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關燈
有時候沈琛自己都覺得他對時間的概念都是模糊的,日覆一日, 年覆一年, 對於他來說其實也沒有什麽區別。

他在國外是沒過過年的,國外對這個節日並不熱衷, 而像是張博叢這樣的出國留學的過年的時候還是會回國與家人團聚, 他在國外四年對這個節日的映像都快要趨於模糊。

——有些事果然只有在故土才能清晰感受到。

沈琛握著手機, 有好一會兒未曾出聲,沈昌民聽不見答覆,微微有些薄怒:“前面四年你托詞學業繁重不能回來,今年已經回國了,是想叫我親自開車過來接你回家?”

但即便是薄怒語氣也是波瀾不驚的, 這是他身處高位多年來的涵養。

沈琛覺得家裏未必有人願意看見他, 但是在外人面前面子還是要做足套的,不能留下苛待他的名聲。

他沈默了一會兒,才微微點頭:“我盡量回來。”

波瀾不驚的語氣, 是極敷衍的態度,不知為什麽沈昌民覺得心裏仿佛堵了一口氣怎麽都下下去,他的兒子早已長大成人,到了如今連家也不願意回了。

自詡父親的人聽著手機裏漫長的忙音微微閉目, 感受到一陣無法言喻的難受,他覺得他隱隱感覺到了什麽, 卻又無從推斷。

他和他的兒子之間聯系少的可憐, 如今看來, 除了血緣好像就再無瓜葛。

掛斷電話後的青年合上手中的報表站起身來, 走到窗邊拉開了緊閉的窗簾 ,冬日少見的陽光稀稀拉拉的落在長時間不進日光的辦公室裏,刺的他微微閉目。

窗外是這個城市最繁華的地段,車水馬龍,灼目而喜慶的紅色幾乎遍地都是,就連來往的車輛前都掛起了紅色的掛飾。

——家?

他對這個字眼感到的只是陌生,但不可否認窗外故鄉的熱鬧氣氛讓他稍稍有些熟悉的感覺。

年節將至,陶恂的生日也快了。

不是整歲,用不著大辦,但他們的生日也絕不是朋友間隨便聚聚,更像是圈子裏聯絡關系的聚會,陶母是典型的賢妻良母,一個月前就已經在開始籌辦這場聚會。

透過玻璃窗剛好能看見另一邊的陶恂,低著頭認真看報表,好像還有什麽不太清楚,看一眼就去查一會兒資料,然後似乎是感受到什麽似的轉過頭來。

然而回頭卻只看見微微掀開的窗簾,冬日的陽光從透亮的玻璃窗漏進一縷。

——他有點莫名其妙,像是錯覺,又好像並不是。

陶恂的生日宴算得上熱鬧,正好趕上年關,能回來的差不多都回來了,留學的發小,外放的子弟難得聚在一起,氣氛倒也算得上熱烈。

宴會是陶夫人一手操辦的,陶夫人雖然年過半百但保養得當,看起來優雅知性頂多不過四十出頭,最重要的是一直保持著一顆少女心。

三層玫瑰雕花蛋糕,空運來的香水玫瑰幾乎從陶家大門一直鋪到了陶家窗戶,一進去撲面而來的花香簡直不給花粉過敏的人活路。

這樣的宴會其實也是顏面和財力的象征,陶夫人本來就是大戶小姐出身,後來嫁給陶知行後也是順風順水家庭和睦,所以一直到這個年歲都保持著一顆年輕的心。

但辦的絕對是差不了的,雖然風格粉嫩了些,但是裏面的配置一流,卻又並不高調炫富,令人極為舒適。

沈琛是晚上才開車來的,年關的時候公司裏的事物陡然多了起來,劉家那塊地兒開始出售,過年結婚看房的人多,雖然不必要他事事親力親為,但確實要比平時要忙碌許多。

陶恂親自出來接他,為了這場破生日宴他早三天就被陶夫人拎回了家,今天倒是拾掇的像個人樣,按著陶夫人的審美套了一身修長高定西裝,因為是冬天裏面搭了一件純色高領襯衫,看著倒確實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如果不是點煙的動作和明顯不耐煩的神色實在太明顯,幾乎能把人騙住了。

看見沈琛的車眼裏才亮起來,微微仰起頭,手裏的煙不著痕跡的扔了,自以為無人發覺的在車窗上看了一眼自己在寒風中被吹的淩亂的頭發。

然後才歡歡喜喜的伸出手給他打開車門,剛剛還好好一個拽的二五八百的公子哥兒,這會兒就跟換了個人一樣。

跟在陶少身後的人雖然已經見怪不怪,但還是有點沒眼看的別開眼。

本來確實奇怪,但只要他做的自然而然就沒人覺得不對了。

沈琛把他這些細微的動作收進眼裏,又看他那一眼就知道經看不經凍的衣裳,微微皺眉:“怎麽出來等著?”

