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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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拔腿就跑,大概怕我沖動之下做出什麽傻事周博陽追上來一把抓住了我,他用的力氣很大我被他拉的踉蹌了一下。“卓爾,你聽我說……”“還有什麽好說的。”我很是粗暴地打斷了他。我知道他要說什麽,無非就是那三個字,我不要聽。就算到了這個時候哪怕明明知道是自欺欺人,我還是想騙騙自己。“周博陽,我們分手吧。”我說的開始,結束也由我來說,有始有終,就讓我這樣騙騙自己。

我甩開周博陽的手,“我要去上課了。”我沒再看周博陽一眼,扭頭走向教學樓,剛拐到實驗樓背後,猶如練武之人最後強撐著的一口真氣*,我頓時沒有力氣再逞強了。我整個胸腔憋悶的簡直要呼吸不過來了,就像一尾魚從水裏被扔到了岸上,要命的難受。但這又怪得了誰,說到底不過是自作孽,不可活,難受也是我自找的,是我咎由自取。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是梅朵打來的,“你怎麽回事?一個廁所上這麽久,趕緊回教室,下午第一節可是老古的數學課你沒忘吧。呀,老古已經進教室了,你趕快來。”電話突然掛了,我沒再打過去,發了個短信給她,“我有點不舒服,下午的課不上了,你幫我請個假。”然後順手將手機關機了。

我在偌大的校園轉了一圈,最後在空蕩蕩的操場上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的天空,腦海裏所有有關他的記憶排山倒海地湧來。初見他時,他不顧安危救了我,在如斯寒冷的雪夜給了我難以想象的溫暖。在新的校園又一次遇見他,他禮貌地微笑著和我打招呼,籃球賽後幫我去倒垃圾,在奧數班認真地和我討論一道又一道*……

雖然我喜歡他,但是我並沒有做出什麽讓他感知到我的情意並為之感動的事情,而他在季方語寄給他便簽的當晚答應了我作他女朋友。國慶晚會那天他告訴季方語我是他女朋友後,突然對我好起來。還有我那次在奧數班門口看見一向對人有禮的他對季方語惡聲惡氣,原來他一反常態地對她並不是因為他討厭她,而是他喜歡著她啊。我的心臟痛得幾乎驟停,不能呼吸,眼淚也像夏天的暴雨說來就來,我用手擦了一把,但新的淚珠緊接而至。

我索性不再擦了,雖然我曾經對自己說過,今後都不要再流淚了,眼淚是弱者的變現,但現在我整顆心難受的都要死了,那裏還顧得上強者弱者這回事。

我坐在操場上不出聲地哭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天都黑了,我仍不想動,就想這樣一直坐著直至地老天荒。但天何時會老地何時會荒誰都不知道,我卻知道八點鐘的時候校工會鎖掉學校的大門,我的數學作業還沒有做完;再過幾天就要月考了,再過幾個月就要高考了,我還沒有覆習好,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等著我去做——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一開機竟然有數十個未接來電。除了三個是梅朵打過來的,剩下的全都是z先生打過來的,z先生就是周博陽。自從上次差點被林佳佳看了我的手機,我就將他存成了z先生。我按了刪除鍵,屏幕上出現選擇是否刪除,我猶豫了一瞬選了是,一瞬間的功夫這個曾經屬於我一個人的甜蜜的秘密就被永久地刪除了。我揉了揉被眼淚和冷風折磨的幾乎要僵掉的臉頰,從坐著的臺階上站起身來,“啊!”一動不動坐著太久了我的腳麻了,我強忍著走了幾步,漸漸緩了過來。

我推開教室門,沒想到會看到周博陽。我們班的人已經走光了,他一個人站在教室裏最後一排的窗戶旁,看到我進來仿似松了一口氣,“你下午沒上課去那兒了?我打了很多電話給你,提示音全部是關機。”他從教室後邊走了過來,居高臨下的站在我面前,“我們談談好嘛?最起碼我還欠你一句解釋。”有誰知道我根本就不想聽他的解釋,我沒有理他,就像教室裏沒有他這個人一樣看都沒有看他,繞開他走到我的座位上,麻利地收拾好書包,單肩背起書包快步出了教室。

身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周博陽追了上來,這次他沒有試圖跟我說話,只是安靜地走在我身旁。我走的越發快地一口氣沖下了樓,站在一樓大門門廳處我傻眼了。

醞釀了一下午的大雨終於在此刻傾盆而至,淅淅瀝瀝的雨在天地間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堵住了我急行的腳步。周博陽走過來,在我身旁也停住了腳步,他從書包裏取出了一把傘,遞到我手邊,“拿著。”我沒有拿,忽然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向了雨中。

冰冷的雨水很快就打濕了我的頭發和衣服,在我全身被淋得盡濕之前,周博陽趕上來拽住了我,硬把傘舉到了我頭頂上,好聲好氣地和我說:“我知道你現在討厭我,為了一個你討厭的人淋雨生病,你覺得值得嘛?”

