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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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車回了學校,先去輔導員那拿了本學期的新課表。還沒出辦公室呢,梅朵就給我打電話,讓我去她們宿舍。我趕到她們宿舍,推開門一看,“天啦,你們宿舍是遭遇入室搶劫了嘛?”

“去去,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梅朵從上鋪爬下來,我這才看見她頭上還紮著一塊小方巾,身上套了條做飯用的圍裙。

“你打扮成這樣是要幹嘛?”

“收拾東西,搬家。我和我實習的那家進出口貿易公司提前簽了就業合同,公司要派我去上海的分公司。學校裏反正也沒什麽事了,我就先過去,等論文答辯的時候再回來答辯好了。梅朵把手裏拿著的幾本書放到了桌子上,說:“我當年原本就想去上海上大學的,結果沒去成。沒想到,工作後反而去了上海。”

我拉住梅朵的胳膊,不依地說:“啊,這麽說,你馬上就要拋下我,一個人遠走高飛了。”原本是說著玩的,但隨即想到梅朵現在去上海,畢業後估計也就留在上海了,以後想見一面也是不容易的,忽然就有幾分傷感。

“我雖然走了,不是還有肖航陪著你嘛。”梅朵說。這是這麽長時間以來,梅朵第一次提起肖航。我看了她一眼,臉上也沒有不自然的神色,看來是說到做到,真的放下了。

我才說:“肖航是我最好的男的朋友,你是我最好的女的朋友。你們倆在我心裏的位置是一樣的,他怎麽能代替你。你走了,我還是要傷心的。”

梅朵聽到我這樣說,停下了手裏正在整理書的動作,感嘆似地說:“他還沒跟你說啦,他可真沈得住氣。”

“說什麽?”

“沒什麽,我倒要看看他能‘沈默是金’到什麽時候。”梅朵到底是放下了還是放不下啊?剛才還好好的,怎麽這會說起肖航又陰陽怪氣起來。我明智地不再接話,省的說著說著又勾起她的傷心往事。

梅朵整理好書,邊解頭巾邊和我說:“你等我一下,我換個衣服,咱們一會去東門外吃飯,就算你給我踐行。”

“*有命,莫敢不從。”梅朵將解下的頭巾朝我扔過來,“去你的。”兩個人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梅朵去了上海。五月份的時候,我也要離開北京,我們班要去雲南采風,參觀當地的民俗建築。我們班大二時也舉行過一次這樣的實踐活動,但當時去的是天津,去的地方比較近。不像這次,一去去這麽遠,剛聽到消息的時候全班都興奮的不得了。但當大家差不多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從北京到昆明,剛下車還沒緩過勁來又要接著坐大巴的時候,就沒人再興奮的起來了。

差不多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都在雲南各地舟車勞頓地奔波,我們去的最後一站是雲南和四川交界處的一個小鎮,鎮子上住著漢族、藏族、回族等差不多十幾個民族。當地的建築也有很強的民族性,漢族的青磚瓦房四合院,藏族藏式風格的彩繪二層小樓,回族的阿拉伯建築風格的伊斯蘭教寺……排列在一起構成的建築美感有著說不出的魅力,讓我想起一位建築大師曾說過的話,“建築是人類書寫在地球上的歷史。”雖然我當初選擇學建築設計的動機並不純粹,只是想著爺爺的老房子為了我被卓家明賣掉了,自己以後一定要親手為爺爺再設計一所房子,哪怕爺爺已經不在了,也要把爺爺和我曾經的家找回來。但是此刻想到我以後也要為這恢弘的歷史巨篇留下一筆一劃,心中突然就湧起一股自豪感。

這裏的天氣實在是太變幻無常了,上一秒天空還是萬裏無雲,陽光燦爛,下一秒就風雲變色突然下起暴雨。我們來的第一天就被毫無準備的淋了個透心涼,我當天晚上就感冒了,睡了一覺早上起來感冒越發嚴重了。大家都跟著老師出去采風收集回去以後寫論文的素材了,我這個樣子自然是去不了了,喝了點藥悶著被子在客棧睡覺。一覺睡到下午還不想起來,又躺在床上睡了一會,感冒了身體不舒服,藥效過了就睡不踏實了,迷迷糊糊似睡似醒間,院子裏突然一聲慘叫,我一個激靈就醒過來了。

