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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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捷報頻傳, 從邊關來的信已經堆滿了一整個木匣子,秦先閑來無事的時候,就會將裏邊的信一封一封取出來重新讀一遍, 每讀一遍, 心中就安一分, 積雪消融之後,秦先也打算出一趟門。

相國府與將軍府離得不遠, 秦先下了馬車, 倒是看見秦暉早早地就迎在門口了, 秦先有些驚訝, “母親怎麽親自在門口?”

“我帶你去見見你爹。”秦暉伸出手。

秦先看著她伸出來的手掌, 還是將自己的手搭上去,“嗯。”

“主君!”雪刀在秦先身後連忙跟上。

秦暉有些不悅, “怎麽,回到自己的家還能出事不成?”

“雪刀不敢,只是少主臨走時囑咐屬下保護主君,屬下不敢有一絲懈怠。”雪刀持劍抱手, 目光堅決。

秦暉不再理會雪刀,只是領著秦先一路進了祠堂,那裏擺著的是相國府主君的靈位。

相國府分支龐雜,秦暉卻是嫡系, 秦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堆在一起,像是一座排列整齊的小山,秦先瞇著眼睛, 從裏邊找出他爹爹的牌位,慢慢地上了三炷香。

“爹,孩兒回來看您了。”

爹,我找到了您說過的可以托付終身的人,她不像娘一樣,她只有我一人。

“爹,您要有外孫了……”

“是我對不住你爹。”秦暉看向那其中的一個牌位,眼中不只是傷感多一些,還是愧疚多一些。

“爹爹知道的。”秦先轉過身來看著秦暉的眼睛,“所以他走的時候也沒什麽遺憾,爹爹說,路是自己選的,只當自己瞎了眼,他不怪你,他說,只怪自己錯信了你,原來你與天下其他的女人並沒有什麽不同。”

“你爹他……”秦暉默然半晌,最終還是苦笑出聲,“你爹他還是這麽個性子。”

“那你呢?弦兒,你怪母親嗎?”

秦先擡眼看著她,她眼角的細紋慢慢延伸進有些斑白的兩鬢之中,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卻對他從來不置一詞的母親,終究是老了。

但是有些是並不是看著一個人的蒼老和衰敗就能既往不咎的,秦先對於親情從來不奢求什麽,所以他覺得現在的秦暉有些好笑,他從來都摸不透他母親的用意,就比如現在。

“這樣不好嗎?母親?”秦先的眼睛細細地瞇起,秦暉幾乎是一瞬間便明白了秦先的意思。

就這樣,不遠不近,不親不疏 ,不是血濃於水,而是淡如白水。

“弦兒,你和你爹一樣狠心,不,你比你爹還要狠心。”秦暉覺著一顆心沈到谷底,被谷底涼沁沁的水浸著,難以呼吸,“你這是在報覆我嗎?”

秦先轉過身去,不想再看。

“好,好,你便與你爹爹多待一會兒吧,我……”秦暉有些頹敗,“我先走了。”

秦先不說話,靜默的目光一直在他爹爹的牌位之上,窗外的暖陽照進來,但是卻消融不了窗沿上的積雪。

門口傳來腳步聲,秦先並未回頭。

“嘎嘎!嘎!”

一只渾身雪白頭頂紅羽的鸚鵡站在金絲籠子裏,正在伸長了脖子叫著。

“誒呀,你說你還說是來自西域的名種,怎麽學了這麽長時間說話,還是不會說呀。”說話的是走在最前邊的中年男子,穿著華貴,指染丹蔻。

“於側君。”秦先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誰,“什麽時候一個小小的側君都能進秦家的祠堂了?”

“這——這不是大公子嗎?”於側君以袖掩唇,“怪我怪我,竟都沒有看見大公子。”

秦先突然覺得很煩,他與秦暉尚能交談幾句,可是對著這於側君,他是一句話都不想說,“雪刀,扶我出去。”

“是,主君。”雪刀連忙進了祠堂。

“大公子說我這個側君不能進秦家的祠堂,可是這又是何人?怎麽也能隨隨便便就進來了呢?”於側君將那鸚鵡取出來,慢慢地撫摸著它頭上的紅羽。

“於側君好好想著怎麽給我娘添一個老來女就是了。”秦先面帶玩味,看向於側君的肚子。

於側君笑笑,“這就不勞煩大公子掛心了,大公子如今身懷有孕,還是應當多為自己考慮考慮才是,說起這個,不知道大公子如今身邊的人手是否夠用?我身邊有個叫小鼓的小侍,倒是聰明伶俐。”

秦先微微蹙眉,小鼓不是在丹青會之後便走了?怎會還在相國府?

“是以前伺候過我的那個小侍嗎?”秦先笑笑,“倒是許久不曾見他了,不過,我記得他是跟了三弟的,難道沒有跟三弟一起陪嫁嗎?”

