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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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以後都再不會見到周博陽了,所以從來也沒在腦海裏幻想過和他重逢的場景。不過在推開飯店包廂的門之前,腦海中卻突然閃出英國詩人拜倫有關重逢的一首詩,“若我會見到你,事隔經年。我如何和你招呼,以眼淚,以沈默。”

但事實和經驗告訴我們,現實就是現實。

我剛一推開門進去,就聽到一個男生無比歡悅的聲音,“哈哈,是女生,進來的是女生!江濤,你輸了?”那個叫江濤的男生沖著我怨念的喊道,“你怎麽能遲到?你怎麽會遲到?”我看了看表,這會剛六點啊,何洋通知的不就是六點嘛,難道是我記錯了。我站在門口呆呆地問,“我遲到了嘛?”

“別聽他胡說,你來的剛好,快進來吧。”周博陽沖我招了招手微笑著說。因為在室內他脫了外套只穿了件棕色毛衣,我的目光匆匆從他臉上掃過,低下頭說了句,“好久不見。”別說眼淚和沈默了,我連他現在的樣子都沒有看清。我們的重逢平淡的亦如關系不好也不壞的高中同學,哦,在他心裏我可不就是他許久未見的高中同學嘛。

“卓爾,過來這邊坐。”何洋招呼我。包廂裏有三張桌子,其他兩桌已經沒有空位置了,我走過去坐到了何洋手指著的那個位置上。坐在我旁邊的女生高亞妮以前是一班的,和我一起上過奧數班,雖然不熟,但也算認識,微微點頭和我也打了個招呼。斜對面坐著的就是周博陽和何洋,我跟何洋說話,“你通知的時間是六點吧?”

“是啊。”

“我雖然踩著點到的,但也不能算遲到吧,怎麽我剛一進門就說我遲到了啦?”我盯著何洋,好似對這個問題十分關心。

何洋笑笑,“按女生們到的時間來說,你是遲到了。”什麽意思?“大家一聽說昔日的校草回國了,人沒在北京的女生只差打飛的趕來參加我們這次聚會,人在北京的就更別提了。我通知的六點,除了你是按點到的,其餘女生早早就都到了。那會大家差不多都到齊了,我說我們班還有一個女生沒來,江濤非不信,說,‘憑咱們周校草今天在這,還會有女生遲到?’結果跟簡小剛打賭打輸了。”

周博陽失笑,“好了,人都來齊了,叫*生進來點菜吧。”我拿起放在面前的水杯裝作喝水的樣子,這才又看了他一眼,他的笑容陽光燦爛一如從前,我卻隱隱有種陌生的感覺。或許是我們分離的時間實在太長了,或許吧……

今天這次聚會,周博陽是當之無愧的主角。以前我們這些都在北京上大學的高中同學偶爾也會在北京聚一聚,但基本上都是小規模的,從來也沒有像今天這般來的人這樣多。大部分都是以前一班的同學,周博陽以前在班裏就人緣特好,老同學和他好久不見了,一頓飯的時間圍過來和周博陽說話的人就沒斷過。吃到最後快結束的時候,其他兩桌的人索性全都跑了過來,圍在了我們這桌旁邊你一句我一句的和周博陽說著話,氣氛熱鬧的就好像在開新聞發布會一樣。

一片吵吵鬧鬧的聲音中,我聽到身旁的高亞妮笑瞇瞇地說:“哎,周博陽,季方語人呢?幾年沒見,同學們也都挺想她的。她這次怎麽沒夫唱婦隨跟著你回來?”周圍的男生女生開始起哄,一副不聽到八卦誓不罷休的樣子。

“她要修改論文,很忙抽不開身。”周博陽閑閑地說,企圖四兩撥千斤的帶過。八卦因子被調動起來的眾人,那會這麽容易就放過他,開始輪番出擊,話題生冷不忌,甚至有個男生直追問周博陽什麽時候和季方語結婚?最後還是何洋替周博陽解了圍,“等到結婚的時候自然就會告訴你了,你到時候準備好禮金就可以了。我看咱們也吃的差不多了,就接著下一攤去KTV唱歌吧,有沒有誰有事要先走的?”

“我還有事……”

“我就不去了。”我和周博陽的聲音先後響起,何洋看看我,“卓爾,你有事就先走吧。周博陽你可不能走,後天你就回美國了,大家和你聚一次多不容易。”大家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著不讓周博陽走。

周博陽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對不起了,各位。明天我還要陪著我的老師Behrens教授去一所高校的實驗室參觀,好多資料都還沒準備啦,我真得走了。”大家也知道他這次回國不是來玩的,大概能抽出時間來吃這頓飯已屬不易,所以也沒再為難他。

“那既然這樣,你就和卓爾一起走吧。”何洋看了看我,說:“這會天黑了女孩子一個人不安全,你順路送送她。”

高亞妮率先誇張的大叫起來,“啊!還有這種好事,那我也不參加後續活動了,讓周博陽也順路送送我。”

