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一下？這個Alvin是誰？”林苑此時雖然並不知道什麽，但看到程煥一手機上的消息，便略有猜測，更多的不是疑問，而是好奇程煥一會不會跟自己說出真相。

程煥一醞釀了一下，覺得在這節骨眼上還是老實交代為妙，試探著開了口：“就……我們之前吵架那次，你走了之後張錚約我去喝酒，然後就認識了這個人……只是當時加了微信，後來也沒聯系過，他應該不知道我得病的事，明明是我傳染給他的，還反過來擔心我，我真的是……唉”

他說不下去了，此時再後悔再自責都是徒勞，只能輕輕地嘆口氣，嘆息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去和一片黑暗的將來。

“你……最好還是跟人家說實話吧，解釋清楚，醫藥費什麽的該賠就賠，只是潛伏期的話好好控制應該不會危及生命。”林苑鼓足了巨大的勇氣才說出了這番話，他內心掙紮，卻想保住自己最後一份尊嚴，不讓程煥一窺到自己的難堪。

話說得雲淡風輕，其實他心裏痛得要死。兩人吵完架後，自己一直耿耿於懷默默流淚，還在朋友家蝸居了好幾天才勉強緩和過來，可程煥一居然當晚就沒心沒肺地和別的什麽人滾在了一起，實在是令人唏噓。

“你不生氣嗎？我和別人做那種事，還把病傳給別人了……”程煥一見他反應平淡，不免有點錯愕。

“我生氣有用嗎？我每次因為這種事生氣，你不都是用各種假惺惺的甜言蜜語糊弄我，過段時間再變本加厲嗎？我生氣如果真的有用的話，我們也不會走到現在這種地步了。我早就習慣了，甚至於說，如果你真的完全改邪歸正了我反而會覺得驚訝。沒有必要了，湊合著過吧，生氣傷身還無用。”

林苑的話就像一把雙刃，一頭在他說話的同時一層一層割開他自己的心臟，把那些新的舊的腐爛的傷疤全部都展示給程煥一看；另一頭則給了程煥一這個時時刻刻高高在上的人最為致命的一擊，將他堅如磐石的心變成了一觸即碎的玻璃制品。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都晚了，我早已不再奢求你的原諒，只求你快快樂樂地陪我過完最後的時光，讓我死而無憾。在我走了之後，你一定可以找到一個比我好很多很多的人，他不會背叛你、不會傷害你，會陪你過完餘下的這大半輩子，代替我去愛你、去守護你……”程煥一說著說著，忍不住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他真心希望沒有了他林苑可以過得更好，卻又不希望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來享受林苑的好。

林苑擡起手，擦了擦程煥一臉上若有若無的淚珠。在他的印象裏，這個男人一直冷酷而強勢，能看見他落淚，實在是罕見的事。

“別想那麽多了，把事情跟Alvin說完，然後好好睡一覺，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林苑小聲安慰著程煥一，“以前的事也不要在糾結了，我不想計較過去，我很困了，你快點說完我們睡覺吧。”

Alvin發完消息之後，見程煥一那邊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卻沒有任何字發過來，不禁有點疑惑。

不論是他自己見過的程煥一，還是別人口中的程煥一，都是一個做事雷厲風行、絕不拖泥帶水的典型的冷漠商人。他不免開始猜測起究竟是什麽話讓程煥一這麽難開口。

“對不起。”

“是我傳染給你的，我已經感染很久了，早過了感染期，年初就進入發病期了，但是和你的那會兒我還不知道自己得了病，所以我不是故意要傳染給你的，這點你要相信我。”

“真的很對不起你，如果你需要找好一點的醫生或者要我付醫療費都行，請盡管開口。”

Alvin看到消息後先是覺得難以置信，後來仔細想想，程煥一這種跟別人聊個幾分鐘就能把人拐上床的花花公子得這種病也在情理之中，真是可憐又可恨。

他想了想，回道：“也不算是你的錯吧，畢竟你當時也不知道，醫藥費不必了，我自己拿得出來。那你現在是在治療過程中嗎？情況怎麽樣了？”

這種病雖然說難以痊愈，但在專業的治療之下要保全生命也並不是太難的事，所以Alvin的本意就只是象征性地關心一下程煥一，畢竟他對這個事業有成的帥氣男人還是挺有好感的。