——這時候壽星是該在裏面待客的。

陶恂支使人把車開走,自己雙手插兜跟在沈琛身邊:“裏面老頭子在談下棋了,我又插不上話,出來透透氣。”

——就是順便等著你而已。

明明等的都快罵人了,剛才那不耐煩的神色但凡有點眼力見的就不可能看不出來,這謊話著實拙劣,好在沒人敢戳穿他。

陶小公子願意出來吹著冷風思考人生,誰還能罵一句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裏面倒是熱鬧非凡,陶恂一進去就被陶夫人捉住了,要不是礙於客人,怕是得直接過來耳提面命:“又去了哪兒?剛剛你程伯伯還說想見見你,結果哪到找不著人。”

程家是在影視圈裏有些地位,雖然陶夫人自己都不看好自己這傻兒子,但是就當出去歷練歷練也是好的,家裏還是保持能幫則幫的態度。

陶恂挨近了沈琛一點,看著人禮數周全的跟自己母親問完好,這才擡了擡下巴:“我看裏面人多,出去透透氣,順便接琛哥進來。”

陶夫人心說人沈琛從高中就開始次次逮你回來,難不成還能找不著路?但面上卻沒多說什麽,反而還是高興居多。

她家傻兒子能遇見這樣一個真心幫襯的朋友不容易,沈琛幫他良多,難得這沒心沒肺的臭小子肯聽他的話,還知道是為他好——這就很不容易了。

當初沈琛回國的時候,她和陶之行其實也只是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試一試而已,沒想到那個混世魔王竟然還真被制住了,她心裏還是十分欣慰的。

陶夫人畢竟是宴會的主家,不一會兒就有人過來跟她打招呼,那就是上一輩的交情了,陶夫人有心給自家孩子鋪鋪路,把陶恂拉出來客套,這場面沈琛就不好繼續呆下去了,很是知趣的尋了個借口離開。

陶恂在後面瞅了他好幾眼,就差沒喊一句琛哥你好歹把我也帶走啊,但他根本沒這個機會說話,陶夫人已經拉著他繼續和他壓根認不全的長輩們說話去了。

沈琛天生的好看,輪廓深邃五官立體,眼睛銳利又深沈,哪怕是一眼就能看的出來是薄情的長相 ,也還有人前仆後繼的過來搭訕。

沈琛家教良好,雖然表情冷淡毫無起伏,但是遇上過來說話的還是不得不應付兩句,但有些人可能就是不長眼,像是根本看不出來拒絕似的,死纏爛打著問些降智一樣的問題。

沈琛教養好,但是脾氣並不就見得好,沒一會兒就開始皺眉,然後借著端酒的功夫向主桌走了兩步。

陶恂一眼看見幾乎快黏在他琛哥身上的女人,心裏就是一梗,他是壽星不好過去,於是恨恨拿起手機。

一刻鐘後 ,鐘家的小姐就被一群富二代拉去看起了名牌包,無情拋棄了剛剛還覺得玉樹臨風值得一撩的沈公子。

陶恂勉強掙脫了自家母親的鉗制,逆著人流往外面擠,好不容易出來就看見沈琛低頭在角落喝酒。

長腿窄腰,身形並不消瘦,西裝外套下隱隱可見流暢的身體線條,十指修長拈著酒杯的樣子十足的漫不經心,卻又莫名讓人覺得驚心動魄。

這麽好看的人剛剛被其他人撩了,陶恂頓時心裏覺得手裏的酒不好喝了,蛋糕也不甜了——他酸。

其實沈琛是覺得無趣,他上輩子覺得跟著這些公子哥兒世家名媛們鬧著就當散心,玩的開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現在可能是經歷的多了,跟這群靠著家裏花天酒地的二代廝混倒是興趣缺缺。

——既然都知道是假的,當不得真,那就是浪費時間罷了,他完全不想耗費那力氣。

陶恂端著酒杯湊到他身邊,跟他碰了一下:“怎麽?琛哥興致不高?”

