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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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千萬循著聲音轉頭看過去,來人一身儒人的裝扮,頭戴綸巾,手持山水畫折扇,足下踩的是藍白步履,袖裏揣的是古今聖賢,一張富態臉上的油光閃閃,不知道存了幾層的下巴在脖子裏巍巍顫顫。

遠看是一座山,近瞧似一口鐘,總歸與常見的文人氣質,有那麽些出入。

“喲,周小姐。”李三思笑了一聲,“周小姐看來是近來生意不錯,那批從泊州來的貨談妥了?都有閑心來管本少的是事兒了。”

周湯之的臉色瞬間不大好看,最近周家的生意剛一交給她接手便虧損了好幾筆銀子,周母氣得不輕,直罵她榆木腦袋不開竅兒,如今聽見李三思又提起這茬兒,臉上自覺掛不住,若無其事地哼了一聲,自顧自進了門。

李三思大笑,對著旁邊兒的聶千萬道,“這周家就是個實打實的暴發戶,全金城誰人不知?這會兒來勸我還一套一套的,裝什麽文化人兒呢。”

周家的家主周文因嫌棄自家的銅臭味兒太重,是以名字都往文雅了起,周湯之平日裏倒也慣會討好周文,於是先在行頭上便朝著儒雅二字使勁兒靠攏。

李三思身後的護衛一個是平日裏不茍言笑的追虹,另一個便是和追虹穿著同樣衣服的聶千萬,三人一行,大搖大擺地進了越家,裏面的賓客已經來了大半,越家幾乎將整座金城的顯貴人家都邀了一個遍,流水的宴席從內院一直綿延到了門口。

李三思折扇輕敲手心道,“看來還是對越家太過留情,如今還拿的出銀子來辦這等宴席。”

“你將越家逼得太緊,這不家底兒都掏出來了。”聶千萬隨手拿了一個桌上的葡萄放在嘴裏,“嗯,不錯。”

李三思將聶千萬的手打掉,“你現在可是我的護衛,言行舉止註意點兒。”

聶千萬一尋思也是,隨即擡頭看了一眼追虹,“不是我說你這護衛,怎麽比棺材板子還板。”

“追虹天生如此。”李三思瞥了聶千萬一眼,“記住你的身份。”

“是是是,李三小姐——”聶千萬拉長了尾音,其間偶有人上來敬酒寒暄,聶千萬挑挑眉退到一旁。

越家的後花園熙熙攘攘,卻唯獨不見主人家,直到月上中梢,那老態龍鐘的太君才前呼後擁地姍姍來遲。

越家的老太君是個身形佝僂的小老頭兒,一身錦色暗紋的長袍,頭上一根紫玉簪,旁邊一個蒼白的年輕人彎腰攙扶著他,想必便是詐屍的越連城了。

聶千萬捅了捅李三思的胳膊,李三思果然也面容凝肅,眼睛直盯著那年輕人。

看模樣,是越連城的面皮,李三思嘖一聲,“難道真的撞見鬼了?”

“容月說過,他哥哥是嫁給越連城的妹妹,越連池沖喜的,你說會不會?”聶千萬道。

“不可能,越連池聽說一生下來就胎裏不足,從小多病,三年前就病死了。”李三思搖搖頭,“雙生子在越家本就是不祥之兆,就算是越連城掌權之後將她妹妹接回來,但是也沒活多久。”

那廂越連城已經開始敬酒寒暄,除了偶爾咳嗽些顯得有些弱不禁風,其餘的與活人無異,李三思特意繞到越連城後邊去看,“影子也還在啊,看來不是鬼。”

“是人是鬼,上去看看便知道了。”聶千萬將李三思一推,正好與過來的越連城打了個照面,李三思頓時覺得後背發麻,聶千萬你奶奶個腿兒。

“越小姐,呵呵,好久不見。”李三思常年混跡酒宴場合,應變極快,臉上的神情瞬間帶上了真摯。

越連城楞了一瞬,隨即也笑道,“原來是三少,好久不見。”

二人互相敬酒,只說了些客套話。

李三思回到聶千萬所在的一桌道,“肯定不是越連池,越連池見都沒見過我,她一眼就認出我了。”

“還真有人被挖了心還能活蹦亂跳行走如常?”聶千萬看著桌上的瓜果,覺得後背一陣陰風陡然刮過,她看見李三思拿起一個糕點想要吃,立馬打掉,“別吃了!”

