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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二 迎鳳歸(周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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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李三思登基做了皇帝, 李絨絨的身份自然又是高了一層,周沫便看著自己身上這戶部侍郎的蟠紋腰帶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朝中進來提拔人才,不少寒門學子都成了朝中炙手可熱的新貴, 尤其是那個長著一張小白臉還頻頻進宮的探花郎。

最近周湯之也不知從哪兒進了一批銀鏡, 將人照的真真兒的, 周沫對著銀鏡看了看自己的臉,更加覺得不順眼了。

所以最近朝中的大臣都發現, 周侍郎的脾氣是越來越不好了, 尤其是對著探花郎, 那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來了。

“你們說, 這周侍郎整天虎著臉幹什麽呢?她那張臉本就嚇人, 這樣一來我上個朝都有點怕怕了。”

“可不是嗎,誰惹著她了?”

“嗨, 各位大人都不知道,這位周侍郎本來是聖上的家奴,後來這不是沾了咱們聖上的光才有個官兒做,但是這周侍郎可真是心比天高, 竟然看上咱們聖上唯一的親弟了,你說這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

“哈哈哈哈哈——”

此番話引得眾人一片哄笑,“就周侍郎那副尊容,這金城男兒有幾個想嫁給她啊——”

“哦?還有這事?”

清澈的男子音像是撥開山中濃厚的大霧傳來, 門口正站著一個男子,身披翠羽衣,身姿若天仙下凡。

李絨絨手中一根油亮的黑鞭慢慢地敲著手心, 嘴角噙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一雙眼睛中卻似盛滿了深山中的妖氣。

場中寂靜無聲,剛剛談的正歡的大臣們此時都像被堵住了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得。

“看來諸位大人還是平日裏太閑了,不如本宮改日稟奏皇姐,讓各位大人出去歷練歷練體察民情,也好過在此屍位素餐?”

“微臣不敢……”

“哼。”李絨絨冷哼一聲拂袖離去,剩下眾位大臣們面面相覷。

斜刺裏走出一位年輕女子,面若滿月朱唇一點,正是那被周沫稱作小白臉的探花郎,“各位大人們還不散去,殿下都走遠 啦。”

眾大臣急忙拜謝了這位探花郎,各自散去了。

“殿下——”探花郎一路小跑,追上了李絨絨,“殿下不開心了?為了她們議論周侍郎?”

“本宮的人,還能輪到她們非議?”李絨絨擡眼看她,“你好大的膽子,本宮說過要饒她們了嗎?”

探花郎嘻嘻一笑,做出一副沒正經的樣子,“殿下的鞭子都沒落到地上,這還不算饒了嘛?”

“我最討厭你這副樣子。”李絨絨眼中現出嫌惡之色。

“為什麽呢?讓臣來猜一猜,難道是因為臣現在這副樣子與之前的周侍郎很像嗎?”探花郎眉梢微動,又是一副浪蕩子的做派。

“你知不知道你再多說一句,本宮就能把你的舌頭割了餵狗?”

“殿下難道就不想知道周侍郎的心意?”探花郎一笑。

“這是本宮和她的事情,與你有什麽關系?”李絨絨道。

探花郎苦笑,“難道殿下沒覺得,周侍郎最近都要將臣看出好幾個洞來了麽?臣膽小,被周侍郎盯得吃不下睡不好,再這樣下去夫郎都快找不到了,所以臣打算從源頭解決問題……”

周家家大業大,老周掌櫃去世之後,周湯之往周沫這兒跑的勤快,這次她過來送了南海出產的超大個珍珠,據說又駐顏的功效。

周沫用手托著那顆超大的珍珠,一臉肅穆地問周湯之道,“這,祛疤嗎?”

時下裏正是盛暑天氣,周湯之拭了拭兩頰的汗,端起一碗梅子湯,“不祛疤啊,怎麽了姐,長殿下受傷了?”

周沫搖搖頭,“沒有,是我要用。”

“噗——”周湯之擦擦嘴,“姐,你這疤都多久了,怎麽現在想去了?”