他今兒壽星,場中主角,這一靠近沈琛好不容易找的安靜地兒立刻就變的萬人矚目了,沈琛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

陶恂就明白他確實是不想應付了,掐準時機把他帶上了樓,下面一樓熱鬧非凡,二樓倒是安安靜靜,沒幾個人有那個資格上來。

“等會兒還有最近娛樂圈的裏面的一個小明星過來唱歌,吵的很,你先上來歇會兒,昨天小郭還跟我說公司事情又多加班了。”

到了年關了,別說沈琛就是他自己老爹都忙的恨不得過年沒生過他這個兒子。

說著話的時候就把房門打開了,理直氣壯:“今天來的客人多,家裏客房都亂的很,沒收拾過,琛哥你先在我這兒歇會兒——今天剛全換了,你委屈一會兒將就著歇吧。”

陶家的別墅客房能全部占滿倒是稀奇事,不過沈琛也懶得說他——畢竟還是在別人家裏。

陶恂的房間第一感覺大概就是大,難得沒屈服於陶夫人粉粉嫩嫩的審美,灰藍的裝修算得上幹凈利落,從垂下的吊燈裏隱約可以看見一些未曾掩飾的金碧輝煌。

整整齊齊的擺放大概是家裏阿姨收拾的,較為私人的物品其實放的都懶懶散散,這房間沈琛見的絕不算少,他沒多大意見,但他有潔癖。

最後在陽臺的躺椅上停了下來,陽臺的燈打的暗,能清晰看見他眼下一圈烏青,陶恂翻箱倒櫃好不容易翻了條嶄新的毯子出來,就看見躺椅上的人已經閉上了眼。

他就明白大概沈琛是昨天又沒睡著。

他睡不著白天偶爾會困,但一旦睡了就容易做噩夢,簡直比不睡還折磨人,陶恂剛剛還因為拐了人進自己房間,並防微杜漸阻攔不長眼的人好起來的心情又壞了起來。

出去吩咐了人不許在門口走動打擾,這才靠在二樓的走廊上抽煙。

他不知道琛哥是什麽時候患上這種病的,沈琛不是能和別人說這種事的人,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心裏不安。

煙尾差點燒到手指的時候他才手忙腳亂的跳起來,然後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闖進門裏,把自己放在墻頭上的高中兩人合影,兩個月琛哥送他的圍巾,四年前手把手教他寫的作業,衣櫃裏他以前打球落下的衣服全部收起來塞進了衣櫃裏。

看著滿滿三櫃子的東西,陶恂自己嘴角都有點抽搐。

——幸好剛剛沒被琛哥發現。

畢竟他看起來就像一個覬覦兄弟的變態,雖然好像也沒什麽錯,莫名覺得心堵。

——

沈琛這一覺果不其然的做了噩夢,噩夢做的多了他自己其實都有些免疫了,但醒來的時候還是難免心有餘悸,他剛剛夢見最後一通電話,陶恂的肺被槍打的對穿,哼哧哼哧的在最後的時間裏跟他說話。

莫名覺得心悸,然後加快腳步往外而去,外間還是一片燈火通明,生日宴會還在繼續,正是晚上最熱鬧的時候,小明星在臺上唱著老掉牙但是必備的生日歌,世界一片喧嘩。

——

陶恂本來一直規規矩矩的跟著長輩做一個安靜的壽星,然後終於在自己母親和閨蜜感嘆當初一直想生要一個乖巧懂事的女兒,沒想到最後生了一個小子出來,如果是個姑娘就能跟沈家結個親家,十分惋惜的時候憤而離席。

