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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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姚園在一陣絲竹聲中醒來:“四娘,外面做什麽呢?亂哄哄的。”

劉四娘端來銅盆,猶猶豫豫不知該如何回答。姚園起了疑心,也不洗臉了,直追著劉四娘問:“到底怎麽了?”

劉四娘神色不自然,笑的極為勉強:“可能是宮宴。娘娘是知道的,宴請大臣,少不了吹拉彈唱。”

姚園靜靜地看著劉四娘,直到她低下了頭,才道:“四娘,你是暗衛出身,情緒不易顯露,能讓你失了冷靜,一定是有大事發生。”

“娘娘……”劉四娘兩相為難。

姚園笑了笑,道:“說吧,還有什麽不能承受的。”

劉四娘想了想,娘娘已經如此,不如告訴她,死了心也罷,省的在希望和失望之間徘徊痛苦。深吸一口氣,劉四娘說:“皇上新封了詹事府詹事祿光敖的次女祿南珍為惜嬪,賜居惜花宮,今兒在普光堂加封,六宮掛彩,極為熱鬧。”

姚園笑了,淚水浸在眼眶裏,晶瑩剔透,她拭去眼淚,似在告訴別人又似在暗示自己:“惜花?祿南珍似弱柳扶風,應該珍之惜之。”

“娘娘……”

“我沒事!”姚園淚中含笑,“原來沒有唯一。感情飄渺,任何一個人只要有心都可以代替。她是君王,掌管天下奇花,又有什麽不可以呢?可笑我,深陷迷局,竟不自知。”

“娘娘,”劉四娘坐下來,握住姚園的手,“你要振作起來,既然抓不住不如放開,去抓能夠擁有的東西。”

姚園怔了好久,絕望般地抱著劉四娘:“四娘,我想離開,離這兒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

“娘娘……奴婢……”劉四娘亦留下了眼淚。

劈裏啪啦,兵器相接的聲音不絕入耳,崇德殿外兩個身影上下飛舞著,兩人各執一把寶劍,互不相讓,處處正中對方的要害,直嚇得宮人、侍衛們膽戰心驚。

兩人大戰了三百回合,最終以姬元懋的獲勝而告終。範瑋琛慘然一笑,扔掉長劍,單膝跪地,朗聲說道:“臣輸了,請皇上降罪!”

姬元懋冷哼一聲,將劍從範瑋琛的咽喉間移開:“你還有何話要說?”

範瑋琛挺直了脊梁,似壯士一去不覆返:“臣無話可說。但求皇上念在自幼相識的份兒上放了皇後娘娘,哪怕使她茅檐竹戶,了此一生也勝過冷宮孤寂,遍嘗冷暖。”

“癡心妄想!”姬元懋斷然拒絕,“她不讓朕好過,朕也要讓她痛苦。”

“皇上已有新妃在側。新歡享樂,為何不能饒恕他人的一條性命?難道皇上真要眼睜睜地看著她老死宮中,怨恨而死嗎?”範瑋琛高聲爭辯。

姬元懋一滯,良久,冷冷地說:“這是她該得的。她若真心待朕,焉有今日?”

彼時,張從化已經領著宮人悉數退去。皇家秘密還是少知道為妙。故範瑋琛也不再顧忌什麽,厲聲斥責:“皇上當年受了怎麽樣的苦,難道也要園園嘗試一遍嗎?你這樣做和老皇帝有什麽區別?”

“你,混賬!”姬元懋大怒,一腳踹在範瑋琛胸口上,頓時範瑋琛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那老淫賊豈能與朕相提並論?”

“呵呵……”範瑋琛支起身子,混著血泣笑,“你不虧是老皇帝的孩子,和他一樣冷血,一樣是非不分,一樣霸道專斷。”

“放肆!”姬元懋怒極,連番對著範瑋琛的胸口踹了幾腳,直到範瑋琛陷入昏迷才停下。

“園園……對……不起……”範瑋琛眼神變得空洞,只來得及說最後一句便暈了過去。

姬元懋一驚,急忙蹲下身子查看,確認沒有性命之憂後才松了一口氣,冷聲吩咐張從化:“傳旨,鎮國將軍禦前無禮,蔑視皇威,張揚跋扈,褫奪將軍名號,囚禁府內。”

“這……”張從化猶豫著不敢答應。

“怎麽?聽不懂朕的話?”姬元懋眼神一凜,嚇得張從化忙領命倉皇而去。

回到殿內,姬元懋脫下被劃破的衾衣,輕輕撫摸著,你到底對朕有沒有半點情意?

惜花宮香氣裊裊,琉璃珠簾,瑪瑙翠玉,極盡奢靡。祿南珍一身紫紅色宮裝端坐在主位上,尤為嬌俏動人。淳太嬪喝著釅釅的香茶,說:“你聽說了嗎?皇上褫奪了鎮國將軍的名號,囚禁在了府中。現在的範瑋琛連庶人都不如了。”

惜嬪輕笑:“不久前,皇後專寵,範瑋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等榮光,沒想到風光了不到一年,便落得如此下場。”

淳太嬪嘆息:“皇家富貴,來得快,去得也快。”

惜嬪一改往日柔弱,面色狠戾:“這是她們該得的。範瑋琛居功自傲向來不把父親放在眼裏。小小一介平民,得了聖寵,該日日感激才是,她不知收斂,張揚跋扈,活該如此。”

“你又何必落井下石?”淳太嬪責怪,“無非是兩年前範瑋琛為驃騎將軍時,爹爹請人提親,被她婉拒了而已。你該知道,沒有皇後,也有明言公主,何時會輪到你?”