掙紮著起來向窗子外看了一眼,房東老太太身懷六甲的兒媳婦摔倒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來。我趕緊跑到院子裏去,走近了才發現她的下身已經開始在留血了,我本來感冒就有點頭重腳輕,這會看到血更是腿軟的站不住了。房東老太太的丈夫和兒子都去外面打工了,家裏就只有她們娘兒倆守著一院房子在當地的旅游旺季時開開客棧。我大聲喊房東老太太,房東老太太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找不到人。

我拿出手機就要打急救電話,又突然想起以這小鎮的醫療水平哪裏來的急救車。我趕緊跑出去找人,跑得太急沒註意大門的門檻被門檻絆著摔了一跤,爬起來的時候膝蓋和左腳鉆心的疼,也顧不得了,一瘸一拐的跑到街上攔住輛農用的三輪車,司機大叔停下車問我,“組撒子喲?”

我沒時間和他多說,拉著他邊走邊說:“裏面有人要生孩子了。”也不知道司機大叔聽沒聽懂我說的話,我已經拉著他到了院子裏,司機大叔看到房東老太太的兒媳婦挺著個大肚子躺在地上,身下又一灘的血跡。二話沒說彎下腰抱起孕婦就往外走,我也趕緊忍著疼一瘸一拐的跟上去。

司機大叔把孕婦抱到三輪車的後邊放下,喊我也坐上去扶住她。房東老太太的兒媳婦這會疼的已經直哼哼了,頭發被汗打濕就像從水裏剛撈出來一樣,臉上因為失血比紙還白,看上去真是說不出的狼狽。我不知道怎麽辦,只能替她擦著汗,嘴裏不停重覆說著,“再堅持一下,就快到了……”

好容易三輪車總算開到了鎮上的衛生院,司機大叔在院子裏就扯開嗓門大喊,“大夫,大夫……”出來了三個穿白大褂的,也不知道是大夫還是護士,一看這情況趕緊推了推車出來,將孕婦從三輪車上移到推車上推進了衛生院。我提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了一點,從三輪車上下來,腳一落地疼的我不由“哎呦”出聲。我這才記起了我那會扭傷的左腳,低頭一看腳踝處已經腫了起來。

司機大叔也看到了我的腳傷,讓我趕緊進去衛生院裏找個大夫看看,他回去告訴房東老太太她兒媳婦在衛生院生孩子,讓她過來。司機大叔騎上三輪車又走了,我一瘸一拐地進去找到外科,大夫讓我先去拍片子。我又一瘸一拐地去拍了片子,拍完片子拿去大夫一看,面無表情地用當地土話告訴我,“骨折了,要打石膏。”

我這也太倒黴了吧,摔了一跤竟然摔骨折了。左腳打上石膏行動都成了問題,大夫讓我找人來接我。可是我同學、老師他們今天都去另一個離這不是太近的鎮采風去了,早上走的時候就說今天不回來了,今晚就在那邊鎮子住下了。現在再打電話叫誰過來接我,這也太麻煩了。房東老太太那會我打石膏的時候倒是過來看過我,還告訴我她兒媳婦已經生了,母子平安,對著我感謝了好一番。讓她送我回去這也不行,她兒媳婦剛生產完,她忙著照顧產婦和*,我哪好意思再麻煩她。

這兒我又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兒去找別人來接我回客棧。我幹脆跟大夫說讓我今天先住院,好在衛生院的床位也不緊張,我被大夫扶到病房的時候,發現還給我安排了個單間。大夫把我領到病房就出去了,偌大的屋子就我一個人,四周是雪白的墻壁,空氣中還彌漫著消毒液的味道。我突然就後悔剛才一著急要求住院了,但現在住也住下了,只能忍到明天早上了。

我拿出電話打給肖航,想著找他聊聊天消磨一下時間。現在也就他比較閑了,實習也差不多結束了,又不用忙著找工作,只等著一畢業就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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