我不說話也沒有動,周博陽看我這樣把傘賽到了我手裏,自己退了一步站在了雨中。此時天已經全黑了,雖然看不清楚,聽雨聲也知道這會雨下得有多大。我像丟燙手山芋一樣把傘丟回了周博陽手中,“你的傘你自己打著。”我的聲音嘶啞難聽到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他錯愕了幾秒鐘後把傘舉起來舉到了我的頭頂上,我們站的有點開,一把傘遮不住我們兩個人,他把傘向我傾斜了一大片。離得近,我自然是看見他的肩膀處的衣服洇濕了一大片而且還滴著水。我向他旁邊又走近了一步,咳嗽了一聲,盡量裝作若無其事地說:“走吧。”

我走在他身邊,胳膊挨著他的胳膊,幾乎可以感受到他身上傳遞過來的溫暖,在這漫天漫地的冷雨中顯得彌足珍貴,但我知道這溫暖不屬於我。

“周博陽,謝謝你送我過來。”因為哭了一個下午的緣故,我的嗓子啞了,不過這會的聲音已經比那會好聽多了,他正在收傘聽到我的話轉過頭來,公交站臺上燈箱裏的光亮得很,照的他整個人都熠熠生輝,他的眸光更亮,張嘴就要說點什麽,我搶在他之前說道,“事到如今,多說無益,你的理由我不想聽,你也不用說。”他還能說什麽啦,無論他有怎樣的逼不得已,他喜歡的不是我這是事實。“我們都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不管有什麽都到此結束吧。”現在他對我一點點的好對我來說都是毒藥,我不想飲鴆止渴。

我轉過臉看著公交車來的方向,不再看他,平板地一字一句道,“我是一個很小氣的人,做不成戀人,我也不想跟你做朋友,我們就做回陌生人吧。”恰好此時公交車來了,我沒有跟他說再見,逃一般徑直上了公交車。公交車緩緩開動,駛進雨夜,離站臺越來越遠。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扭頭保持著不變的姿勢看車窗外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的雨,雨勢很大,宛如老天不知疲倦地痛哭。

自此之後,我和周博陽就沒在學校見過了,倒不是我有意避著他,而是後半學期他一直在忙競賽的事十月過後就沒來學校上課了。我們再見那天已經是農歷臘月二十八了,距離除夕還有一天的時間。

寒假高三學生補課補到臘月二十七才放假,這是實驗中學的慣例,每一屆的高三生都對這個慣例怨氣不小,但校方始終堅持。

整個臘月我們四個人都在各忙各的事,馬上就過年了,家裏還連一件年貨都沒買下。放假的第二天管雨薇領著我和管彤在各大商場奮戰了一天,總算將各色年貨買了個七七八八,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才發現,一下子買了這麽多東西,憑我們三個女流之輩根本拿不回去,管雨薇只好打電話給卓家明讓他來接我們。

我們三個在百貨商廈的廣場前等卓家明拉完人過來這邊接我們的時候,我一轉眼忽然就看到了街對面的周博陽,還有他身邊的季方語,倆個人肩並肩地從一家泰國餐廳的大門裏走出來。看到的那一剎那,我渾身一僵,想要裝作沒看見他們一樣轉開目光,但是眼睛卻像粘在他身上了一樣挪不開,我已經好久沒有見過他了。

我看著他們一起走到了餐廳前的馬路旁,周博陽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周到地打開車門,季方語彎腰先坐進了車裏。周博陽上車時忽然扭頭看向街對面,直直地對上我的眼睛。我楞了一下,直接轉過身,視線平平望出去,商廈玻璃幕墻的巨幅廣告牌上妝容精致的女模特身著紅裙,刺目的紅,耀花了我的眼睛。

卓家明開著車到了,管雨薇吩咐我和管彤把東西幫忙往車上裝。我答應著轉身去提東西的時候,忍不住又看向了街對面,泰國餐廳門前的馬路上車來車往好不繁華,只是沒有了熟悉的身影。

我們買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後備箱都裝滿了,還有些東西沒裝下,只好放在了車後座上,東西把座位占了,我們三個人都坐上去肯定坐不下,我主動說:“你們先走吧,我去坐地鐵。”

我緊了緊衣服,左拐走向離這兒最近的地鐵站。臨近春節,各大商家都在大搞價格戰促銷,我漫步走到一家服裝店前,恰好店裏的廣播喊道,“進店來看一看,選一選,本店春節大酬賓,買一送一,絕對劃算!”我應聲看過去擦得窗明幾凈的櫥窗展示臺上一對模特穿著同款的情侶裝,我盯著模特身上的藍白相間的細條紋毛衣和卡其色的休閑長褲看了良久,自虐般想到如果那兩個人穿上這一套,效果不知道比這些毫無生氣的塑料模特好上幾倍。“卓爾。”熟悉的聲音堪堪在不遠處響起,我緩慢地轉過頭,在人來人往的人行道上看到了周博陽,我幾欲以為出現了幻覺,眨了眨眼睛,他還是站在原地。

“你——”聲音戛然而止,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還能說些什麽。

“我下學期要去北京參加集訓,等我從北京回來的時候估計你們已經高考完放假了,那時候應該是碰不到面了。剛才看到你我就想今天既然碰到了,總是要打聲招呼的,哪怕說聲再見也好。”他的臉上掛著一如平時的微笑。

“哦,還沒恭喜你得獎。”我淡淡地說。期末考試的時候,他得了全國奧數競賽一等獎入選北京國家奧數集訓隊的消息傳回學校,簡直在校內引起了*,全校的老師學生提起他莫不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我知道他得獎的那天逃了當天的晚自習,一個人坐在實驗樓前他以前經常等我的那條長椅上一直坐到校工要鎖校門了才起身離開。

“謝謝。”他看著我,沈吟了半響終於收起了笑容,態度誠懇地說:“對不起。”他終究還是跟我說了這三個字,明明白白告訴我他自始至終沒有一點點喜歡過我。我眼眶一紅,猛地轉身就走。他在身後叫住了我,“卓爾,你是個好姑娘。”

是的,我很好,只是你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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