“還有我。”……剩下的女生也爭先恐後的舉手表態。

“行了,行了,周博陽再好也已經名草有主了。姑娘們,我們在座的諸位男生也都很優質啊,你們還是把眼光放回到我們身上好一點。”何洋笑著說。

“就是,你們能不能稍微含蓄一點,也照顧一下我們剩下的男生的脆弱心靈。”

我和周博陽在身後的一片哄笑聲中走出了包廂。

走出飯店的時候,有個人邊打電話邊往進走沒看到我撞了我一下,回過頭來匆匆向我道了歉,繼續邊打電話邊走了。剎那間,好像時光倒置一下子回到了我初見周博陽的那一天,也是在門口,我撞到了他,一擡頭就看進了他燦若繁星的眼眸裏……我看著他,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遇見你時的情景?我一推開門你就進來了,我差點撞到你身上。我本來是要跟你道歉的,沒想到……後來我在巷子裏遇到那幫混蛋,大叫救命的時候根本都沒想到會有人來救我。可是你出現了,沖過來就將我護到了身後。我後來想了很多次,我大概就是在那一刻喜歡上你的吧。”

竹筒倒豆子一樣全部說完,我才覺得尷尬。“你別以為我現在跟你說這些,是我還死心塌地的喜歡著你。我只是……我只是看見你,然後忍不住想起從前,感慨一下。”

周博陽點點頭,配合地說:“現在再想起高中時候的事情,確實感覺是很久遠以前的事了。”四年不見,他還是跟從前一樣,總是時時考慮著別人的感受。只是這麽好的他,卻從不屬於我。

“我要去前面搭地鐵,我們就在這說再見吧。”早在他跟我說對不起的時候,我們之間的一切就已經畫上了句號。今晚能再見一面,能看著他和他說上這麽一會話,就已經很好了,我還是在我表現的更失態之前和他說再見吧。雖然接下來可能是更長久的分別,但是我想漫長的時光終會讓我有一天放下他,也許下次再見的時候我就可以雲淡風輕的也當他是一個關系不好也不壞的舊日同學了。

周博陽正要說話,不遠處有一個男聲先他一步響起,“Hi,peter.”我和周博陽齊刷刷轉過頭去,看到一個高大的外國男人朝周博陽揮了揮手。

“哦,是我的老師Behrens教授。”周博陽的話音剛落,那位教授先生已經走過來了,身旁還跟著一位亞洲面孔的女士,不知道是他的助手還是他的學生。沒想到我兩個都沒有猜對,原來那位女士是Behrens教授的夫人。周博陽向我介紹完他們,又向他們介紹了我。

“Thisismyhighschoolclassmate,zhuoer.””

“卓爾。”Behrens夫人重覆了一遍我的名字,看著我慢慢地說:“你的名字起的倒是挺特別的。”因為她的亞洲面孔,所以聽到她說中文我倒也沒多驚訝。

“是我爺爺起的,他說,希望我長大以後成為一個卓爾不群的人。”Behrens夫人看著我突然變了臉色,臉上血色盡失虛弱的一副好像隨時就要昏倒的樣子。我剛要問她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我的心“突”地跳了一下,忽然之間我就記起她是誰了,雖然我只見過她一面,而且距離我們上一次見面已經差不多相隔了十一、二個年頭,但是我還是記起了她是誰。

能再見到她我真是意外又意外,哈,我今晚過得可真是“精彩紛呈”。不過看樣子比我還要感到意外的是她,她失態地連身旁的人都察覺出了她的異樣,Behrens教授問她,“Li,Areyouok?”Li,莉?

——我雖然面上還在盡力保持平靜,但垂在身側的手已經微微有些發抖了。

“Yes.”她魂不守舍地點了點頭,眼睛還是一瞬不瞬地看著我,“你……”我搶在她之前,大聲說:“周博陽,我真的要走了。”

“稍等一下,我待會送你。”

“不用,不用。我都在北京待了差不多四年了,在這我才是地主。”我沒敢再看她,不待周博陽再說什麽轉過身急匆匆地走了。我都走出好遠了,還感覺得到身後有一束目光如影隨形。

我想過她有可能會找我,但我沒想到她會第二天一大早就打電話給我,“卓爾,我想和你見個面,可以嗎?”

我和她約在一家咖啡店,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到了。看到我過來,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局促似地朝我笑笑,“你來了。”我在她對面坐下,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到她的臉上,讓她的皮膚看上去又光又亮,看上去年輕了好多。我靜靜地打量了她一會,得出結論,她很漂亮,可惜的是她的美貌並沒遺傳給我,我只眼睛和她有一點相像,其餘的地方皆不像她。

我看她的時候她一直沒有說話,也用目光在我臉上巡視了一遍,不知道她看我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

我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氣,說:“Behrens太太,我見過你,我十歲那年你去我的學校看過我,你是我媽媽的朋友吧。你可不可以給我講一講我媽的事,我爺爺和我爸從來都不跟我說有關我媽的事,你知道的,我從小沒見過我媽,還真是有些好奇啦。”

她的臉色隨著我的話音徒然變僵,半響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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