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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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的激化不是一朝一夕, 但是楚瑜確實也等不及那麽久, 等著沈琛把東西都吃進嘴裏,他就是想挖也挖不出來。

變故來的很突然,沈昌民將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正在處理陶氏的一些遺留問題。

沈昌民是正在開會的時候被李渡請出來的, 時間緊迫, 並沒有說太多話, 最後交代他自行解決,不要給沈家添什麽麻煩。

掛了電話以後沈昌民像是舒了一口氣, 開始往回走,休息室一直有監控, 有些事不能暴露出來,他特意走到走廊上打了這個電話。

李渡跟在他後面, 聲音壓低:“這一次恐怕有些麻煩, 是楚瑜那邊下的套, 您在這邊還有一天半的會議,需要我提前回去嗎?”

有沈家做後盾,做事怎麽都方便一些。

“不用,”沈昌民不著痕跡的摩挲了一下空空如也的無名指,聲線卻顯得格外冷靜:“他如果處理不好當然有人頂上來, 他跟我關系太親近,現在這個關鍵時候, 不能出事。”

就算真出事等他上了那個位置, 打點起來也最多有幾年牢獄之災, 他的仕途升遷卻來之不易。

李渡在他身後張了張嘴, 最後只是微微垂下頭:“是。”

——

電話掛斷兩分鐘後助理就打了電話過來,聲音很急促,聽得出來是慌張的,沒過多久警察就乘坐電梯上來,身後還有些司法人員。

沈琛坐在位置上,雙手擱在身前,在黃昏的陰影裏慢慢擡起頭來,目光穿過密密麻麻的人群落在後面的青年身上。

小郭往後哆嗦了一下,幾乎是有些惶恐的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半響只把頭低下去,只能看見咬的烏青的嘴唇。

沈琛覺得有點諷刺,略微閉了閉眼,拿起衣裳站起身來,簡單吩咐了秘書兩句。

過來的警察稍微松了一口氣,在京城裏混飯吃就是平民百姓嗅覺也格外靈敏,這位是上面明擺著有背景,新近崛起的青年才俊,萬一仗著家世不肯跟著走,鬧起來總歸不太好看。

下樓的時候他隱約感覺到一道視線註視著他,擡頭果不其然在不遠處看見一輛銀色輝騰,車窗降下來,露出楚瑜那張不太顯眼的臉來。

——沖他笑了笑。

吳海洋看著警車拉著警報消失,才有點擔心的開口:“哥,我們這麽幹是不是不太成?明擺著跟沈家作對,萬一把沈昌民那個老狐貍招惹瘋了,到時候怎麽辦?”

“慌什麽?”楚瑜往背後的座椅上靠過去,聲音有點懶洋洋的:“沈家那個老東西你以為是什麽好人,陶家這事兒糾糾纏纏大半年了,再過不到半個月就是換屆選舉,在那之前這些事肯定都得擺平。”

“沈琛只要出事,就算半個月裏罪名還沒落實他都巴不得早點跟沈琛脫離關系,能轉手扔了劉家,就也能轉手賣了自己親兒子,”他眸色微深,朝遠處看了一眼,譏誚道:“更何況這回可是有實打實的證據。”

“——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讓我為他們做嫁衣,可誰還沒留個後手呢?”

在商場裏頭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他隨時都留著心眼。

沈琛進去了,陶氏破產留下的爛攤子得有人解決,沈昌民又絕無可能只讓周家一家獨大,所以只能指望著他,恢覆到一開始默認的局面。

沈家從政,是上面那位的嫡系,下面商場上的事不好把控,兩家互相制衡,只要他能把沈琛弄下去,沈昌民絕不會多說一句。

小郭其實算是個意外,不過這個意外來的確實天時地利,不枉他費心費力私底下跟他周旋了也有幾個月了。

——

看守所的條件算不上好,沈琛跟著過去的時候一直都挺冷靜,甚至因為這幾天沒日沒夜的加班在警車上瞇了一會兒。

還沒有人過來審問他,問話的屋子開著大燈,可能是為了增加心理壓力,燈光熾熱的有點紮眼,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手銬。

公司裏可能得亂一會兒,楚瑜之前為了收購陶氏花了大力氣,說不準現在又撬動了多少釘子,但那都是出去以後的事兒了,這時候他想起來的竟然是小郭。

是什麽時候開始稍微放松一絲警惕的呢?大概是陶恂犯事兒的那一次,也是在看守所裏,他和陶恂靠在濕冷的地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沈昌民過來把他們領出去,小郭不知道,大半夜的蜷縮在警察局門口,就那麽硬生生捱了一夜。

後來他想把國外的事業重點逐漸轉移到國內,公司裏經歷了一下徹底的清理,確實是一次不小的危機,甚至沒有陶恂他很有可能翻車,那時候人都走了個七七八八,小郭也一直留在公司,一個人做四五個人的工作也沒有任何怨言。

