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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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低咳一聲, ,面上有一瞬間的不自然,清冷如月的面龐上薄薄一層緋紅的雲霧, 仿佛剛才顯露出來的男兒心事從未表露過, 秦先將心緒壓下, 手卻被聶千萬握住。

“此地不宜久留。”聶千萬握緊秦先的手,方才是她一時情急, 在看到秦先那一瞬的情緒之時, 聶千萬便已經後悔, 可是此地是在不是個說話的地方, 唯有快走。

“賢侄何必著急?”密林深處, 秦暉緩緩走出,她的面上噙著儒雅的笑意, 一步一步都似踩在秦先心上。

聶千萬能感覺到,秦先的身子在顫抖。

“弦兒,過來。”聲音雖溫和,卻不怒自威。

秦先的手指微微一動, 他張張嘴,最終還是沒能叫出那句母親,喉嚨上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將他所有的言語都壓下。

聶千萬一把將秦先護在身後, 對著秦暉虎視眈眈。

秦暉理了理衣袖,無聲地笑了,“聶家小友, 別來無恙。”

“丈母娘這輩分論的,好像不大吧。”聶千萬笑嘻嘻,又將秦先向身後藏了藏。

秦先完全被籠罩在聶千萬的影子裏,他隱沒在完全的黑暗中,莫名地覺得安心。

“弦兒。”秦暉註視著聶千萬,可是聲音卻直透進秦先的耳朵裏,那一聲“弦兒”如深山古寺,晨起鳴鐘,直擊到他的心房。

秦弦……

腦海中碎片一樣的記憶蜂擁而至,同那聲“弦兒”一起,在腦中震蕩嗡鳴,秦先的頭一下子撞到聶千萬的後背上,其痛欲裂。

聶千萬心裏一揪,她托住秦先的身子,“心肝兒?”

秦先慢慢地擡起頭,從枕後一直蔓延到太陽穴的疼痛還停留在末梢神經,他看著眼前人的臉,慢慢地皺眉。

“冷澹!”聶千萬大喊。

“他沒事。”冷澹從樹上跳下來,輕輕搭上秦先的脈搏。

“人都這樣了?你跟我說沒事?”聶千萬將秦先打橫抱起就要往馬車上放。

“妻主,我沒事。”秦先閉上雙眼,示意聶千萬將他放下來。

“母親,我不會跟您回去的。”秦先神色堅定,一身素色的衣衫輕輕被夏風拂動,夜月皎潔,與月下人相比,卻還要遜上三分。

聶千萬手中漓泉的槍尖斜斜地指著地上,“他已經是我的正君。”

“知道,我兒朗月風姿,本應該有一門良配。”秦暉面上沒什麽表情,“你過來。”

話是對著秦先,但是叫的卻是聶千萬。

“我?”聶千萬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若是不放心,叫你那位身手甚好的朋友在一邊守著就是。”秦暉轉身入了密林,但是周遭的護衛依舊肅穆,筆挺的身子比林子中的參天樹還直。

秦先有些不解,他拽住聶千萬的袖子,眼神中盡是擔憂,聶千萬拍拍他的手背,“沒事,你娘又不是什麽豺狼虎豹,再說了,我們人也不少。”

聶千萬大步流星,秦先嘆了一口氣,他還沒告訴她的是,他這個娘雖然不是什麽豺狼虎豹,但是是一只十分油頭的狐貍,老狐貍……

秦暉停住的地方距離秦先的馬車不是很遠,既能遠遠地看見一點人影,又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麽,秦先覺得有點抓心撓肝。

小八還坐在車轅上,有些目瞪口呆,“主君的娘是相國,老大的丈母娘是當官兒的,那豈不是我們以後就相當於有大後臺了!”

李三思麻溜地將越連城藏在馬車下邊的暗格裏,伸手給了小八一個暴栗,“瞎說什麽,先擔心擔心現在能不能脫身吧,不過這相國也是,她想幹什麽?我還以為她是來救這越連城的呢。”

“來將主君帶走?”小八揣測道,“然後老大撕心裂肺上演一出愛恨情仇?”

冷澹斜倚在樹幹上,眼風冷冷地掃過馬車底下。

秦先卻是站立在原地,想起了一些本該忘記的事情來。

秦弦,他嘆了一口氣,想不到在異世活了短短的二十幾年,竟然還能回來,茫茫然空蕩蕩兩只舉起來,細密卻清晰的掌紋遮住眼睛,那些走馬觀花的場景在他眼前一一浮現。

新雨過後,那日便是個晴天,賞景的好日子,他卻因為母親跟他說的親事心煩,秦大公子朗月清風,識書知禮,面上是個溫雅俊秀的深閨公子,骨子裏卻是有自己的主意。

秦暉常常笑道,這性子,恐怕是隨了她的相國正君。

那日清晨秦先剛剛得知了要與越家聯姻的消息,中午秦笙便來約他出去賞景,他心緒難解,便答應了,卻沒想到,中途生了變故。

他與秦笙一向不對付,但是明面兒上卻從未撕破臉,平日裏也不過是暗中下個絆子,都被他化解了,這次雖說是居心不純,但是他帶了小鼓出來,料想也出不了什麽大事,但是就在他上了馬車之後,小鼓卻突然不見了。