周沫不理她,又接著問,“你看我跟那個探花郎看起來誰更靠譜一點兒?”

周堂子瞪大了眼睛,“姐?你沒病吧?”

“快說。”周沫不耐煩道。

“當然是姐你了,那個探花郎就是個小白臉兒,女人家長那麽好看做什麽?”周湯之笑瞇瞇道。

……

“姐你怎麽了?”

周沫:“我心肌梗塞。”

然而過幾日卻傳來皇上有意為長殿下指婚,意欲在朝中三甲中選上一位駙馬。

狀元郎家中已有結發,榜眼雖才華橫溢但是略有古板,而且長相平平,這打眼一看,還是探花郎的機會最大,而且據朝中八卦小分隊觀察,這些日子長殿下與探花郎交往甚密,似乎一時間這駙馬就成了定局一般。

這消息自然也傳到了周沫的耳朵裏,她忍了兩忍,終究還是沒有忍住,連精心調制的珍珠粉面膜都不敷了,氣沖沖地就遞牒子進了宮。

周沫怒氣沖沖地進了李絨絨的長樂宮,一進門便看見李絨絨正在梳妝鏡前貼花鈿,精巧華美的花鈿在李絨絨的潔白的額間,一轉臉便是顧盼生輝。

“殿下!”周沫鐵青著臉,“聽說殿下要成婚了?”

“嗯。”李絨絨又轉過頭去,拿起畫筆接著描眉。

“殿下不能成婚,殿下怎麽能成婚……”周沫憋了半天,最後憋紅了臉反倒有些洩氣,也是呢,她氣什麽?她,沒有資格氣,她從來時便是一個容貌盡毀,在最低的汙泥裏掙紮生存的人,甚至連最初李絨絨對她莫名其妙的敵意都沒有弄清楚是為什麽,她這番來是做什麽?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有她什麽事?輪得到她在這裏說什麽不能,不許?

“我為什麽不能成婚?”李絨絨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對不起殿下,是我太沖動了,殿下自然可以成婚,殿下想嫁給誰便嫁給誰。”周沫覺得自己思緒混亂,怒沖沖地進了宮,現在卻只想離開,她怕她再看他一眼,就會忍不住上去問,殿下,那你可以嫁給我嗎?

李絨絨對於周沫來說就像是一顆美到至極的罌粟花,沒見到他時她還可以克制住心中的妄念,但是一見到他,看著他那雙盛滿妖氣的眼睛,她心中的占有欲便發狂一樣。

周沫連禮都未曾行,來時有多憤怒,走的時候便又多狼狽,她閉上眼睛,周沫,你算是個什麽東西!

一連幾天,周沫都將自己關在房門中,就連上朝都告了假,李三思好似知道她神傷一般,倒也沒管她。

直到周湯之又上門,看見醉倒在一眾酒壇中的周沫,她上前將醉成一灘爛泥的周沫扶起來,“姐,我這次來不是勸你放下的,我是想跟你說,那位小白臉探花郎現在正在折腰閣喝酒呢,人家都自在的很,你又何必為難自己呢?”

“小白臉兒?”周沫的酒清醒了一些。

“折腰閣?喝酒!?”周沫騰地一下站起來,“她不是不日就要迎娶我的小祖宗了嗎?她娘的還敢去折腰閣喝酒?”

“娘的!”周沫晃晃悠悠,“老子,老子去宰了她!”說著順手便綽起了一個細頸的酒瓶出了門。

周湯之瞇縫著眼睛,“姐這次喝的有點兒多啊,可別真將探花郎打死了,不行,我得跟過去看看!”

周沫東倒西歪的,竟然一路上問這個問那個,還真的找到了去折腰閣的路,好巧不巧,上去踹的第一個門裏邊兒就是探花郎。

周沫上去拎起探花郎的衣領子,不由分說便是一拳揍上去,探花郎“誒唷”一聲,還是躲閃不及,被打成一個烏眼兒青。

周沫混著酒意笑笑,上前將探花郎騎在身下,雙手抱住她的腦袋,用自己的頭往探花郎頭上磕,“我叫你喝花酒,我叫你對不起他,我放在心尖兒上的人,你竟然這麽傷害他!”

