笑瞇瞇地說道：“我會幫你們跟社長說的。”

“謝謝您，”轟燈矢臨走之前開口道：“不管出於什麽理由，我都十分感謝您，與謝野醫生。”

“沒事，”與謝野晶子豪氣地一擺手，靚麗的紫色眼妝，“只要你別像幸介那樣三天兩頭地就受傷過來就行，要好好尊重醫生的勞動成果！”

“欸？”太宰治故作哀怨，“晶子這樣就傷到我了啊……”

“你還知道你不尊重我的勞動成果？！！”女人怒氣沖沖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在轟燈矢合上門的那一瞬間變得模糊。

……真好啊。

轟燈矢這樣想著。

“我們買些四季豆和彩椒，晚上吃咖喱飯吧，織田作。”

他說著，聲音難得染了些笑意。

陽光透過樹梢上碧綠的枝椏，在地上打出層層疊疊暈染過的光圈，也映在黑發男人的頭發上，折射出白色的柔光。

青年從陰影中邁出一步，“嗒”的一聲，那是鞋跟落在陽光上發出的歡呼。

“再炸個章魚燒，孩子們一定喜歡。”

……

“……荼毘老師？”

高橋編輯直楞楞地看著面前俊美的黑發男人，發出了充滿了不確定的聲音。

“嗯，是我，”轟燈矢點點頭，側身有讓他進來的意思，“我去整容了，不過我覺得這不重要。”

“……哦。”

高橋編輯有點傻。

這種傻氣一直持續到了他看新稿子的時候才消失。

“太好了！老師！”高橋編輯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原來您是去治療了，實在不好意思，剛才是我見識短淺了。您現在用筆流暢了很多，畫面更加自然了……真是太好了！”

“是，”黑發男人說道：“就是這樣，所以我昨天還畫了幾張彩色大圖，也許你也可以拿去。”

高橋編輯一臉感動地看著他。

遇到這麽勤奮的漫畫家……作為編輯簡直是死而無憾了！

“那您下午有空嗎？有一位投資方的公子希望能請一部分的漫畫家吃飯。”

“不了，”轟燈矢給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我要去戶籍科登記更換我的照片。”

“好的，荼毘老師。”

高橋編輯看著面前說是明星也不為過的男人，又暗自在心裏比對了一下自己以前見的十分有朋克風格仿佛一塊塊拼接而成的荼毘老師，覺得這理由十分強大。

……

異能特務科。

“螢君，你確定要如此嗎？”阪口安吾扶了一下眼鏡，說道：“我不是說這樣做不好，我們當然是歡迎你的，只是擔心你以後可能會後悔。”

此時太宰治在和種田長官交涉下午會議的內容，阪口安吾一個人帶著轟燈矢去戶籍科。

“不，這樣就很好。”黑發男人搖了搖頭，神色冷淡。

轟燈矢的食指指腹下意識地摩挲著勞宮穴那裏光滑的皮膚，那裏原本是鐵釘縫合的位置。

“我…不欠他什麽。”

青年如同夢中呢喃。

“什麽？”

阪口安吾遲疑地說道。

“我是說，如果要是期望他能受到什麽大的影響，我覺得那簡直是在做夢，”轟燈矢神情郁郁，“他連空墓都沒有給我買。”

“行…行吧，既然你意已決，那我們就按照太宰的說法走。”

“對了，阪口先生。”

“怎麽了？”

“那個人口販賣的集團抓住了嗎？”黑發男人跟著阪口安吾的步伐，“之前邀請你來聚餐的時候聽說你好像一直在忙這件事情。”

“還沒有，”阪口安吾嘆了口氣，“因為受害人都不是本地人，橫濱充其量就是個中轉站，上面對這件事不怎麽重視，所以我還有很多其它的工作，沒法一直盯著……幸介帶回來的證物也需要我親自處理，欸，一大堆的事情……螢君，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

轟燈矢想著轟冬美發給他的郵件內容——太長了短信字數裝不下，上面說夏雄假期要和同學計劃跟著旅行社到橫濱玩。

看樣子他還得暗中看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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