但是事實卻是,他當時心中生疑,看著那馬車行走的地方越來越偏僻,當即趁著車夫不註意跳下了馬車,滾到了路邊半人高的草叢之中,一下來便暈了個七葷八素,那車夫卻渾然不覺似的,依舊駕著馬車揚長而去。

但是秦先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帶來了異世的記憶,卻忘記了原本的,只當成是自己被甩了出來,卻完完全全忘記了緣由,一身軟白的新羅衫子沾上了泥濘,正巧被聶大寨主撿了個正著。

直到容月闖寨來尋冷澹認出他的身份,他才慢慢地零星著記起,原來不是他這個身體矯情,他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人,那一場曾以為的真實,才更像是大夢一場。

而他的母親,卻只是淡淡地貼了幾個月的尋人啟事之後,便再無什麽動作,秦先心中默默地念著那個弦字,輕嗤一聲,這字有什麽好,無端端地不是等人撥弄就是被人撩撥,不要也罷。

小八看著秦先佇立良久,身上悲涼的感覺一層一層溢出來,連她看了都能覺得出,她上前,“主君,先上馬車吧。”

秦先如夢方醒,腳下未挪動一步,“我在這裏等她。”

小八未曾勸動,便退了回去,只是又從馬車上拿下一件天青色的披風,雖是夏夜裏,可是如今已經過了子時,更深露重。

小八將披風給了秦先之後就倚靠在車轅上,上眼皮和下眼皮不住地打架。

李三思也有些支撐不住了,將身子軟下來靠著一棵樹,手中的折扇卻不曾放下,面上的黑巾仍舊戴著,追虹站在一旁,手持長劍,嚴陣以待。

冷澹雙目微斂,秦先卻是知道,她是極為清醒的。

秦先遙遙地盯著聶千萬和秦暉交談的方向,心緒百轉。

“您老要說什麽?”聶千萬將漓泉往地上一插,身子往上一倚,一副吊兒郎當的無賴樣子。

秦暉摸了摸自己的面皮,說出來的話卻讓聶千萬大跌眼鏡,“我很老嗎?”

聶千萬:……

秦暉笑笑,“你小時候便潑皮的很,大了也沒什麽變化。”

“我自小在山野長大,相國大人上哪兒看我小時候去?”

秦暉面上的笑意不散,“怎麽?不叫丈母娘了?你將我相國府的公子說娶就娶了,沒有父母之命,沒有媒妁之言,我隨時都能將他帶回去,他可還是我兒子。”

“他是我的。”聶千萬這神情活像是一只咬住肉不撒口的狼崽子,誰要是跟她搶,她便要跟誰拼命。

“倒是沒怎麽變。”秦暉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令尊若是看見你如此,想必九泉之下也能欣慰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聶千萬快沒了耐性,既然提起她娘,她也沒了好臉色。

“若我沒猜錯,你身上應該還有這朝廷的緝拿令。”秦暉看了一眼聶千萬插在地上的漓泉槍,她上前撫過漓泉黑色的纓子,“弦兒不會嫁給一個朝廷欽犯。”

“你身上背負著你母親留下的罪名,難道你也要讓弦兒也與你一同背負?如今你又綁了越家的獨女,唯恐天下不亂。”

“那您想怎麽著?”聶千萬樂了,“您將我查的倒是一清二楚的,難道您不知道我老娘的罪有多重嗎?”

“若你真心相待弦兒,你的身份,我自會抹去,就連你那一山窩子土匪都能一並有個正經營生。”

“然後相國大人就有了一個明面兒上沒有的私人軍隊,我說的沒錯吧?”聶千萬將漓泉從地上□□,“別碰我老娘的槍。”

“相國大人還不如好好想想,你那一隊侍衛,能不能撐得過我們說話的這段時間。”

“你——”

“您也知道,我那位朋友——”聶千萬將漓泉扛在肩頭,兩只手搭在上邊,“若是相國大人此行只是為了招安,怕是要失望咯。”

“我不會將弦兒嫁給你。”

“哦,他早都是我的人了,說不定肚子裏還懷了我的種。”聶千萬掏掏耳朵,滿不在乎地說道。

“無名無分。”

“但是有實啊。”

秦暉一直掛著笑意的臉上終於有些繃不住,“你這個小兔崽子!”

“誒!別打我啊!餵,心肝兒,我能不能還手啊!”

作者有話要說:  母親我也用的令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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