說起秦笙,於側君面上有一絲的松動,別人感受不到,秦先卻是捕捉到了,只見於側君又笑了笑,權當秦笙如今身在大雲他也不擔心一般,“既然小鼓是伺候過大公子的人,怎麽敢讓他跟著笙兒出嫁呢。”

“大公子不妨到我院裏喝杯茶,順便看看那個叫小鼓的小侍?”於側君和顏悅色。

“茶葉價貴,就不叨擾了。”秦先邁出祠堂的門檻,“若是側君有心,不妨將這小侍與他的賣身契一並送到將軍府來,也省了我一番事。”

“大公子小心!”

於側君一聲驚叫,那白毛紅頂的鸚鵡竟撲棱著翅膀直直地向著秦先飛過來,秦先連忙揮手去擋。

說時遲那時快,雪刀擋在秦先身前,袖中暗刺寒光一閃,那鸚鵡嘶叫一聲,像一塊染血的白色帕子落在地上,鳥腿掙紮了兩下就沒了動靜。

於側君似是被嚇住了,他有些後怕地拍著胸脯,“還好大公子沒事,可是嚇死我了!”說著便要來扶秦先,雪刀依舊擋在秦先身前,一動不動。

門外等候的小侍早已經過來攙扶著秦先,慢慢將他扶了出去。

“大公子……”於側君還是捂著心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秦先淡漠地看了於側君一眼,“將這畜生一並帶到堂上去,再派個人告訴我母親,我受到了驚嚇。”

“是。”秦先帶來的小侍不少,已經有機靈的先跑過去了。

“主君,這邊走。”雪刀不敢怠慢,一路護著秦先。“

秦先坐在相國府堂上喝了杯茶壓驚,不一會兒便看見秦暉鎖著眉頭走進來,一進來臉於側君的面兒都沒看,直接過來對秦先道,“弦兒,你沒傷著吧?”

“傷著倒是沒有,就是被嚇了一跳,現在還有些心慌。”

秦暉一聽就更加生氣,雖然秦先與她不親近,但是都是隔輩疼,如今他肚子裏這個若是有什麽閃失,誰擔當得起?當即便對著於側君豎起了眉毛,“你看看你養的畜生幹的好事!”

“白玉平日裏都乖得很,這次也不知怎麽了就突然撲向大公子,我這就向大公子賠罪。”於側君說著便就真的沖著秦先一福禮,神情可憐,“大公子想怎麽處置便怎麽處置就好。”

白玉指的就是那只白毛紅頂的鸚鵡。

“側君平日裏也是為了逗趣兒養著玩兒的,怕是不知道禽獸就是禽獸,是永遠不可能通人性的。”秦先慢慢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不若我來幫側君都處置了吧。”

“大公子的意思是?”

“既然側君都這麽說了,雪刀,你去將側君院子裏的鳥兒們都拿出來吧,我們去一個清凈地方放生了,也算是為這孩子積德。”秦先笑的溫良。

“大公子,撲向大公子的只是白玉一個啊,怎麽能將我院子裏的鳥都放了呢?”於側君著急道。

“我以後若是常來這院子,指不定又有什麽紅玉黃玉的再飛出來,側君便當是為了我忍痛割愛吧。”秦先看向秦暉,“對吧,母親?”

秦暉早就因著秦笙那事對於側君不喜,“就按弦兒說的辦吧。”

“妻主!妻主,怎麽說也讓我留一只,就留一只吧!”於側君見秦暉也不站在自己這邊,有些絕望道。

秦暉有些心軟,剛要開口卻被秦先打斷,“同伴都高飛藍天,只留下一只孤孤單單的,有什麽意思?雪刀,還不快去!”

“是!主君。”雪刀得了命令,飛身便去了於側君的院子。

“不!不要!”於側君嘶聲喊著,一路跌跌撞撞地跟上去。

秦暉嘆一口氣,“弦兒,我記得你以前不是……”

“母親,你當初為什麽會娶於側君?單單是因為他懷了我二妹嗎?”秦先眼神犀利,秦暉的話哽在喉頭,再也吐不出來。

“我們去看看。”秦先站起身,慢慢地向相國府西院走去。

雪刀已經將檐下愛的鳥籠都摘了下來,有幾只在屋子裏的也都被拿了出來,倒沒著急放生,而是都在手裏用一根細細地鐵線掛著,嘰嘰喳喳。

於側君衣衫淩亂,他頹然坐在地上,看見秦先過來,雙目通紅,“你竟然如此狠毒!”

秦先走到他身前站定,淡淡地笑,“不過就是幾只鳥兒,側君怎麽著急至此?”

“這些鳥兒陪伴我多年,我實在是,心中不舍,大公子,我求你了,我只想留下一只,做個念想!”

“側君言重了,但是不如讓我猜一猜,側君想要留下的那一只是哪一只呢?”

秦先在那一排鳥籠前慢慢踱步,最後定在一只黑羽紅喙,翅尖紅色橫斑紋的鳥兒身上,他嘴角微勾,“側君說的不會就是這一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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