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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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迪在前方撐著傘, 這場秋雨下的並不算大, 卻格外淒冷, 他走了一段路回頭發現自家老板竟然站在後面遲遲沒有邁步,不由哆嗦著喊了一聲:“學長!”

身後的人遲了片刻才擡起頭, 深沈漆黑的一雙眼深不見底, 隔著一層薄薄的雨幕更加看不分明, 他疑心自己是不是看見那雙冷沈的眼睛裏隱約流露出一絲笑意 , 眨了眨眼後發現果然只是自己的錯覺。

那雙眼睛冷的掉冰渣子, 裏面沒有半點關愛學弟的溫度。

沈琛把手機放回風衣口袋裏,擡眼看了喬迪一眼,微微頷首:“走。”

這一趟處理的並不順利,甚至算得上過分艱難,但好歹是撐了過來 ,安全檢測已經完全通過, 造假和謠言的傳播也全部弄清, 正所謂造謠一張嘴, 辟謠跑斷腿, 這段時間他磨的時間長, 又有導師和喬迪幫襯著才不至於被打壓下去。

造假的工作人員已經被逮捕, 國外在經濟犯罪上一向打擊嚴厲,涉事人員不久前為了減刑交代清楚,稱是受雇於一位吳先生。

但具體的姓名卻是並不清楚, 甚至連聯系的方式都是由對方來下達命令他們執行, 繼續追查下去的時候發現應有的一切都是造假, 痕跡已經被全部遮掩清除。

如果換成其他人大約會一籌莫展,可惜這回坑上的是沈琛。

——不是剛剛涉世未深,二十出頭的沈家私生子,而是那個曾經和陶恂在另一條道上呼風喚雨,然後徹底栽了的沈琛。

這樣的手法太熟悉了,每一個環節他閉著眼睛都能給人覆述出來,連證據都不需要。

畢竟當初,他經手這樣的事兒可不算少。

——楚瑜。

按道理來說今生大家剛剛認識無冤無仇,沒有那個互相往死裏整的必要,除了沈琛有上輩子的積怨要報,楚瑜卻沒有任何要向他下手的理由。

但有時候,他們想弄誰又需要什麽具體的理由呢?有些事盤根錯節,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成了別人路上的絆腳石而不自知,螻蟻是無法知曉知道全貌的。

——沒有人會願意一輩子都做螻蟻。

青年臉上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步子稍稍加快,略微擡起頭來,眼前細雨未歇,打濕了路邊燦金色的枝葉。

其實因為這次的事在國外大學期間打拼的一切全部經歷大換血,還另有收獲,查出了一些當初不知道的事。

例如他當初開公司第一份入股其實並不是人家心甘情願,而是得益於國內某個人,包括他這些年來的事業,暗中有人一直幫助,甚至於他大二那年創業艱難的一段時期裏 ,好心人的資助都與某人有脫不了的聯系。

他能一帆風順恐怕不僅僅是上輩子的經驗和頭腦靈活 ,身後某個傻逼富二代的資助也是重要原因。

——只是頗有些意外,明明那樣不聰明的人,是怎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弄出這些事他還一無所知的。

“盡量快點。”頓了頓,他同身後的人低聲開口。

自然不是說走路 ,那麽大概就是處理事情的速度。

喬迪從後面急匆匆的趕上來,沒辦法,沈琛身高腿長,走路就是比他快:“怎麽?學長是急著回去見,嫂子?”

他本來就是開個玩笑,結果等了好一會兒竟然沒有都沒有聽見反駁,這就非常驚悚了,對於自己這個學長,沈默基本就等於默認,這不是真的吧?

備受驚嚇的青年在正準備大聲呼喊的前夕沈琛回過頭來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冰冰涼涼,讓他一瞬間偃旗息鼓。

——今年的畢業論文可能還有許多要請教這位導師最器重的學長,還是給自己留下一條活路比較好。

雖然嘴裏說著快點,但最後緊趕慢趕還是有大半個月才將這裏的一切理順脈絡,重新走的平穩 。

在國外這些時間一直受著導師的指導,臨走的時候去海邊看了一回老人家,七八十歲的老人家依然精神抖擻,每天都乘船出去釣魚。

看見自己的學生來挺高興,提前收了東西回去招待,得知他要回國的消息不免還是有些傷感,挽留著暗示道:“我還是覺得這裏更加適合你,你知道我沒有兒女,以後這裏的一切都是留給我的學生的,你留在這裏,得到的不會比你回去得到的少。”

