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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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無辟山的溫度本來就比山下低一些,路邊的草葉上都結上了霜,陽光一照上去像是金枝玉葉一般, 煞是好看。

秦先睜著一雙困眼看著滔滔不絕的容月, 又打了個哈欠, 溢出一滴困淚。

聽了半天,也算是聽了個明白, 容天權本來是要將容月送到越家, 但是如今秦笙一嫁太女, 她卻又變了心思, 一心想著要攀高枝兒, 吃點將容月送到太女的床上去,容月無奈向冷澹求助。

冷澹便給了他一顆假死的藥丸。

從容府中逃了出來, 除了滿心的歡喜與得到自由的暢然,隨之而來的也有無處安身的悵然若失,這便想起了秦先。

“所幸趕上了,兄長還願意收留我。”容月唇邊是寒風吹不散的笑意。

“你能在此處住下, 我也算是有個伴兒。”秦先笑笑,“不過容府那邊確實是打點好了?”

容月道:“官府那邊已經銷了戶籍。”

秦先微微挑眉,這事兒倒是辦的利落,不過日後容月的歸宿……罷了, 現在無辟山躲一陣子罷。

容月見秦先蹙眉,又道,“兄長不必為我憂心, 我昨日在馬車上已經與師父商量好了,以後我便跟著他,權當個藥童。”

之前冷澹受傷容月照顧時,老王便覺得這這小公子雖然身嬌肉貴,但是卻是個能吃苦的,動作又麻利又能見血,這次機緣巧合得了機會,便問他願不願意跟著她行醫。

沒想到容月一口答應,老王登時覺得十分欣慰。

秦先聞得此言,自然是為容月高興,二人又寒暄一番,容月才離去。

這無辟山上男子本就他一個,如今容月來了正好,與他作伴,雖他與聶千萬也是無話不談的,但是跟與男子閑聊比起來,終歸是不同的。

聶千萬一大早便出去將趙老三拽了起來,趙老三睡覺露著半個屁股,被子都掉了一半兒,床頭還放著本《四書》,卻沒翻幾頁。

“老大!”趙老三提起褲子一驚一乍,“老大你怎麽來了?!”

“給老子起來幹正事兒了。”聶千萬虎著臉。

趙老三一下子就想起了是什麽事兒,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床上起來,套上衣服就去集結寨子裏的姊妹。

聶千萬看著整整齊齊的方陣,十分滿意,看來她離開的這段日子寨子裏的訓練並沒有松懈,聶千萬訓匪,其實與訓兵沒什麽兩樣,她從小廝混在兵營,大一些更是跟她老娘上過戰場,這一個寨子裏的姊妹,是對她心服口服。

“三日後,順安鎮下,劫!”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回應著聶千萬的是眾人渾厚的一聲,“是!”

聶千萬這幾日忙前忙後,秦先只來得及晚上睡覺之前見她一面,早上她出去的太早,他又醒的太晚,唯有晚上撐著不睡著,才能看見她風塵覆面地回來,竟是一沾床就沈沈地睡了,什麽都問不出。

但是秦先喝藥的時候她還是會準時出現,親眼看著秦先將藥喝完然後歇下,她便又似一陣風般地走了。

就這樣過了兩日,秦先本以為這次她還會很晚回來,但是天才剛擦黑,聶千萬就邁著步子回了屋,倒頭便要睡。

“妻主,你這幾日在忙什麽?”終於逮到機會,秦先怎會不問?

聶千萬在秦先的臉頰上吧唧了一口,“養足精神,明天幹一票大的。”

“很危險嗎?”秦先有些緊張地看著她。

“有心肝兒在,當然不會危險。”聶千萬將頭在秦先的頸窩裏蹭了又蹭,貪戀地在他身上使勁兒嗅了半天,又擡起頭,“心肝兒擔心我?”

秦先將繡著鴛鴦的軟枕拍在聶千萬的臉上,“不然呢?難道我擔心鬼?”

軟枕沒有多少重量,聶千萬將秦先抱進懷裏,“都安排好了,心肝兒放寬心,本來都不想告訴你,其實都沒多大點兒事兒,明天安心在家等著,我一定會回來的。”

本來有些感動的氣氛,秦先卻被聶千萬最後一句話給逗樂了。

“笑什麽?”聶千萬不解。

“笑妻主傻。”

“嗯?竟敢說你妻主我傻?看我怎麽教訓你——”

秦先卻有恃無恐地挑了挑眉,將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妻主要怎麽教訓我?”

剛說完這話,秦先的臉上就感覺濕漉漉地,竟是被聶千萬舔了一口,他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聶千萬雙臂環著箍在了身下,他摸著自己被舔了一口的地方,有些楞,他妻主到底是不是屬狗的?

