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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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馳在封閉荊門、連同整個邊關之時並沒有刻意地隱瞞瘟疫爆發的事實,他甚至為了更好地在民間起到警示的作用,把瘟疫的情況和城民們都大致上說清楚了。

得知瘟疫離他們如此之近的荊門城中百姓都紛紛表示理解,他們還自發地組織起了隊伍,來維護長孫馳和知州的命令。

然而總有一些人為了利益或者其他的理由做出有違長孫馳命令的事情來。

張大他們就是個例子。他們弟兄幾個為了火狐貍的毛皮,鋌而走險,通過早已被封閉起來的前朝地道,偷偷地跑到了城外。

對於這件事,將軍府和知州府也同樣沒有隱瞞下來。同時為了引以為戒,長孫馳還親自帶領手下士兵將那些不為人知的地道或者小徑都一一仔細查看,然後設置警哨。

如此一來,整個荊門城更加的牢不可破。

“安知州,你這些日子也辛苦了。今日就早些回去休息吧。”將軍府內,長孫馳對這幾日一直跟著他到處奔波的安知州說道。

他看這個上了年紀的老大人因為心中的愧疚,這幾日堅持隨他各處巡視,心裏倍感佩服。

“下官,下官……”面對長孫馳毫不掩飾的關心,安知州只覺得更加無地自容,他張了張嘴,卻也說不出幾個字來。

張大他們一日不回來,安知州心裏的愧疚就比前一日更深一分。他跟著長孫馳到處走也不過是因為實在耐不住心中的愧疚,想要功過相抵罷了。

不,有些過錯是永遠都抵消不了的。

長孫馳見安知州沈默不語的樣子,就知道這位老大人還想跟著他到處奔走。他頓時感到有些頭疼。

安知州算是長孫馳認識的年歲最大的人了,而且還是一個文人。他要是一個武將,長孫馳早就讓人把他拖下去強制休息了。

可惜安知州不是。

所以長孫馳選擇了一個他認為比較溫和的辦法。他吩咐手下的人擡來了一個轎子,然後趁著安知州還沒有回過神的時候,將這位老大人強硬地塞進了轎子裏。

長孫馳目送著轎子離開,然後才對他身後一個個嬉皮笑臉的手下說:“笑什麽?巡邏去!”

“是!”士兵們瞬間站直,表情嚴肅。

長孫馳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副將陳林急急忙忙地向著長孫馳的方向跑來。

陳林前幾天被長孫馳派去地道出口附近搜尋張大他們的蹤跡。如今陳林回來了,那麽他必定有所收獲。

長孫馳頓時振奮心神。他扶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陳林,急急地詢問:“那些偷偷出城的人有消息了?”

“是,屬下,屬下把他們都帶回來了。”陳林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回答。

長孫馳大喜,然而他再一看,發現自己的副將眉頭緊鎖,似乎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出什麽事了?”長孫馳心裏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陳林的話讓他整個人身上的氣勢都變得沈重。

只見陳林神色悲痛地說道:“屬下在距離布吉西南十五裏處找到了張大他們。那時候,他們,他們正在受到感染了瘟疫的大蠻人襲擊。”

“怎麽可能?!”長孫馳瞪大了眼睛,瞬間就暴跳如雷,“感染瘟疫的大蠻人在距離大曜這麽近的地方出現為什麽警哨沒有向荊門發出警告!”

陳林連忙安撫自家上司:“那些大蠻人繞過了警哨過來的,這次要不是張大他們溜出城正好碰到大蠻人,我們說不定就真的疏忽了。”

“那些大蠻人現在在哪裏?”長孫馳又問。

“大多被兄弟們當場殺死了。但是還有幾個劃破了自己的手腕和大腿,一邊後退,一邊潑血……兄弟們不好追上去。不過在回荊門之前,我已經派人順著血跡找過去了。”陳林一邊觀察長孫馳的神情,一邊回答,“還有就是那些大蠻人地屍體我也下令焚燒了。弟兄們都沒有被汙血感染到。”

長孫馳聞言松了一口氣,但是他只要一想到大蠻人偷偷接近大曜意圖不軌,他就憤怒難當。他將面前的桌子一掌擊碎,然後面目猙獰地對陳林說:“帶我去見張大他們。我要知道到底怎麽回事。”

