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聶千萬看著老王搭在秦先手腕上的兩根手指, 有些焦灼,“到底怎麽了?”

“喜脈。”老王看了聶千萬一眼,將手收回來道。

“什麽?”聶千萬有些懵。

“室君有喜了。”老王看著一臉呆楞的聶千萬, 又補上一句, “不過才一個多月, 要註意些。”

“註意?註意什麽?”聶千眼神呆呆地,機械地問道。

“衣食起居, 樣樣都要註意。”老王這才得空將淩亂的衣衫整了整, 笑呵呵的, “這診出了喜脈, 還是要給喜錢的。”說罷伸出手來。

聶千萬暈暈乎乎, 覺得自己像是在雲端上飄著,嘴角不自覺咧了起來, 一張臉笑的燦爛,連給了老王好幾枚金元寶。

“嗨,見過當娘了傻的,還沒見過剛診出喜脈就傻的。”老王墊一墊金元寶, 喜笑顏開地揣進了衣袖中。

“你家室君除了這次反胃嘔吐可還有些別的什麽不適?”老王本著收了金子就再妥帖些的原則,接著問道。

聶千萬一回想這些日子秦先的表現,說道,“經常困倦, 有些乏力。”

“我開幾劑安胎藥。”老王想了想,又補充道,“初孕的男子經常會嗜睡乏力, 倒沒什麽,你跟我出來,我再跟你交代一些註意的事情。”

聶千萬跟著老王出了屋。

秦先白著一張臉,有些難以置信地摸上自己的小腹……

“室君是否受過驚嚇?”老王盯著聶千萬道。

“驚嚇?”聶千萬的沈了一下,想起窄巷中一地狼藉的屍體,與她一槍捅穿那賊人咽喉時噴湧出的血泉。

然後秦先就狂吐不止……

聶千萬陡然一驚,即將為人母的軟綿綿暈乎乎地喜悅霎時間退了個幹凈,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手心裏濕濕的,是沁出的薄汗。

“室君脈搏虛浮,有些心慌氣短,而且孕吐來的早些,想來是受了驚嚇刺激所致,這孕夫在懷孕其間的情志調節也是極為重要的,一定要保持心情愉悅,就算不愉悅也得平和……”老王看著呆若木雞的聶千萬,有些生氣地道,“你聽見沒?”

聶千萬擡起頭,那雙鳳目中閃過的竟是懊悔與痛心之色,“我知道了,煩請王大夫以後每天都過來為我夫郎診脈,價錢好說。”

老王楞住,這人突然這麽客氣,她真是有些習慣不了,“行,行,我出來的急,我這就去寫方子配藥。”

日頭跌了下去,陰涼的風吹過聶千萬的背脊,廊上樹葉飄落,葉子卻已經黃了一半,聶千萬往欄桿上一坐,卻坐了個空,差點沒摔了。

她向著屋內望去,紗帳裏秦先還在躺著,不知在想些什麽,她向著屋裏邁進一只腳,破天荒的有些躊躇,低頭看時,卻看見自己衣角上沾上的那一小塊血跡,已經幹涸了,在緗色的衣袍上只是深了一小塊顏色,聶千萬觸目驚心。

她縮回了邁進去的一只腳,飛快地向著回廊後飛奔而去。

半個時辰之後,聶千萬的頭發濕嗒嗒的滴著水從後院中出來,從頭到腳都換了一茬兒新,她擡起手臂聞了聞自己身上清新的皂角香氣,滿意地向著房裏走過去。

“心肝兒。”聶千萬推開門,那服侍秦先的小侍便退了出去,秦先正半躺在床上,身後墊了一個靠墊。

“怎麽都不蓋被子?”聶千萬拿過一床薄薄的棉被,蓋在了秦先的身上,卻又怕熱到了,遂又慢慢將秦先的兩根胳膊拿了出來。

裹好之後看著秦先的小腹,聶千萬又咧開嘴角傻樂起來。

“你笑什麽呢?”秦先微微蹙眉。

聶千萬撫了撫秦先的臉頰,動作輕柔,仿佛他是一碰就會碎的薄瓷娃娃。

秦先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嘆了一口氣道,“妻主,我是懷孕了,不是病了。”

雖然他想的是還不如生病……

秦先一開口,聶千萬眼睛便一亮,“心肝兒覺得怎麽樣?”

“還好。”秦先看看自己目前尚還平坦的小腹,深吸了一口氣,“只是有些難以接受。”

“妻主,你相信有一個地方與這裏完全相反,是女人生孩子的嗎?”秦先有些哀怨道,秦先一想到肚子上要裂一道腹溝,再將嬰兒拿出來,就覺得毛骨悚然。

“女人能生孩子?”聶千萬撓撓頭,“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秦先無力地向後一躺,有些破罐子破摔,“反正現在都懷上了……”

“老王說你懷著孕要開心些,過兩天我們便回無辟寨。”聶千萬環住秦先的腰,不敢用力,不過又回過味兒來,“心肝兒,什麽叫反正?”