但是聶千萬卻沒放任秦先楞神太久的時間,她一邊睜著亮晶晶的眼睛又舔了一口,一邊咕噥道,“看我不好好教訓教訓你~”

最後秦先氣喘籲籲地抵著她的胸膛,欲哭無淚,雖然聶千萬最後依依不舍地放開了他,但是他還是深刻覺得,不能在某種奇怪的方面質疑聶千萬的行動力以及征服欲……

順安鎮不大,但是卻與無辟山相鄰,是進入金城的必經之地,但卻不是唯一的一條路,這次聶千萬提前布置,卻也是因為李三思提前給的消息,這本就是李三思托她辦的事,算是裏應外合,勝算非常大。

但是為了保險起見,聶千萬還是親自到了寨子裏的姊妹一早便埋伏好了,就等著魚兒入網,家雀兒進筐。

初秋的樹林已經微微顯露出衰敗之感,落葉雖不多,聶千萬等到晌午終於聽見由遠及近傳來的一隊馬蹄聲。

那是一隊押解官兵,每人都配著刀,神情嚴肅戒備,慢慢地向這邊行著,官兵分成四隊,將三輛封廂的馬車圍在了中間。

聶千萬要劫的就是裏邊兒的餉銀,這批餉銀是定國各州府為當今聖上賀壽所“孝敬”的,李三思早早得了消息,只是她終究不方便出面,便想到了聶千萬。

這一片楊樹林是聶千萬精挑細選的地兒,之間風吹林動,葉落蕭蕭,一虎背熊腰的粗莽女人,手執一把大斧,站在路中央巋然不動,正臉直直地朝著鏢隊來的方向。

“老子本是一霸天,專門劫財不要磚,你們想要從此過,快快留下買路錢!”

聲如洪鐘,振聾發聵,偏又如一道晴天霹靂,直擊人的耳膜,驚得那領頭的官兵急忙應戰。

這人不是別人,卻正是無辟寨排行十一的,名字也就叫十一,生的高大,天生一副好力氣,偏生肉又生的結實,尋常的兵器還傷不了她。

小十:“老大,你說十一一個人能不能將這波人劫了?到時候咱都不用出手了,多好!”

“想什麽呢?”聶千萬還沒說話,卻是趙老三先拍了一下小十的頭,“十一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聶千萬瞇起眼睛看著林中打鬥局勢,十幾人將十一圍在中間,是要群起而攻之,但是十一已經舉起了一個人,一手握著那人的頭,一手舉著那人的腳,雙手向下一用力,那人便斷成兩截,十一拎著那不斷湧著鮮血的半個殘軀將剩餘的十來個人都甩飛出去。

鏢隊的人無不驚悚之極,手下的動作都慢了半拍,這些人即便見過一些場面,但是如此慘烈的殺人之法卻是從未親眼目睹,那被撕成兩截的人似乎還有些氣息,只是再也說不出話了。

聶千萬沈聲,“放煙。”

煙霧出現的極快且十分嗆人,那領頭的也是個常走江湖的,立馬警覺道,“捂住口鼻,不要吸入這煙!”雖然已經警覺,但是還是有大半的人已經被放倒。

那領頭人撕下衣衫蒙住口鼻又大聲道:“大家都向鏢車靠攏!保護餉銀!”

十一本來就是蒙著面的,無辟寨眾人也都蒙著這特質的面罩,聶千萬又一聲令下,“嗖嗖嗖”冷箭破空之聲,雖然隔著煙霧,但是鏢車的方向大致卻是能看得清的,弓箭手們只要朝著一個方向射箭便可。

幾輪冷箭放過,那守衛鏢車的士兵就剩下寥寥書數十人了。

“十一,回來。”聶千萬面色鐵青。

“啊?”十一像是還沒玩兒夠的小孩兒,聲音極不情願,但還是隨意扯了一塊官兵的幹凈衣裳,擦了擦手上的血汙,慢慢地走了回來。

聶千萬有些氣結,別的囑咐一概不記得,卻還記得不讓自己臟手?

“你呆在這別動。”聶千萬指了指一顆楊樹,在十一身子身邊用樹枝畫了一個圈。

十一乖乖蹲下,“哦。”

聶千萬提著漓泉,上去便挑飛了幾個人,最後剩下的幾個人也是身子酸軟無力,已經束手就擒。

“呸!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得到銀子嗎?!做夢吧!”那領頭的只一張嘴能動了,卻還在喋喋不休。

“哦?”聶千萬慢慢踱步,“讓我猜猜,你們是不是還從無辟山後邊兒繞路,走了另一條以為誰都不知道的險路?”

那人臉色瞬間白了一片,“你,你怎麽會都知道!”

“這可不能告訴你,不過你想不想知道老子在後山那條路上埋了什麽?”聶千萬用槍尖挑開馬車上蓋的厚厚的一層油布,一錠銀子滾落下來,落在她的腳邊。

“老大,只有一車銀子,其餘的不是石頭就是木頭!”

正在此時,遠處轟然一聲巨響,帶著石土崩碎的炸裂,令人心中一驚。

聶千萬冷笑,“猜到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順便說一下,聶千萬今年虛歲二十四,秦先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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