他的導師清楚他出生在怎樣一個家庭,回去得夠得到的雖然多,但只要他肯移民,在國外所能得到的也絕不會少。

青年沈默片刻,先是感謝了導師的厚愛,而後才微微笑開,輕聲道:“可我有必須回去的理由,請您原諒。”

“一年前你回去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老人家流露出些微的調侃,卻明智的不再挽留,他活了這些年了,有些事就看的通透,沈的性格看似淡泊冷漠,實際上卻固執的可怕,一旦決定了的事,不是誰能簡簡單單勸回來的。

既然不打算留下,那就已經是下定決心。

回去的時候已經十月中旬,秋意已深,當初出去的時候以為最多不過兩個星期就能擺平,到了之後才發現有多棘手,等騰出手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月以後,首都也從當初的夏末入了深秋。

他事先沒有通知任何人,所以也什麽人過來接機,出了安檢後看見的是靠在車門上張博叢,換了一個低調的發型,戴了一頂鴨舌帽,淋著雨玩手機。

——不知道的人恐怕會以為是這人腦子不好使。

看見他的一瞬間張博叢就忍不住,叢牙縫裏罵了一句臟話:“艹,都這時候了,就你這小子出去躲的自在。”

從鴨舌帽裏面露出一雙青黑的眼睛,眼看著是幾天幾夜沒睡好過的樣子。

“我倒是想回來,那邊不安定,”沈琛自己開門上了車,剛坐下就被砸了一個手機過來,他不太習慣坐副駕駛,坐在後座敏捷的往旁邊側了一下,手機開了靜音  但在淩晨一兩點還是一亮一亮的晃眼。

“怎麽著?”他低頭瞥了一眼,沒碰那個手機。

“扔後面別管,等他自己響到沒電。”張博叢很有點頭疼的樣子,把車轉了個彎,“去哪兒?喝一杯還是回家睡覺?”

“喝一杯,”沈琛往後靠了靠,看著那不停閃著的還不能關機的屏幕一陣眼睛疼,“喝一杯醒醒神。”

“行。”張博叢也沒廢話,把車直接拐了一個彎,這些日子首都眼見著大換血,連他這種早早就想好了混吃等死的玩意都難免過的水深火熱,難得沈琛今兒回來出去喝一杯也好。

決定好了今晚的去向,氣氛瞬間放松下來,沈琛貌似不大經意的提了一句:“對了,陶恂最近怎麽樣?”

“......”

沈琛出去的近兩個月,知道國內有些事恐怕已經發生,但按照他一直以來的映象,陶恂應該是不會摻和這碼子事的,上輩子如果不是他野心勃勃,依照陶恂那種沒追求紈絝子弟的作風,是根本不會那種玩命的扯上什麽關系。

陶家蜜罐子裏寵大的公子哥兒,陶家也不會允許他冒這種險。

張博叢很好的感受到了後座越來越沈的氣壓,漸漸給車加速,他其實想說一句冷靜點,但又覺得自己沒必要,沈琛什麽人?他不可能不冷靜,而越冷靜,恐怕聚集的怒火越盛。

坦白說,這些年同窗,他其實並未怎麽看沈琛動過怒,這個冷靜淡漠的學弟像一個精準而無情的機器,恰到好處的壓抑住了那幅陰桀的容貌。

打開車門的時候張博叢上前拉了一把,雨已經下的極大,不同於剛剛在機場的綿綿細雨,這場秋雨已經開始能在轉瞬之間打濕西裝,讓人沾染一身涼意。

KeiTi從不接待不熟悉的客人,一般都是由熟人帶進來後混的眼熟了才能自由進出 ,畢竟是不能見光的場所,平時看著人也不多,極為荒涼,淩晨兩三點其實最熱鬧的時候,但看外表仍然是一片淒涼。

沈琛下車的時候就已經引起保安的註意,剛走沒兩步便被人急匆匆攔下:“抱歉,今天已經有人包場。”

服務生眉眼謙和說話客氣,但是手臂卻強硬的橫在身前,沒有半點準備挪開的意思,非常強硬。

張博叢停好了車,正準備上去拉人的時候聽見了沈琛的聲音,站在大雨中的青年不慌不忙,哪怕看著狼狽以極,眼裏也是一片冷然和悠閑,鎮定的不像話。

“哦?誰包的下這兒的場子?Elvis?Clarence?還是齊爺?齊爺這幾天不在首都,剩下的兩位遠在利物浦,還有誰有這個膽子包場?”

