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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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她。”

我以為自己在劫難逃,連死的心都有的時候,突如其來有個人沖過來將我從那群恐怖的醉鬼中間拉出來護在了身側。是他!我剛才在便利店裏遇見的那個男孩。天哪!幸好······我的心好像坐過山車一樣終於從頂端落了地。那幾個醉鬼回過神來以後,發狠地叫嚷著,“小子,識相的快走開。”我死死的拽緊他的手,怕他真的扔下我不管,一個人走了。他感受到了我的恐懼,安慰似的輕輕握了握我的手。我轉過身仰起臉去看他,他的臉在昏黃的路燈映照下,半邊臉隱在陰影裏,顯得輪廓更加立體,就好像古希臘美少年的頭像雕塑。他直視著前方的那幾個人,雖然在暗夜裏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俊美的輪廓透露出來的鎮定沒來由的就讓人覺的安心。“小心。”我還沒反應過來,一個拳頭就朝我們揮了過來。他把我一把拉開,輕松地避開那個人的拳頭,緊接著伸腿踹了那個人一腳,直接將那個醉鬼踹的趴在了地上。

在那個醉鬼被他踹倒趴在地上的時候,其餘的幾個人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人一樣一起沖了過來,全部動起手來。他閃了一下身,躲開了第一個人的攻擊。很快第二個人的拳頭又揮向了他,雖然一個人要應付好幾個醉鬼毫無章法的拼命三郎式的打法,但好在他身手利落不至於太吃虧。可是當其中有個人亮出*的時候,我還是被嚇到了“啊!小心!”幸好他反應快,轉身將那個人手中的*打落在地。

我站在旁邊看的心驚膽戰,好半天才想到這個時候應該拿出手機打電話報警,我剛拿出手機,就有個醉鬼眼尖看見了,他沖過來想要搶我的手機。他的力氣很大,抓的我的胳膊生疼。“放開。”我們這邊的動靜吸引了正在打鬥中的人,那個男孩揮了狠狠地一拳將面前的一個人打翻在地,幾步快跑到我身邊給了正在糾纏我的那個人一拳。電光火石間,他牽起我的手,說了一個字,“跑。”

他拉著我,飛快的朝前方跑去。後面的那群醉鬼尤不死心的追了上來,邊追邊叫嚷著讓我們有種別逃,有的還把手裏拎著的空酒瓶朝我們扔來,“乒,啪。”酒瓶落地摔碎的玻璃片幾乎擦著我們的身子濺開。我抓緊他的手,步子邁的越發快的向前跑著。

黑沈沈的天空突然之間下起了雪,晶瑩的雪花落在了我的眉梢上,融化後一片冰涼。雪花越飄越多,隨著風直往人臉上撲,我漸漸開始氣喘籲籲,但我知道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不能停下腳步,停下來等著我們的,就是死路一條。

很多年以後,我回憶起我年少時的這場歷險,記憶總是定格在那一瞬間,那個男孩沖過來牽起我的手,帶著我穿越風雪,逃離惡夢。黑沈沈的天空,紛紛揚揚像柳絮一樣從天而降的雪花,街道兩旁昏昏欲睡的路燈,牽著我的手向前跑的那個男孩英挺的側面,十指相扣在一起時掌心的溫暖;幾乎所有的細節,我都記得是那樣的清楚······

我們擺脫了那幾個醉鬼以後,四周陌生的街景讓我意識到自己或許,哦,不是或許,是肯定迷路了。我站在路邊,喘著粗氣,剛才那一場長跑,簡直比我高一時被體育委員逼著參加一千五百米的長跑還要要人命。我漸漸平覆了喘息,轉過臉這才發現他像棵挺拔的水杉一樣靜靜地站在一邊,閑適的樣子就像剛剛散步回來,絲毫看不出這個人剛剛和我一起狂跑來著。不過看他那會打架的樣子應該是熱衷運動的人,想來這樣的長跑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麽。他看了我一眼,“還好吧?”

我這個時候是真的稱不上好。肺裏難受的像要炸開一樣,剛一開口說話,冷空氣吸入肺裏,立馬就咳嗽了起來。驚天動地的咳了好一會,才慢慢平覆了下來。逃離了危險,我心裏松了口氣,雙腿立馬就軟了,順勢就坐在馬路邊上了。

他腳步一轉,走到我跟前。我低著頭,借著路燈只能看到他腳上的那雙白色運動鞋,白的一點灰塵也沒有,緩緩下墜落在地上的雪花都被它映襯的仿佛染上了塵埃。

“請將我的手套還給我。”

我有點反應不過來,目光從他的鞋子上離開,緩緩上升,最終將懵懂不解的目光以仰視的角度對上了他好看的眼睛。他好高啊!