可當他看到程煥一說他放棄了治療，這比之前的所有話都更讓他震驚，Alvin一直以為像這種精英總裁，應該都是理智的、將利益最大化的，沒想到程煥一卻會選擇自生自滅，逃避治療。

回完Alvin的消息後，程煥一便乖乖聽了林苑的話，不再多想什麽了，而是緊緊將林苑抱在懷裏，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會立馬消失不見一樣。

二人相擁入眠，短暫的美好夢境暫時驅逐了現實世界的悲傷與痛苦。

時間像水一樣流淌著，那些痛苦的日子宛若滴水穿石，一點一滴慢悠悠地溶蝕著人的心靈，實在是一種折磨；而那些快樂的時光卻如傾湧而下的巨幕瀑布，馬不停蹄地飛洩著，一眨眼便轉瞬即逝。

他們的這一年，比以往很多很多年加起來都要快樂很多倍，所以在不知不覺之中，新的一年便又悄然而至。

去年的除夕，他們在南半球的海島上看煙火，親吻著纏綿；今年的除夕，他們待在家中，一同親手包了餃子，伴隨著聯歡晚會的歌舞聲品嘗著最有人間煙火氣息的家常菜。不同的是所處之地，相同的則是兩人緊緊連結在一起的心靈，以及同樣密不可分的、糾纏在一起的軀體。

今年最大的改變，是林苑終於可以和父母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好好談話了，他們都各退了一步選擇了彼此體諒，這是程煥一一直期待看到的，如今實現了，他也就放下心了，至少等他撒手西去之後，林苑不會無依無靠一個人了。

淩晨的鐘聲敲響了，程煥一將林苑赤/裸的潔白身軀用棉被裹起，把他抱到了臥室的飄窗上。

窗外的夜空瞬間綻開了一朵七彩的花，緊接著的是簇簇擁擁的更多繁花，他們點亮了眼前這片原本漆黑無光的夜空。剎那間，讓林苑有一種回到了一年之前的感覺。

“不知道還能陪你過幾個年，接下來的每年除夕我都會為你放一次煙花，再陪你賞一次煙花，直到我離開這個世界。”程煥一怕懷裏人著涼，將披在他身上的被子掖了掖，低頭輕輕啄吻著他白凈的臉蛋。

此時此刻，這個一直坦然面對死亡的人不免有了一絲後悔之感，因為他怕等他走了以後不再會有人為林苑電亮這片夜空，更怕沒有他的未來，林苑會行走得更加艱難坎坷。

好像有點舍不得離開了。

陽春三月，正是春暖花開、萬物覆蘇的日子，而程煥一則正相反，他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原本健壯的身軀正一點點消瘦下去，每天都覺得很疲勞，動不動就胸悶乏力。

他本堅持著能撐一日是一日的原則，說什麽都不願意去醫院檢查一下，因為他知道，一旦進了醫院他便這輩子都不可能在出來了。

林苑看著他越來越差的狀態，不自覺地皺起了眉，他明白這樣硬撐下去不是個辦法。

“明天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別再拖了，你自己現在身體什麽情況你不清楚嗎？你之前不是說要滿足我的願望嗎，這就是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哪怕沒有可能治好，我也想要你平靜一點離開，我不想再天天看你忍著痛強撐了。聽我的話一次，好嗎？”林苑還是沒忍住，說出了在舌尖上打轉了幾天的話。

程煥一思考了一下，覺得林苑說的也在理。他現在這種狀態簡直生不如死，他痛苦的同時，林苑也不自在。

於是他答應了林苑，次日就去就診。

那一夜，盡管程煥一體力早不如以前，他們依舊進行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情/事,因為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所以雙方都格外投入，直至虛脫到倒床就睡。

次日下午，在林苑的陪同下，程煥一來到了一年多前確診時來的那家醫院。

經過了各種檢查之後，醫生態度強硬地警告程煥一這次必須留在醫院治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他也沒再固執己見，順從地遵循了醫囑，開始住院治療。

他的病情已經進入了晚期，體內出現了腫瘤，預計壽命在半年之內。此時的他表現得雲淡風輕，就和當初提出拒絕治療那會兒一樣，這或許是他對自己的尊嚴最後的守護吧。

他已經沒什麽遺憾了，唯一的牽掛就是林苑，他希望等自己與世長辭之後，可以化為一顆星星，只為林苑而閃耀，守護著他、用另一種方式陪他度過餘生。

可他不知道的是，林苑也早有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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