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關燈
西陲, 喀慕城。

大雲糧草短缺供應不足,而定國這邊除了先行的糧草之外,後續竟是源源不斷, 大雲節節敗退, 他們還想像上一次一般, 在半路上劫持定國糧草,但是卻都撲了個空。

聶千萬前車之鑒, 這次運送糧草的都是隱淩衛的個中好手, 從不假手他人, 是以糧草從出倉到進倉都是嚴格查對, 不曾有一絲一毫的懈怠疏忽。

連著打了幾場勝仗, 定國軍隊這邊的氣勢高漲,連著聶千萬臉上都是滿面紅光, 照這個勢頭算下去,不日便可以班師凱旋。

但是這日聶千萬卻接到了一封信,許久不見的赤琴鳥又盤旋在喀慕城的上空,照例被霜刃打了下來。

赤琴鳥紅色的鳥腿上綁了一個小小的竹筒, 聶千萬拆開一看瞬間就變了臉色。

即便是剛來喀慕城面對一片狼藉之時,她也從未見過聶千萬露出這種神色,像是要將人千刀萬剮一般,她小心問道:“少主, 怎麽了?”

聶千萬聲音冷的嚇人,“霜刃,這裏交給你了。”

“嗯, 啊?”霜刃連連擺手,“少主您說什麽呢,我?”

“將紫霜牽過來。”聶千萬的聲音不容置喙,且添上平日裏不曾有過的兇狠。

霜刃下意識地繃直了身子,“是!”

一直到霜刃將紫霜牽過來,她看見聶千萬已經收拾好行囊,她才驚道,“少主你要去哪裏?”

“我離開喀慕的消息只有你知道,在我回來之前,不要讓人知道我已經離開了。”聶千萬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霜刃,繼續道,“仗已經打得差不多了,你怕什麽?”

“不,不是,少主,我只是不明白有什麽事兒能讓您舍了這邊過去呢?”霜刃不解,“難道,難道是主君那邊出事了!”

聶千萬擡眼看了霜刃一眼,算是默認。

霜刃也是一時沈默,若是主君那邊出事,她也左右不了少主,但是職責所在,她還是要勸一勸,“少主還請三思啊,想當年老主君病重,主子雖然悲痛,但是仍舊堅守喀慕……”

“閉嘴!”聶千萬瞪著眼睛將霜刃提著領子拽起來,“那你知不知道我爹就是因為那一次病重,後來一拖不起,他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霜刃低下頭去。

聶千萬見她如此,語氣稍軟,喀慕這邊已經收尾了,交給你我放心。”

“是,屬下一定謹記少主教誨……”霜刃知道自己既然無法動搖聶千萬的決心,能做的便是將聶千萬交代的事情都做好,免了她的後顧之憂。

“可是少主可曾想過,主君出事的消息是真是假?這萬一是一個圈套,少主豈不是送上門去?”霜刃道。

“霜刃,你知道訓練一只能識路送信的赤琴鳥需要多久?”

“屬下知道……”霜刃閉眼,“可是——”

“老子去金城,又不是去大雲。”聶千萬走出大帳,翻身騎在紫霜的背上,“還有,我不是我娘。”

聶千萬換了便衣走了小路,一騎絕塵。

霜刃輕輕皺眉,怎麽雪刀在主君的身邊他還會出事,難道雪刀也出事了?那小歸呢……

從西陲喀慕到金城路途遙遠,即使紫霜以最快的速度馬不停蹄的趕路,也至少需要兩天兩夜,聶千萬心急如焚,卻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那封信的上的內容使她不安,信上說,秦先已經落入了他們的手裏,要她立即停止對大雲的攻勢,歸還劫掠的城池,還要再劃分新的三座城池過去,否則秦先便會一屍兩命!

金城那邊沒有消息傳來,反而更令聶千萬確定,他們定是在金城!

連著奔了一天一夜,就算是紫霜這等良駒也有點支撐不住,聶千萬將紫霜放進林中,讓它慢慢休息,運了一段輕功,從路上劫了一匹良馬。

這本是聶千萬幹了十幾年的老本行,是以搶起馬來沒有絲毫的心虛,丟下的銀子險些砸了那人的臉,一擡頭卻是只被揚起的煙塵嗆了一嘴。

“咳咳,什麽人啊,咳咳——”

聶千萬卻是已經騎著馬跑遠了,她不敢停歇,一路風塵。

路上換了幾匹馬,這才日夜兼程到了金城的城門之外,城門口早已不像是往日那般松散,士兵們個個執著槍戟,站的筆直。

城門緊閉,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來者何人?”城上士兵看見聶千萬單騎疾馳而來,揚聲發問。

聶千萬高高舉起令牌,“羅剎鬼將軍麾下,邊關急報!”