陳林不好阻攔,就在前頭帶路。然後他們還沒走出將軍府,長孫馳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先寫一份急報給陛下。你命人用八百裏加急送回京城。”長孫馳雷厲風行地往書房裏走。

他來到書桌旁,抓起筆就在紙上寫下了這次的事情,並且希望朝廷能夠盡快給予他們支援和各類藥物。

他雖然還不清楚大蠻人到底怎麽偷偷靠近荊門的,但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那就由不得他不認真對待了。

還有就是他剛才聽陳林的敘述就知道張大等人怕是已經感染了瘟疫。他不能看著自己治下的百姓出事,所以醫療資源的支援必不可少。

長孫馳將墨跡未幹的信紙塞進一個信封,然後讓陳林帶去驛站:“張大他們現在在哪裏?我自己過去。”

“在郝夫子那裏。”陳林答。

長孫馳點點頭,大步往外走去。

另一邊,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張大一個哆嗦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他一睜眼,就看到一個白凈的書生模樣的人拿著一根有細又尖的銀針對著他。看那架勢是想把銀針紮在他身上。

張大瞪大眼睛,張開嘴就想要呼喊,卻發現自己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他雙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

然而當他的手碰到脖子的時候,只覺得手下一陣濕潤粘膩。

張大呆呆地把手伸到眼前。他看著自己滿手黑紅色的血,險些就要暈過去。

好在那個白凈的書生眼疾手快,將銀針紮在了張大的頭頂,讓張大瞬間清明。

“好不容易把你救回來。你可不要給我暈過去了。”白凈的求生,也就是陳林口中的郝夫子緊接著又在張大身上施了幾針。然後他用一塊布擦了擦手,好整以暇地觀察張大的反應。

是以當長孫馳來找郝夫子的時候,就見一個粗狂的男子面目呆滯地躺在床上,他的脖子還在那裏“汩汩”地冒著黑紅色的血。

長孫馳頓時感到頭暈眼花。他再一看,只見還有的幾張床上都躺著在放血的男人。

這些人應該就是被陳林他們救回來的張大等人了。

饒是長孫馳是個頂天立地的鐵骨錚錚好漢子,看到這樣詭異的情景,他還是頭皮發麻。

“這是?”長孫馳弱氣地詢問郝夫子,生怕打擾了這個“大魔王”。

“治療而已。”郝夫子瞇起眼睛,笑得人畜無害。

就在著一瞬間,長孫馳在郝夫子的身上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荊門元帥,現在的皇帝陛下的氣勢。

好,好可怕。

然而此時京城之中的皇帝陛下一點都立不起來他身為君王的威嚴。

因為他又惹顧放生氣了。

事情要從前幾日說起。那時候顧放一個手刃放倒了連縱,想要讓皇帝陛下好好休息。在此過程中,顧放也臥在床邊睡著了。

所以等連縱醒過來的時候,就見到他心愛的人“楚楚可憐”地臥在一旁,他頓時喉嚨一緊,把顧放整個人都扒拉到了自己的懷裏。

然後這兩個連續勞累多日的人就睡到了第二日早朝之時。

顧放被張浦叫醒的時候自覺得顏面全無,連帶著也有些不待見皇帝陛下。

連縱好說歹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讓顧放對著他說了幾日來的第一句話。

“放開我。”

從後面死死地抱住顧放的皇帝陛下說什麽也不肯放手,他委屈地說:“放手了你有不理我了。”

這可一點都不像是堂堂的皇帝陛下會說出來的話。

顧放哭笑不得地搖搖頭,他輕輕拍了來連縱環在他腰上的手,道:“我不是生你的氣,我只是責怪自己罷了。”

“我想讓你好好休息,卻也耽誤了你那麽多的時間。”顧放神情低落地呢喃。

然而連縱卻在眼中閃過了巨大的驚喜,他頭擱在顧放的肩膀上,和他臉貼著臉,低聲說:“放兒,你沒有耽誤我的時間。從來都沒有。”

在世人看來,帝王之位僅僅是象征著無邊的權利和至上的榮耀,卻又有多少人知道帝王背後的辛勞。

皇帝也是人,會累,會疲倦。

“放兒,我很歡喜。”連縱淺笑。他只覺得自己真是幸運,找到了一個把他當做普通人的愛人,可以體察到他說不出口的疲倦,並且想方設法地讓他休息。

“你沒有耽誤我的時間,我只是甘願沈淪。”

為你而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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