青年說的又快又穩,哪怕被攔在雨中也是一派鎮定自若,幾乎把核心裏的幾位都抖落了出來,光是能把這幾位的名字都弄清楚就不是一般人,侍者心裏一跳,迷惑的擡起頭來準備再次看清這位青年 ,看看是不是自己的疏漏,手裏也有些遲疑的稍稍放松,而後冷不丁撞進一雙冰寒的的眼睛裏。

那雙眼裏的寒意凍的人心發冷,侍者微微一哆嗦,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青年已經完全無視他的阻攔闖了進去。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松一口氣,在這兒做服務行業的,想活的好活的久就得記清楚人,這樣一雙可怕的眼睛自己不可能沒有映象。

KeiTi畢竟不是一般的酒吧,他分為兩部分,前面一部分是正經營業的酒吧,生意寥寥,後面才是那些玩的凱的狂歡的場所,就算這個青年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得知了老板的消息,進去找不到入口也是白搭。

然而他再一次想錯了,等他匆匆忙忙的趕過去的時候青年已經熟練的走到了後門的開關處,半櫃子的紅酒轟然落地,木質的大門被一把推開,露出裏面紙醉金迷又荒唐無稽的內裏。

紅酒落地的巨大聲響依然沒有驚醒多少仍然處於狂歡之中的人與鬼,空氣裏滿是酒精尼古丁和迷亂的香氣,這樣的景象他上輩子見的太多了,這輩子卻還是第一次真實的再次看見,幾乎把他潛藏在內心深處的一切都勾引了出來。

昂貴的實木地板上歪歪斜斜的倒著人,三三兩兩的躺著臥著,衣衫不整毫無羞恥之心的裸露在這裏是司空見慣,還有陰暗角落裏混亂和骯臟,說不清這裏是極樂的天堂還是令人作嘔的煉獄。

——裏面煙熏火燎的不僅僅是煙,還有明令禁止的粉。

他哪怕過去曾是這裏的一員也始終潔身自好,青年一雙眼睛冷的可以滲出冰來,沾著泥水的皮鞋踩過地上註射過的針頭和橫七豎八的人體,處於極度迷幻狀態下的人甚至連被疼痛都變得遲緩。

地方橫七豎八的人裏沒有他想找的人,沈琛繼續往前,饒過這片混亂的中心地帶是一片稍微清醒一些的半開放式包廂,他在擡起頭的一瞬間與某個人四目相接。

——五光十色的混亂燈光打在青年格外清貴而玩世不恭的臉上,懷裏的青年勾了他的腰正在笑,毫無預兆與自己對視的那一刻臉上的蔑笑僵的立刻沒法看。

而後是躺著沙發裏的成年男人,野獸一樣的目光掃了過來。

——又是那種看待獵物的眼神。

潛藏的野心和恨意一樣蜂湧而來,上輩子死在他手上的絕望,對自己無能的憎恨,像是野火迎風而生。

而後楚瑜微勾嘴角,挑了一抹笑意:“陶少?沈少又來找你?”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陶恂穆然站起,動作大到連撞了倒幾瓶紅酒,然而他只是楞了那麽一瞬,沈琛已經提步就往外走,被濕了的西裝勾勒的背影挺直削瘦,走的毫不留念,就像完全只是走錯了一般,根本不是來找某一個人。

“琛哥——”陶恂不管不管的往外就跑,沒兩步就是一個踉蹌,膝蓋直接磕到碎了的玻璃上也沒來得及管。

楚瑜面露微笑的看著這場鬧劇,聲音卻發寒,剛剛悄無聲息走到他身後的大塊頭站的筆直:“海洋?我怎麽交代你的?”