城門上那人趕緊下來查驗,確認無誤之後,緊繃的臉上才放松下來,“開城門——”

“這個時辰就關著城門,金城裏可是出了什麽事?”聶千萬嘶啞著聲音發問。

“最近城中逃了反賊,攝政王大人下令城門戒嚴,不許一個人出得城門去呢。”那守將道,“要不要先喝碗水潤潤喉?”

“不用了。”聶千萬雙腿一夾馬肚,馬兒嘶鳴一聲,揚起四蹄便跑進了城中。

——

兩日已經過去,於側君送來的吃食卻還是那幾樣,今日不同的是有一碗素面,面上臥了一個白蛋,依舊是清湯寡水,但是於側君送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自從那日與於側君不歡而散,他每次送飯都不與秦先搭話,二人相顧無言,也沒什麽好說的。

秦先這兩日東西倒是都吃,許是因為他大著肚子的原因,送來的吃食除了寒酸些倒沒什麽別的問題,只不過,他捏了捏自己臉上的軟軟的肉,恐怕這些肉在這兒是要都消耗掉了。

“側君。”秦先開口。

於側君像是訝異秦先會主動開口與他說話,有些怔楞,但還是回應道,“大公子要說什麽?”

“我這兩日有些想通了,我想應該不是側君害的我母親,對嗎?”秦先細長的眸子瞇起來,聲調平緩壓低。

“我從未承認過謀害妻主。”於側君看了秦先一眼,“大公子肯信了?”

“是林兆?”秦先眸中出現戾氣又很快隱去,“是她,對嗎?”

於側君有些怔然,隨即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秦先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定定道:“側君既然貴為大雲的三皇子,怎麽會……”

“你也說了,我只是皇子,而且還是二十多年前就脫離了大雲皇室的皇子,這些年若是沒有妻主庇佑,我又怎麽能活到今天。”於側君低聲道。

“那側君現在還與殺妻兇手在一起!”秦先漆黑的眸中墨色轉濃,又乍然點亮,“他們用秦笙威脅你?”

“既然大公子都猜到了,我也不必多說。”於側君面色竟是平靜的,“如今妻主已死,我的親人就只剩下笙兒一個了。”

秦先:“那二妹呢,你——”櫻桃&

“錚兒從小就是個冷情的,何況她會繼承妻主的爵位。”於側君看向秦先,“大公子,你不必覺得我心狠,錚兒和笙兒,我只能選一個。”

於側君的雙眼直視著秦先,那雙平靜的眼睛曾經經歷過怎樣的掙紮與糾結,秦先已經都看不到了,如今剩下的只是平靜,可怕的平靜。

這種平靜告訴秦先,他從於側君身上得到援助的機會近似於無,雖然他會在飲食起居上微微照顧他一些,可那應該只是看在自己還有價值的份兒上,或者,是對他母親的那份愧疚。

秦先斂下眸子,“我要如廁。”

秦先這話說的突然,於側君皺了一下眉,“這裏有恭桶。”

“我要,那種,不是這樣的……”秦先眼睫微動,似乎說出這些話十分難以啟齒。

於側君思量了半晌,最終還是決定帶他出去。

門外是那個拿短劍的女人,於側君叫她劉虎。

“三皇子要這大肚夫出去?要是人跑了怎麽辦?”劉虎皺著一雙八字眉道。

“我會親自看著他。”於側君未給劉虎太多目光,你在這等著。”

門外的房屋也都是破敗荒涼的,只有一個人守在這,秦先悄悄地觀察著周邊的地形。

這地方不知道破敗了多久,荒草叢生,破壁殘垣,幾間瓦房倒是看得出之前是個講究的人家,但是荒廢太久,已經沒有了人氣兒。

於側君將秦先領到一處隱蔽的地方,秦先有些艱難地蹲下身,“側君能不能稍微轉下頭,你這樣我沒辦法……”

“大公子可不要想玩兒什麽花樣。”於側君冷冷道。

“我這樣還能玩什麽花樣?”秦先作無奈狀,“我是怕側君不自在,既然側君都不介意,我就隨意了。”

於側君似乎是思量了一下,還是側過身去,但是餘光能看見秦先的位置,“好了,這樣總可以吧?”

“多謝側君體諒。”

半晌後秦先那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於側君不解,“你在幹什麽?”

“埋一埋。”秦先又用腳將旁邊的枯草向那塊兒埋了埋,“我好了。”

於側君仿佛不是很想理他,走得也有些快,秦先在後邊彎著嘴角喊他,“側君等我一下啊,你不怕我跑了嗎?”

秦先慢吞吞地走著,眼角卻瞥過有些破敗的與月亮門後有一片黑色的衣角,原來還有人在外圍守著,怪不得於側君沒有將他看得這麽緊,若是他剛剛動了逃跑的念頭,只怕會被當場抓獲,日後更是有苦頭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