惜嬪眼神一暗:“本宮知道輪不到本宮。可她千不該萬不該招惹了我還甩袖而去。”

淳太嬪暗嘆,她這妹妹自小乖張,長得嬌媚動人,楚楚可憐,實則爭強好勝。那次不過是她離府游玩,被幾個地痞流氓糾纏,範瑋琛恰巧經過出手相助。從此,祿南珍上了心,爹爹看範瑋琛少年得志,將來必成大器,於是兩人一拍即合,請人上門提親,誰知道範瑋琛卻稱自己有了心上人,不日將完婚,自此後,小妹便懷恨在心。

“往事不必追究。她們兄妹二人落到如此地步,也屬可憐。莫要失了分寸,觸了龍顏。”

惜嬪不以為然:“姐姐此言差矣!整個曲平誰人不知,哪人不曉,皇後本是範瑋琛的未婚妻,兩人很是恩愛,誰知明言公主也看上了範瑋琛,才有了將軍另娶,醫女嫁皇子之事。那範瑋琛雖說娶了公主,但對皇後仍然念念不忘。自皇後被打入冷宮後,她三番五次為皇後求情,甚至不惜頂撞皇上,觸怒龍顏,才最終釀成大禍。本宮聽說,皇後雖然身在冷宮,但皇上從來不短她衣食,看來對她仍有情意。”

淳太嬪心有不安:“那你的意思是?”

惜嬪冷笑道:“整個宮裏誰不知道皇上深愛皇後,若非她犯下大錯,皇上也不會忍心將她打入冷宮。正是因為如此,本宮才得意進宮。本宮要想法設法讓皇上愛上本宮,忘了皇後,只有這樣本宮才能取而代之,成為尊貴的皇後。咱們祿家才能出人頭地,位列人臣。”

淳太嬪眼神一凜,厲聲道:“你莫要錯了主意。皇後為人寬和仁善,到了如此地步,我們任其自生自滅也就算了,切不可落井下石。你和爹爹將遠方表妹嫁給了挽西山莊現任的莊主馬鴻軒,侵吞了綠玉山莊,將皇後的師姐趕出了山莊,這些已經讓皇上有所不滿,若再一意孤行,必將釀成大禍。”

“是,小妹記下了!”惜嬪佯裝知錯,低頭稱是,心中卻早有了主意,皇後的肚子有六個月了吧……

姬元懋下了朝,直奔崇德殿,北方暴雪,許多房屋倒塌,牲畜凍死,朝廷的賑災銀子被大雪封在了山裏,遲遲不能到達,是在令人擔憂。

“傳竇承章、樂中奇、趙賦辭。”

剛走進崇德殿,一個窈窕的身影側坐在窗前,銀針金錢飛走在纖纖玉指間。

“惜嬪,你來做什麽?”

惜嬪聞言放下針線,嬌媚地走過來行禮:“回皇上,臣妾見時辰不早了,怕皇上餓著,特地親手燉了燕窩粥給皇上送來。”

姬元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朕知道了,回去吧。”

“是!”惜嬪不敢多言,起身向外走去,行至宮門,又轉過身來,柔情一笑,“皇上日理萬機,衣服破了都不知道,臣妾綿薄之力也想為皇上分憂一二……”

姬元懋聞言,兩步走上去,捧起衾衣,紅了眼睛,扭過頭狠狠地瞪著惜嬪:“你碰了它?”

惜嬪見皇上神色不對,早嚇得魂飛魄散,跪倒在地,連連求饒:“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臣妾只是想給皇上做些事,冒犯皇上,臣妾該死……臣妾該死……”

姬元懋那裏聽得下去,大聲喊:“張從化!”

張從化連忙滾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皇上息怒,奴才罪該萬死。惜嬪娘娘今日一早就來了崇德殿,擔憂皇上為國操勞,親手燉了燕窩粥,只求皇上進上兩口。誰知,惜嬪娘娘不明就理,就……”

“該死!”姬元懋無情吐出了兩個冰冷的字,嚇得兩人面如土色。

張從化反應過來,頭砰砰著地,苦苦哀求,連帶著惜嬪也哭出了聲。

姬元懋不勝其煩:“張從化拖出去重則三十杖,永遠不許回禦前伺候。惜嬪重則四十,禁足惜花宮。”

“不,不,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張從化和惜嬪哭聲連天,嚇得魂都沒了。

“拉出去!”

崇德殿內的燭火影影瞳瞳,晃得人眼睛發疼。姬元懋大手一揮,“唰”的一聲,燈盞倒了一地。拿起衾衣,姬元懋看著被縫補的地方,針腳細密,一看就知道女工甚佳。可是,再好也不是園園的,東西被破壞了,染上了其他不幹凈的東西,園園,你對我的心意是不是也有了瑕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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