“......”吳海洋沈默了一下,決定先認錯,於是實誠道,“老大,我搞不過他。”

楚瑜沒再說話,只是註視著出口的方向。

本來只是聽從沈昌民的意思,給沈琛制造麻煩,但是突然想把那個敢用森冷目光看他的人按進泥裏,然後自己再朝他伸出手來。

——那樣驕傲又陰桀的人低進泥裏又該是什麽模樣。

進去的時候千難萬難出來的時候倒是順利,站在外面的保安和服務人員全部靜默噤聲。

沈琛的步子很快卻也極穩,他腿本就長走的快起來的時候幾乎能帶起一陣冷風,陶恂就在後面跌跌撞撞的跟著,他步子不穩,但根本沒有註意風度這件事,在大庭廣眾之下就是直接用跑的,終於在出酒吧門的時候趕上去抓住了沈琛的外套。

“琛哥——琛哥,你別走——我沒——”

“放。”

“我不——”他話還沒說完沈琛直接就是一腳,踹的又狠又準,沒有半點收著力氣的想法,直接就是一腳踹在他腿上,用力極狠,一腳下去陶恂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但哪怕饒是如此他也沒松手 ,兩只手仍然死死的攥住沈琛的衣裳,這樣半拉半扯已經到了酒吧外,外面秋雨淅淅瀝瀝,冷的徹骨,陶恂被踹的直接半跪在地上,身上全部打濕幹凈 ,掙紮糾纏間無數的泥點子濺在了沈琛的衣袖上。

“琛哥,你聽我說——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你以後說什麽我都聽,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過來,琛哥你別扔下我——”

沈琛連冷笑都懶得露出來,從高處低頭看著腳下的青年,眼裏的陰翳半點未曾壓抑,直接□□的露出桀驁和狠辣:“陶恂,我跟你不止一次說過別挑戰我的底線,你說過多少次最後一次你自己心裏不清楚?我說了讓你離楚瑜遠一點,別沾他,你耳朵聾了是不是?”

“不是,琛哥——”

他想否認,沈琛卻根本沒給他否認的餘地,他只是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冷的刺骨的譏諷眼神看著他。

“陶恂,半個月前你打電話說了什麽你自己不知道?怎麽,嘴上說的是一回事,趁我不在紙醉金迷又是另一回事?你耍我玩呢?”

沈琛活了兩輩子,從未對任何人有過真心,他的母親用死的教訓告訴他,感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最不值得信任,最不值得投入感情,他信了兩輩子,沒想到到頭來還是一頭栽了。

深秋刺骨的秋雨淅淅瀝瀝的落下來,陶恂哆嗦著想開口,像是不可置信的恍惚,又像是被什麽嚇到了一樣一時之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沈琛在前面走 ,他就一直這樣掙紮著在地上拖著。

他拼盡全力擡起頭來,頭頂的青年朝他嘲諷的笑了一下,緊接著腹部就是一陣劇痛。

沈琛已經厭煩了這種在雨裏無休止的糾纏,這一腳結結實實的落在了陶恂腹部,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直接把陶恂踹出一段距離,陶恂兩只手還保持著死死攥住的姿勢 ,身體卻已經開始哆嗦著抽搐起來 ,也就是那一瞬間疼到了極致,抓住人衣裳的手才一松。

沈琛大步流星的繼續往前,轟的將車門打開,張博叢圍觀了這場無聲的鬧劇,嘴角蠕動了兩下最終也沒說出任何話來。

陶恂那樣高高在上的貴公子什麽時候會這樣不顧尊嚴的跪在地上求人的。

昏黃的燈光在雨幕裏驟然亮起,張博叢剛剛發動車子陶恂就趕了過來,死死扒住車沿不放手,沈琛直接把車窗按了上升,陶恂仍是不肯松手,手指都被車窗夾住,隱隱有鮮紅的血跡與雨水混在一起 。

“開車。”沈琛眼裏毫無溫度。

車子開始緩緩相前駛去。

已經徹底上了路,然而扒在窗邊的人就一直跟著,不放手也不停下,哪怕車速越來越快,馬上駛向前方。

張博叢終於撂挑子不幹了:“md,沈琛你想拖死他也別找我當共犯!”

刺耳的剎車聲在雨夜裏響起,車窗上的鮮血混著冰冷的雨水滴在攥的陷進血肉的手背上,帶起一片鮮紅的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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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丟丟虐,我保證下一章就解開誤會!在一起!順便,陶恂沒有任何對不起琛哥的地方(拼命劃重點!)感謝在2020-01-20 23:59:38~2020-01-22 23:58: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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