他又說了一遍,“剛才便利店的店員不是給了你一雙灰色的手套嘛,他拿錯了,那雙手套是我的。”

哦,原來他追上來是為了取回他的手套。我一時間慶幸不已,幸好,幸好他的手套不見了。可是,剛剛店員給我的那雙灰色手套明明就是我的啊!為了使他信服,我覺得有必要將手套拿出來讓他看一眼,我邊從書包裏取手套,邊開小差的想,他人長的好看,聲音也挺好聽的,有點像我以前喜歡過的一個電臺主持人的聲音。

手套取出來,我卻傻眼了。這怎麽會是一副男式的灰色手套,我明明記得······我還在楞神,他已經從我手裏拿走了手套,“謝謝。”他將手套裝進了褲子口袋。

“需要我幫你報警嗎?”

我立馬搖了搖頭,剛才想要報警,是害怕他打不過那幫醉鬼,發生什麽危險。現在危險已經解除了,我怎麽可能自找麻煩。報了警,警察勢必會找卓家明,如果讓他知道我大半夜離家出走,又遇到醉鬼糾纏,那還真是······說不定卓家明脾氣一上來還會在警察局裏再給我一巴掌。他點了點頭,說:“那起來吧,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去。”我的聲音不大,但話語裏的堅決不容置疑。

“新年快樂,再見。”

我沒想到他一轉身,走了。我想叫住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作罷了。剛才確實把我嚇壞了,一個人跑去*的那份勇氣早消失的沒影了,他一走,我更害怕了。我緊緊的抱著自己的胳膊,仿佛這樣就可以給自己一點保護似的。我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是好可憐,天地之大,我竟然無處可去。

“雪越下越大了,你不會真打算在這兒坐等天亮吧。”再聽到他的聲音,我有些不相信似的擡起頭,不是幻聽他確確實實重新站回了我面前,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擡起頭只知道傻傻地盯著他看。“跟我來。”他一把把我拉起來,拽著我拐到了臨近一條街上。這條街平時應該很是繁華,街角的KFC燈光明亮,讓人遠遠望去,就心生暖意。

他領著我在KFC找了個座位坐下,又去幫我買了杯熱牛奶。

“謝謝。”雖然我極其不好意思再麻煩他,但又不得不說他能再回來找我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真是不曉得該去那兒,估計真會如他所說在雪地裏坐等天亮,搞不好明天社會新聞上就會出現未成年少女凍死街頭的社會新聞。他點了點頭,照舊沒有多話,只說:“最早的一班公交車是早晨6:00發車,出門左轉就是公交站牌。我建議你在這兒等等,要去那兒坐公交車去,你一個女孩子這樣也安全一點。”

他很聰明,早就看出了我離家出走的窘境,卻未道破。

“再見。”

雖然我們才“認識”了這短短一會兒,但是他卻已經幫了我那麽多,而且我自己心裏也明白他這回是真的走了,以後大約再見也是困難。心裏忽生出不舍,忍不住出聲喚他,“哎。”他沒有停步,背對著我揮了揮手,瀟灑地走掉了。

我緩緩地坐回到了位子上,握著裝有熱牛奶的紙杯,手心裏一片滾燙溫度透過指尖,漸漸驅散了我心底裏的寒意。

我在KFC裏坐到天亮,一夜未睡。推開門出去的時候,雪已經停了,路上的積雪也已經被環衛工人掃地差不多了,並沒有看到白皚皚一片的雪中世界,但氣溫卻實實在在下降了,凍的人夠嗆。我拉緊了衣服,左轉走了幾步,果真看到了一個公交站牌,我等了沒一會,就等來了我要坐的車。

車上只有零星幾個乘客,投幣的時候,司機笑道,“過年好。”

“過年好。”我走到車尾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我剛才在站牌上看了,卓家明住的那個小區位於老城區,要到終點站才能下,時間還長,正好用來補眠。

枯坐半夜,我想明白了,無論我多不喜歡卓家明的那個家,也無論那個家有多不待見我,但那畢竟是目前我唯一的棲身之處。在我有能力照顧自己之前,無論怎樣,我都得厚著臉皮在那兒待下去。

我終究沒有自己想象的堅強,選擇了向難堪的現實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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