雖說是陶恂的生日 ,但長輩和長輩們一起聊天,小輩和小輩們一起,一直涇渭分明。

許魏和一幫狐朋狗友聚在一起聊著最近酒吧裏又來了幾個漂亮公主,某個傻逼富二代又被捧的十八線小明星給綠了,諸如此類完全沒有營養的話題。

陶恂有點百無聊賴的靠在桌子邊上喝酒,一連拒了兩三個過來攀附的人身邊才終於安靜點。

——琛哥這病該怎麽辦?不是什麽大毛病,但是一宿一宿的睡不著覺得多難受,圈子裏有一個姓盧的,專門弄醫藥的,認識的人多,興許可以去問問。

然後就跟感覺到什麽似的,突然擡起頭來,這一次他擡頭的太迅速,所以剛好撞進一雙鋒利卻深邃的眼瞳。

那是一雙過於深沈的眼睛,像是斂在湖底的深不見底的潭水,在看著他的時候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陶恂楞楞的看了一會兒,突然推開身邊站著的許魏,沒顧得上身後一片罵聲快步就往樓上跑 。

過去的時候沈琛已經點了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上,深冬孤冷的月光朦朦朧朧的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深色風衣削瘦的輪廓,手裏的煙在空氣裏獨自發燙。

在某一瞬間,陶恂從遠處看去時竟然覺得這個人和世界詭異的割裂著 。

“過來幹什麽?”沈琛微微挑眉,冷淡的聲音堪堪讓人回神。

“沒什麽,就是感覺不太對.......”陶恂自己也說不出什麽來,幹脆說不知道,只是眼睛就沒一刻離開過他 。

——感覺,如果自己來晚一步,你就不在了,就會消失不見。

這麽矯情的說法他說不出來,但是不可否認,剛剛從下面擡頭看見那雙眼睛的時候,他確實這樣想著,上樓的時候他幾乎能感受自己快的都快喘起來的呼吸。

沈琛擡手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對這個回答不置可否,已經晚上十點多,無星無月,只有寒冷刺骨的風呼呼作響。

他忍不住按了按太陽穴,聲音低啞:“辦完了嗎?”

辦什麽完啊,這晚上才剛剛開始,陶恂心裏這樣想,但嘴裏還是說:“差不多了,你想先回去就回吧,也沒什麽好呆的,餓了吃點東西墊墊再走也成,你晚上睡過了忘了吃東西——我送你。”

沈琛少見的點頭,把煙掐滅了,轉身向外:“走。”

陶恂頓時心花怒放,琛哥這是讓自己送他回去?他狀態有點不太好,自己送才放心。

走前面大廳想出去是不可能的,只能從後面陶家的小花園繞,走過人工湖的石橋轉個彎就是車庫,但沈琛沒停下,反而繼續往前。

——卻是往更前面的地方走過去。

陶恂跟著沈琛走放心,沒有什麽大晚上不敢往前的,走了一段後聽見沈琛問他,今年過生日想要什麽禮物。

沈琛問完也沒等著他回答,繼續往前,然後聽見他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語氣笑:“琛哥你能來就是給我臉了,送什麽我都高興,再說,你今年不是送了最貴的?”

——一整個公司,完了弄下來都是八位數打底,就是最疼他的老爺子都沒送過這麽貴重的禮物。

禮物都是次要的,他這輩子其實也就希望每次過生日沈琛都在他身邊就成了,不讓他每年生日都買醉完了看都看不著他一眼。

難受。

“還有一件。”沈琛終於停了下來,朝他手裏扔了件東西,他接住了才發現是一把車鑰匙。

前面花園中間停著一輛新車,在月光下露出流暢的機身,男人沒有不愛車的,所以他一眼認出來是沈琛極喜歡的,賓利今年剛出的EXP 12 Speed 6e跑車。

他看著沈琛,突然覺得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夜晚的風吹在身上,帶著刺骨的寒冷,沈琛莫名想到剛剛做的那個夢。

夢裏那個即將走向死亡的蠢貨沒心沒肺的跟他說話,每一聲都費盡力氣。

他說:“琛哥,過兩個月我生日,我、我挺想要那啥牌子,嗯,就是你最喜歡的那個牌子的新車的,你要不要考慮送我?”

※※※※※※※※※※※※※※※※※※※※

陶恂:怎麽?是兒子就不能結親呢????

憑什麽!!!我不服!!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作者現在還在冬訓……

天啊,這是什麽人間疾苦??!為了證明自己我可以去微博發我冬訓照!!!ε(┬┬﹏┬┬)3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小桃子 15瓶;優游歲月 8瓶;嘻嘻嘻嘻 5瓶;謝俞小朋友 4瓶;m9(??`)就是你!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