聲音有些大,四周的人紛紛投來疑惑不解的目光,那宛如一棵枯槁松木的老太君也轉了轉渾濁的眼珠,將目光落在了聶千萬這一桌上。

“咳,小姐快別吃了,一會還要吃晚宴呢。”聶千萬訕訕一笑,退到李三思身後小聲說道,“別吃了,說不定不是給人吃的。”

李三思嘴角一抽,“家中侍衛無禮,老太君莫怪。”

越家老太君扯動蒼老的面皮一笑,陰惻惻地讓人脊背發寒,“無妨。”

聶千萬這一聲剛好叫喧鬧的宴席上一下子安靜下來,越連城正好敬完了一圈酒回到正中主座上面帶笑意開始陳詞。

“越家承蒙主位擡愛賞光赴宴,在下實在是惶恐之至,幸得各位不棄。”

席下頓時有許多聲音說越家家主太過自謙雲雲。

越連城繼續道,“今天是極好的日子,本不該說起血光之事,但是連城前日九死一生,險些命喪黃泉。”

席下眾人紛紛豎起了耳朵,早就聽說越家家主遭到了刺殺,前些日子傷重不治撒手人寰的消息都出來了,這會兒見著了活人,眾人面上不表,心裏卻都打了一個問號,這回竟然是越連城親自提起,眾人都屏息凝神,唯恐落下了什麽去。

越連城掃視了席下一周,方才開口,“越某的確是遭到歹人刺殺,但是上天憐佑,越某命不該絕,刺客居心叵測,這次說不定也混入了夜宴之中。”

席下有一瞬的安靜,都在等著越連城接下來的話,可是越連城卻微笑一聲 ,“諸位今日來到我越家,便都是我越家的座上賓,請入席吧。”越連城輕輕招手,一眾輕紗羅衣的舞侍魚貫而出,在園子中間的露臺上輕展羅袖,曼妙歌舞。手持各種樂器的伶人也上了臺上的一角,開始演奏。

席下眾人紛紛坐不住了,越連城一句話,輕飄飄的沒有重量,若是假還好,若是真的,誰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露臺上絲竹聲醉人,曼妙舞迷眼,席下卻已經有人坐不住,,要起身告辭,他們來本就是來看看越連城的笑話,誰能想到眼下這一出。

越連城站起身,滿不在乎地笑笑,“若是誰想走,走便是。”

那人趕緊起身離去,還沒等到門口,就被中途裏橫出來的護衛擋了路,那人瞪眼,“你敢攔我?!你可知我是誰!”

“戶部侍郎周卯周大人。”越連城斟上一杯酒,慢慢的來到周卯身前,“大人,留下來,便是客,出去了,出了什麽意外,越某可擔待不起。”

周卯冷笑,“越家主這是做什麽?是你說又此刻混跡在夜宴之中,如今我等要離開這等危險之地,你卻出手阻攔,意欲何為!”

“為了大人的安全。”越連城將酒杯塞到周卯的手裏,似笑非笑,“只要捉住了此刻,大人的安全不就保證了?”

周卯被強行摁回座位上,臉氣得鐵青,但是此次來赴宴的人大多數都只是帶了些近身小侍,沒什麽武力,很快的,越家的護衛將整個園子團團圍住,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人墻。

聶千萬咂嘴,“這越連城吃錯藥了?她是想將金城的權貴都得罪個遍嗎?”

李三思笑,“你看這席中,權位最高的人是誰?”

聶千萬掃了一眼,挑眉,“喲呵,丈母娘。”

那主位旁邊坐著的可不就是當今的相國大人秦暉嗎?

“人家未必認你這個半路殺出來的兒媳。”李三思將折扇握在手裏,臉上的笑意冷了三分,“想不到秦相國竟與越家站在一處。”

“那有些難辦啊,我還沒問過我心肝兒,他娘能不能打?”聶千萬悄摸著算計。

“先靜觀其變。”李三思面上鎮定無比。

那廂越連城又換上一副笑臉,“諸位稍安勿躁,如今秦相國秦大人親自坐鎮,諸位難道還怕什麽不成?今日那賊子聽聞我不死,定會再來,我們小心等著便是。”

越連城坐下之後,手中把玩著一個白底青花兒的小瓷瓶,興致盎然。

旁邊有人忍不住問道,“越家主手中的瓷瓶看起來平平無奇,不知有什麽可取之處,令越家主如此愛不釋手?”

越連城笑笑,“也沒什麽,我曾有一個心愛的侍君,自從他離去之後常常想念,便將這個骨灰盅一直帶在身邊,聊慰想念。”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李三思只覺得從後脊背到脖頸一直升上一股駭然,隨即而來的卻又是滿腔的震怒,若是越連城此話屬實,那那個骨灰盅裏面裝的,只能是……

聶千萬暗罵一聲,恨不得此時就沖上去將越連城一搶捅個對穿。

遠處不知哪棵樹上的葉子刷拉一聲響動,落葉紛紛,無風自動。

越連城望著遠處,嘴角那絲陰狠又得逞的笑意逐漸擴大,“忍不住了吧?這瓷盅我就在手裏拿著,你最好出來束手就擒,否則我就將它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它個粉身碎骨!”

作者有話要說:  元旦好鴨~

周湯之:我看看誰叫我周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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