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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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策二年的元月一日到七日是大曜王朝的官員們休沐的日子。連縱也得以清閑。

終於不用整日裏對著奏折的皇帝陛下一連三日都賴在國師塔中不肯走。顧放坐在書桌旁看書,他就在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放。

到了最後,顧放只得無奈地改變了看書的姿勢,將書舉起來擋住皇帝陛下過於灼熱的,好像要把他燒傷的眼神。

不過就算是這樣,這兩人之間還是有著脈脈溫情連接著,可不是一本書能夠阻擋的。

這不,連縱一點一點地挪動自己的位置,慢慢地和顧放靠近。

這時候的皇帝陛下突然心跳加速,他望著顧放被陽光照亮的臉龐,只覺得這個在他眼前不遠處的青年萬分的耀眼。

只可惜,攪局的人出現了。

“哎喲,哎喲,眼睛要被閃瞎了。”連橫抱著他的銀色小貓崽,怪叫著從門後面走進來。

連縱的臉頓時就拉了下來。他冷冷地對著自家弟弟說:“休沐日不在王府裏帶著,往這裏跑做什麽?”

連橫卻是一點都不怕皇帝陛下。他一溜煙就跑到顧放的身邊,然後哥倆好地摟著顧放的肩,道:“除夕那日我回去之後便痛定思痛,決心不能在頹廢下去,所以特意來找國師大人拜師學藝。”

此時連縱的視線都快把連橫擱在顧放肩膀上的手燒出洞來了。但是他好歹顧念著對面那個對著他滿口胡言的人是他親弟弟,不然皇帝陛下早就把人扔出去了。

而作為中心目標的顧放這是卻淡定得很。他和小貓崽對視一眼,然後揉了揉貓頭,站起身來。

“這貓看上去長大了不少。”顧放自顧自地轉移話題。

連縱一把摟過向著他靠近的顧放,然後冷笑著說:“整日裏游手好閑,可不就長大了?”

連橫在一旁聽著這話不對。他看了一眼一身,頓時齜牙咧嘴起來。敢情連縱這是說他這幾日長胖了不少。

不過沁陽王殿下到底是沁陽王殿下,他吸了吸肚子,然後無所謂地擼了一把貓,正正經經地回答:“家族遺傳。”

他此話一出,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最後還是一聲貓叫聲打破了平靜。

只見銀色的小貓崽一下子從連橫的懷中蹦起,然後“喵嗚”著撲向了虛無。

當然,只是在連橫的眼中是一片虛無,在顧放和連縱的眼中,那裏可是晃悠著一個黑團子。

“我聽說,你在府裏養了許多的貓?”連縱微微瞇起眼睛,看著這只非比尋常的貓崽。

“是啊。”連橫驕傲地仰起頭,道:“都是月氏國來的,一共有十二只。”

“確實不錯,好好養著吧。”連縱收回眼神,然後靠在顧放的肩上不再說話。

顧放和連橫也不在意。他們對視一眼,然後都把目光放在了那只銀色的貓崽之上。

不過這兩人想的東西卻是截然不同的。

顧放想的是,怎麽簡單易懂的和連橫說明他養的那一群貓和尋常的貓不同;而連橫則是在想,他什麽時候可以看到顧放和他皇兄可以看到的那些東西。

就這樣,七日的休沐日一閃而過。連縱只好回到乾元殿中,去處理那些永遠都處理不完的朝政。

而顧放也再一次地開始他在觀星術上的修行。

一日,夜空中的群星都清晰可見。顧放看著愈發明亮的紫微星,心裏卻想著那日著京郊的宅子中,忽然閃現在他心中的預感。

那次從京郊回到皇宮之後,連縱立即就派遣人緊緊盯住北面大蠻和北漠四部的一舉一動。

與此同時,邊關又多駐紮了一個軍團的兵力。

就目前傳回京城的消息來看,大蠻和北漠四部都算安分,就是這次年節裏,一場空前巨大的暴風雪席卷了大蠻和大曜接壤的幾個地點。

牛群和羊群在這場大雪中凍死不計其數。大蠻那些靠著游牧為生的人都有些活不下去了

顧放和連縱都認為,如果大蠻真的想要對大曜做什麽,那這場突如其來的大學和饑荒很有可能就是□□。

因此,連縱對於邊關的駐守一點都不好馬虎。

“罷了,盡人事,聽天命。”顧放嘆了一口氣,然後收回了眼神。

就算再困難的事,他相信有他連縱兩個人齊心協力,總歸是可以客服的。

而且,現在需要關心的應該是和那些月氏國來的貓崽子們愈發親密的沁陽王連橫。

要是那些貓崽沒有惡意也就罷了,若是它們對連橫做了些什麽,他和連縱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就在顧放想著什麽時候去沁陽王府和商行探一探月氏國的人目的之時,連縱帶來了一個讓顧放有些恍惚的消息。