秦先的眼神十分幽怨,“我怕疼。”

“唔……”一向對自家夫郎有求必應的聶大寨主感覺有些沒了法子,這男人生孩子,她一沒經驗二沒零件兒,若是真想像秦先說的女人生,她也不知道怎麽生啊……

聶千萬陷入沈思。

秦先看著聶千萬抓耳撓腮的樣子笑出聲,“好了,我有些困倦了。”

聶千萬:“吃些東西再睡。”

秦先:“不想吃。”

聶千萬:“吃點東西,老王去抓安胎藥了,等會還要喝藥。”

“那你等會叫我。”秦先躺下身子,閉上了眼睛。

“好。”聶千萬心中一軟,親了親秦先的額頭,關上門打算直奔李三思府上的廚房。

一出門卻看見雪刀在門外站的筆直,眼睛明顯是已經上了藥好多了,一見聶千萬出來便拱手道,“少主,那個帶回來的女人關起來了,是否現在審問?”

“這件事交給你,在問出東西之前別整死就行。”聶千萬目光狠戾,若不是這群不知死活地東西,她心肝兒怎會經歷這一番驚嚇?

“是!”雪刀跟隨聶千萬多年,自然是明白自家少主的意思,那就是雖然不要整死,但是要往死裏整。

李三思府上的廚子都是頂尖的,不多時便聶千萬便親自端著一個食盒出來,裏邊是清淡粥點和小菜。

剛剛轉過長廊,就看見李三思轉著手中的折扇,一條腿橫在欄桿上,神情莫測地看著她。

“別當老子路。”

“聽說你夫郎懷孕了?”李三思沒有讓開,反而問道。

“怎麽?你也想要喜錢?”聶千萬看著她。

“你打算怎麽辦?”

聶千萬嘴角突然揚了一下,“李三思,你在想什麽我知道,我的人我自己會護著。”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李三思有些急,“如今定國外憂內患,邊關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傳來開戰的消息,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我知道。”聶千萬眼神堅定,“可以讓開了嗎?”

李三思慢慢將腿放下,“太女已經差人給相國府遞了帖子。”

“可惜不能親眼看見我那丈母娘是什麽臉色了。”聶千萬聳聳肩。

李三思摸著扇骨,緩緩地嘆了口氣,“既然你已經決定,那我也勸不了什麽,不要誤了大事就好。”

聶千萬一笑,“你以為我那丈母娘是吃素的?”

李三思:“你是說……”

“好了,我去給我家心肝兒送飯了。”聶千萬拍拍李三思的肩頭,又道,“你手上有沒有專門給孕夫做飯的廚子?給老子一個。”

李三思沈吟思索,“我找找罷。”

“行,辛苦三少了。”聶千萬拎著食盒兒進了屋。

老王回了濟安堂,將被反鎖在裏邊的藥童帶了出來,帶著包好的藥回了李府。

藥丸兒雖說呆了些,但是在煎藥上卻是一把好手,火候、時辰、用量一分不差,很是得老王的心。

秦先被聶千萬叫起來吃了點兒東西,藥丸兒就端著熬好的藥進了門。

“先放那兒吧,等會兒就喝。”秦先看著那一碗冒著熱氣的褐色藥汁兒,頓時覺得手邊的小糕點都不那麽甜了。

中藥啊……

作為一個只能吃得下糖衣藥片的“曾經”現代人,秦先都快忘了中藥是個多麽古怪苦澀的味道,總的來說就是一個字兒——難喝!

“我又沒病,就不用吃藥了吧……”秦先拒絕道。

“不行,師父說了要吃。”藥丸一字一句道。

聶千萬想起老王說的話,又想起秦先吐得稀裏嘩啦的樣子,上前去接過藥丸手裏的藥碗,“心肝兒,聽話,來我餵你。”

“長痛不如短痛,還是我自己來吧。”秦先端過已經溫涼的藥汁,仰頭一口飲下。

聶千萬看了都為之心驚。

秦先將藥碗一擱,一張臉皺的不成樣子,實在是,太難喝了!從沾到舌頭開始還要從喉嚨裏咽下去,秦先欲哭無淚,往嘴裏塞了幾塊蜜餞都無濟於事。

聶千萬堵上秦先的唇,探進其中,口腔裏的澀味兒和舌尖兒上的甜味兒交雜在一起,最後聶千萬吻了一下秦先略苦澀的唇,舌尖描摹唇形,將上邊的苦澀舔舐幹凈。

秦先被吻得有些目眩神迷,轉頭一看,小藥童藥丸正直勾勾地盯著他二人,眼睛一瞬也不眨。

藥丸看他二人分開才道,“男人的安胎藥女人是不能喝的。”

藥丸又加上一句,“會豐|胸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