沈琛這個人薄情寡義是真的,卻也未必就真的感受不到好壞,畢竟人心都是肉長得,相反的,重活一輩子他在識人方面敏銳的可怕。

他生性多疑,上輩子被賣了那麽一次,其實也時時警惕著,早有懷疑,但真正確認是那盒止疼藥的檢測報告。

他後來請人重新檢測了一次,發現那藥其實有刻意加強過成分,雖然鎮痛的效果確實好一些,但副作用卻也是顯而易見的。

是藥三分毒,不符和劑量的藥物,不僅對服用者身體有害,而且裏面加重的成分也可能導致其他後果。

——例如藥物上癮。

他清楚楚瑜是幹什麽的,有些事在國內很難做到,在國外就很輕易能拿到手,當時陶家的醫療器械運輸渠道和楚瑜共用,他想做點什麽,其實再簡單不過。

小郭偽造了那份正常的藥物說明,他跟陶恂沒有任何利益牽扯,除了楚瑜他想不出來其他原因。

沈琛無聲的摩挲在手腕上的手銬,楚瑜在黑暗裏待慣了,學會了自己的一套方法,哪怕手裏沾著些不幹不凈的東西,卻還是學著用公器解決問題,先是誆進去了陶恂,接著是陶器,現在改換成他,兵不血刃。

這回的罪名是公司賬務不幹凈,涉嫌洗黑錢,抓住了陶氏剩下百分之十左右的模糊地帶,送上去的東西,又哪兒有拿回來的道理?

拿不回來,錢的去向和賬務問題叫都是破綻,那麽大一筆資產,又不可能憑空消失。

說起來小郭也跟著他足有兩年了,從一開始那個唯唯諾諾的小秘書到後來公司洗牌慢慢高升,到現在也是管理層了。

沈琛在看守所裏待了兩天,他沒怎麽著急,問話也不怎麽開口,兩天時間沈昌民怎麽也該騰出手來了,可一直到現在還是毫無消息。

當初他和陶恂出事被沈叢坑進來的時候沈昌民能僅憑一句話都將他提出去,現在也可以走動,更何況他清楚那些資產去了哪兒,到現在都沒動靜,就已經是做出了抉擇。

沈昌民其人,永遠都是把自己的仕途放在第一位的,沒有人能擋住他的去路,妻子不行,兒女也不行,誰擋了他平步青雲的路就除去誰,沒有任何例外。

上輩子被放棄了一次,這輩子同樣也是,他不肯冒一點風險,小心翼翼的維護著他那分明不堪一擊的清譽。

——清譽。

沈琛嗤笑了一聲,慢慢從看守所裏擡起頭來,過來審問的警察警惕的看著他,然後看著這個一直沈默不語的青年突然開口,聲音卻還是冷寂的:“我交代。”

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空氣裏飄著細碎的雪花,李都的車就停在不遠處,以沈昌民的手段肯定是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倒也免了他還有找人來接的煩惱。

沈昌民在後座上看著他打開車門進來,他身上帶著一股子寒氣,不知道是這個人本來就冷淡,還是因為窗外紛紛揚揚的細雪。

“手裏有證據怎麽不一開始就拿出來?”

剛上車沈昌民就斥了他一句,他現在是換屆選舉的關鍵時期,一絲一毫都馬虎不得,這兩天沈琛出事,他其實是有一絲不安的,要一直瞞著,至少瞞到換屆選舉以後,如果實在瞞不住就大義滅親。

幸好,沈琛沒有蠢到那個地步。

沈琛坐在車的另一側,與沈昌民隔了兩個人的位置,像是父子之間無法跨越的天哲。

他像是累極了,沒有再回沈昌民的話。

沈昌民皺了皺眉,接著道:“早點把那些爛攤子收拾幹凈,這幾天我會叫李渡幫你看顧著點,你也收收心,再過不了幾天就是你的訂婚宴了。”

沈琛仍是沈默著。

——誰都留了後手,楚瑜留著後手他又何嘗不是呢?他本就生性多疑又薄情,既然早就知道小郭有問題,又為什麽一直放任著,楚瑜在等他放松警惕上鉤,他又何嘗不是一樣。

楚瑜指使小郭做了黑賬,卻沒有想過他借著沈家的勢力提前把證據拿到了手裏,他甚至查到楚瑜把自己有些弄不清的爛賬都做了手腳一並算了他頭上。

變故往往只是瞬息之間,一步踏錯,高下立見,他坐在開滿暖氣的車裏,身邊是不久前還準備決然放棄他的父親,有那麽一瞬疲憊。

他不是鐵人,機關算盡勞心勞力,從來不是那麽容易,他同樣會覺得疲憊和心寒,有些事就算早有預料,可當真再一次發生的時候,到底還是不能視若罔聞。

——所有人都盼著他從高樓之上跌落谷底,然後再狠狠踩上一腳,這個世上真正能在他走到絕路上的時候還願意伸出手的人,從來只有那一個。

——陶恂。

在這一刻他突然無比希望想見他。

被他所牽掛的那個人猝然從睡夢中醒來,房間裏有厚重的窗簾,哪怕現在還是白天都是一片漆黑,他躺在大床上,木然的睜大眼睛,沙啞的聲音從齒縫裏洩漏:“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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