前安國公顧嚴在流放的途中病死了。

“病死了?”顧放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呆呆地看著連縱,想要從他嘴裏確認這個消息。

他雖然已經斬斷了前塵,和安國公府不再有瓜葛,但是,顧嚴好歹是他的父親,是給了他另一半血脈的人。

“嗯。”連縱讓顧放坐進自己的懷裏,然後輕輕地拍著顧放的背,和他說起了顧嚴,以及顧氏一族在流放途中遇到的事。

顧氏一族除了顧嚴,顧嚴的嫡妻,以及他們的幾個兒子之外,還有好些人和廢太子有牽扯。但是他們到底沒有涉及到長孫皇後的死,所以連縱在判決的時候,只把顧嚴這一脈流放到了黔南,其他的顧氏子孫也則是在東海的一個采鹽場服苦役。

黔南又濕又熱,常有毒蟲出沒。顧嚴就是在一時不查之下被有毒的蟲子咬中了,導致高燒不退,最終身死。

“我已經派人去把顧嚴的屍首好好安葬。”連縱拍撫著顧放的後背,“其他在黔南付苦役的顧嚴家人,我也下令把他們遷到東海了。”

“你不必……”顧放神色覆雜地從連縱懷中撐起身。

連縱雙手合攏,將顧放有些冰涼的手捂在手心,他溫文地笑著:“別亂想。顧嚴確實和李氏他們密謀害死了母後。但是也因為你,我能夠再次見到母後,並且看著她這麽安寧平靜的離開。”

他深情地看進顧放的眼眸,繼續說道:“我這麽做也算不上放過了顧嚴他們。畢竟把敵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還是放心一點的。”

連縱都這麽說了,顧放也不好再說什麽。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對著連縱輕輕地說道:“我想回安國公府看看。”

安國公府在連縱從邊關回京之時背付之一炬。這一點顧放也是親眼見到的。這時候他提出想要回去看一看,只不過是想到了他們顧氏的老祖宗和翠華罷了。

顧嚴不把他當做兒子看待,他們顧氏的老祖宗到底還是給了他最後作為親人的溫暖。

顧放也是這時才發現自己一直沒有把顧氏兩個老祖宗和翠華的事情和連縱說。他想了想,就把這事三言兩語地跟連縱講清楚了。

“原來還有美人相伴?”連縱雖然知道顧放和翠華不可能發生些什麽,但是他心裏就是有些酸溜溜的。這大概是因為他不甘心沒有參與顧放前十八年的人生的緣故吧。

“滿眼鮮血的美人嗎?”顧放鎮定地反問。

“哈哈哈。”連縱頓時就笑開了。他不再糾結於這件事,而是同意了顧放去安國公府的決定。

“要不要我一起去?”皇帝陛下雖然用了疑問的語氣,但是顧放聽得出,這人分明就是想和他一起的。

所以,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自然。”

第二日早朝過後,連縱就把顧放從國師塔中接了出去。然後他們帶著張浦和幾個暗衛,輕裝上陣地去了已經荒廢的安國公府。

從安國公府荒廢至今已有大半年了。那些被燒斷的墻壁上也都已經纏繞上了枯藤。

顧放和連縱從大門口一路往裏面走,他們穿過一個又一個偌大的院子,然後到了一處偏僻的地方。

顧放指著一個只有三間房的小院子對連縱說:“這便是我出生和長大的地方。”

說到這裏,國師大人的臉上有些微微的發熱。

沒錯,他這次提出來安國公府,不光是為了祭奠顧氏的老祖宗和翠華,還是為了讓連縱能夠了解他從小到大居住的環境。

然而和顧放難言的微微激動不同,連縱此刻心底裏冒出了一絲後悔。

他在想,要是他當初沒有任由仇恨遮蔽他的眼睛,並且驅使他將安國公府付之一炬,他是不是這時候就能擁有全部的顧放了。

就算是曾經生活過的地方,那也是顧放的一部分!

皇帝陛下固執地認為這一切都應該為他所有。

就在這兩個人神思各異的時候,暗衛突然發出一聲輕斥,然後追著一個方向去了。

顧放和連縱對視一眼,然後齊齊往暗衛消失的地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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