“姐!”周湯之一看果然壞了,連忙上去將人拉開,地上的探花郎已經昏了過去。

周沫兩眼一翻雙腿一蹬也倒了下去。

周湯之:……唉。

探花郎被打這個消息倒沒有傳出去,聽說是被壓下了但是不知道是被誰壓下的,周沫宿醉一宿,明早一醒來卻是想起了一些本不該想起的事情。

比如李絨絨之前為什麽會這麽恨她甚至不惜毀容殺人,又比如在聽竹小院那天晚上她又對李絨絨說了什麽樣的混賬話。

周沫扇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靜坐了有半日,終於決定起身再去找李絨絨。

但是李絨絨的長樂宮卻多了一個人,被她打昏過去的探花郎,李絨絨正不顧長殿下之尊,在給她上藥。

周沫在殿外躊躇了一會兒,最終像是做了什麽重大決定一般,十分鄭重地走進去,又十分鄭重地站定開口,並無視滿頭繃帶的探花郎,“絨絨,我有話要對你說。”

“你叫本宮什麽?”李絨絨聲音不怒自威,眼睛還沒瞥她一下,周沫就自動軟下來,點頭哈腰,“我是想問,長殿下能不能給微臣一個機會……”

李絨絨:“既然是政事,那就更不必與本宮說了。”

“別別別,小祖宗,我求你了你聽我說完好不好?”周沫急了。

李絨絨看她一眼,像是給予周沫一個恩賜,“說吧。”

“那他們……”周末指了指李絨絨身邊的小侍。

“都退下吧。”

“那她呢?”周沫又指了指躺在床上的探花郎。

“來人,擡出去。”

長樂宮裏終於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李絨絨道,“這回你總能說了吧?”

周沫沈默良久,重重跪在李絨絨腳邊,“之前那個孩子,對不起……”

“你!”李絨絨臉色劇變。

周沫又緊接著說,“但是在聽竹別院那個吻,我不後悔!”

“絨絨,我知道說出來你或許不會相信,但是我真的不是以前的周沫之了,我知道她以前對不起你,如果你願意,我將用我的一生來補償你!”

李絨絨面色已經慘白,他跌坐在華美的椅背上,只覺得手腳冰涼,“為什麽,為什麽你要想起來,為什麽你又要提那件事?”

“絨絨。”周沫站起身,“因為那是已經發生了的事實,我不會騙你,我只想讓你看到我的真心,我從第一眼見你,就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願意讓你打讓你罵,我願意做你的奴仆為你當牛做馬,可是我不願意看你欺騙自己,我不願意看見你逃避……”

“我愛你,絨絨。”周沫從胸前掏出一個小巧精致的銀盒,絨面上是一顆極大的鉆石戒指閃閃發光,她單膝跪地,神色虔誠,“絨絨,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不想再看見你。”李絨絨怔怔地掉下兩顆淚,“滾,你滾!”

“絨絨!”

“你滾!”

鉆石戒指在長樂宮光滑的地面上骨碌碌不知道滾到了哪裏,李絨絨喘著粗氣,“你滾……”

“我會等你原諒我的那一天。”周沫將手中那個已經空無一物的小銀盒扣起,沈默著出了門。

周沫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口,李絨絨終究再也支撐不住,身子慢慢的矮下去,最終抱膝痛哭。

“姐,成了嗎?那可是我花大價錢拍賣下來的最昂貴的鉆石!”周湯之一臉興奮。

周沫頹然地搖搖頭。

“怎麽會不成?哪個男子見了這樣的鉆石不心動啊?別說是最喜歡珠寶的長殿下了?”周湯之從周沫的手中接過銀盒打開一看,“我的鉆石呢!!!”

周沫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不重要了……”

周湯之只覺得全身的肉都特別疼,那麽大的鉆石,你說不重要了?它不重要誰重要?

——

“皇姐,你有沒有覺得她跟之前真的不一樣了?”

李三思:“誰?”

李絨絨:“周沫。”

“嗯。”李三思頭也不擡。

“皇姐也這麽覺得?”

“嗯,變醜了,醜的不是一星半點兒。”李三思皺眉看著他,“小弟,你不會真的又愛上她了吧?”

“我不知道。”李絨絨垂眸,她曾經將一顆真心捧給她,後來……

“小弟,你如今貴為長殿下,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就算你想養幾個女人在宮裏,也不是不可以。”李三思搖著扇子道。

“那皇姐的宮裏怎麽就只有曇貴君一人?”

“……”李三思被噎住了話,用扇掩面,“這事兒不提也罷,我先去曇兒那裏看看。”

李絨絨心中發笑,他這皇姐登基之後仍舊不該風流本色,可是別那位曇貴君修理了不止一次。

他心中一直懸著一個疑問,宮中雖大,卻無人訴說,他找上曇貴君,那位貌若蓮仙的貴君道,“長殿下,這事兒得自己想明白。”

可是他自己怎麽想也想不明白,於是他又去將軍府問秦先,彼時小聶安才剛學會說話,整天直著嗓子了“啊”就是“哦”,像是只被人抻著脖子的大鵝。

秦先聽了他的來意後楞了一下,隨即笑得捧肚,“殿下,別的我不敢確定,但是周沫不是原來的周沫這一點,我可以跟你保證,你就當她是換了個芯子。”

“換了個……芯子?”李絨絨有些不解。

“說著換個說法兒,之前的周沫已經死了,你已經為自己報了仇殺了她,殿下與周沫的第一次相見,應當就是在聽竹別院,你拿著梅花袖鏢射她那一回。”

“殿下想想,現在的這個周沫,與之前那個的言行舉止神態上,可有一絲的相同嗎?”秦先笑笑。

李絨絨倏然睜大眼睛,“她,的確不是……”

盡管是如此難以置信,但是李絨絨此刻卻醍醐灌頂。

“謝謝你,從此以後,我們便是朋友。”李絨絨忍不住笑意,“起駕,去侍郎府!”

“不,先回長樂宮。”

李絨絨走後,聶千萬進到屋子裏來,“你們說了什麽?”

“反正不是說你。”秦先白她一眼,“快過來看著安兒,我要歇會兒了。”

“大人,外邊兒來了宮裏的人,說要給您一樣東西。”

周沫無精打采,“什麽東西?”

“不知道,說是要把東西親自交到您的手上。”

周沫本不想動,但是是宮裏來人,她也不好推脫,只得強打著精神起來。

周沫接過那東西,是一個刻著鳳凰的金盒,打開來一看,那日被李絨絨丟掉的鉆戒竟躺在裏邊,熠熠生輝。

這?周沫腦子有些炸,這都送回來是老死不相往來然後永遠不原諒她的意思嗎?!

不對,若是那樣還怎麽用金盒盛著?

“殿下說銀盒太過小氣,怎麽著也該用金子才能配的上他,殿下還說,讓周大人好好想想,可不要又只下跪敷衍了事。”

周沫覺得她有些懵,等到那送東西的小侍都走了,她才轉過頭去問周湯之,“你說小祖宗是個什麽意思?”

周湯之托著雙層下巴道,“古有買櫝還珠,今有殿下還鉆送金。”

周沫道,“我覺得,他是想讓我再求一次婚……”

周沫這次是下了血本,為了向定國最尊貴的長殿下求親,整個金城幾乎都被掛上了她對李絨絨的求愛詩,又特地問秦先借來了最新的改良款煙花,在一個煙花齊放的明朗月夜,李絨絨終於接受了那枚鉆戒。

長殿下大婚,定國歡慶三日,大婚次日一早,李絨絨在周府的庭院中發現了一棵梧桐樹,枝繁葉茂,上邊掛著一枚金鈴,鈴下是一張隨風飄舞的願箋,箋上言:

願窗前手植桐,郁郁之鳳歸。

作者有話要說:  想了想還是把這個寫了,絨絨受的傷我之前也在一直回避……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兔兔不吃兔兔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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