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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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放和連縱設計捉拿住青城觀觀主的前一天,李明德就來回稟連縱,說是明心湖中的女屍都已經全部打撈起來了。

禁軍一共從明心湖中打撈起了二十餘具女屍,其中有十多具女屍的面目全非,難以辯識清楚身份。

這還僅僅是漂浮在湖面上的女屍數量,那些已經沈在湖底的,不知道還有多少。

因為受制於寒冷的天氣和基本上全部冰封的湖面,禁軍暫時沒有辦法把湖中的屍體全部打撈起來。

禁軍在明心湖打撈女屍的這幾日裏,那些家中丟失女孩子的人家都問詢趕來。無論禁軍怎麽勸說,他們都固執地守在寒風中,想要盡快辨認是否有他們的家人在其中。

等女屍們被禁軍暫時安置在湖邊等候殮葬,那些人迫不及待地就沖破了禁軍的防線,不顧一切地沖到了停屍之處。

一時之間,整個明心湖畔都回響著失去至親者的嚎哭和吶喊。

李明德原本應該命令手下把這些人都驅趕到外圍去,一方面是因為屍體到底對人們有害;另一方面,連縱先前有命令,說是等女屍們打撈起來了,都要安葬在京城外的白馬寺中,接受高僧們的誦經念佛,也算是表一表朝廷對這件事的態度。

可是這些失去親人的老百姓顯然不是這麽想的。其中一個已經年逾古稀的老婦人看到自己的小孫女生氣全無地躺在白布之上,她泣不成聲地對李明德說:“長官,求求您讓我們把我的小孫女帶回去吧。”

老婦人的家人也都對著李明德苦苦哀求。

或許是受到了老婦人向李明德求情的啟發,許多辨認出自家女孩子的老百姓也都紛紛懇求李明德讓他們把自己的孩子帶回去。

“我們知道,皇帝陛下和朝廷想要我們的孩子好好地走黃泉路。”其中有一個人這樣對李明德說,“但是,我們這些人不能在生前好好照顧自己的孩子,現在,就讓我們帶她們回家去吧。算是我們為自己孩子做的最後一件事。”

李明德為難地看著這些人,他抹了一把臉,然後一咬牙,就進宮去和皇帝陛下說這件事了。

連縱聽了李明德的敘述,他沈思了一會兒,然後對李明德說:“罷了,既然如此,就讓他們帶著自家的女孩走吧。”

得到了連縱的首肯,李明德這才高興地搓了搓手:“好嘞,我這就和他們去說。”

連縱玩味地看了會兒自己的得力手下急急忙忙地往外走,然後他也站起身,拍拍衣服,然後往國師塔去了。

顧放聽聞漂浮在明心湖上的女屍們都打撈了起來,他也是很高興。不過在高興的同時,他心裏突然有了一股惆悵。

在調查青城觀的時候,顧放就想明白了他娘親的過往。

這個在他童年是給予了全部溫暖的堅強女人,也應該是被青城觀擄走、訓練之後派給前安國公顧嚴的。

現在想想,她在每次帶著顧放回“娘家”的時候,都會獨自一個人消失的那半天,應該就是回青城觀去回稟情報了吧。

而那個所謂的“娘家”,估計也僅僅只是做戲而已。

不過好在,顧放的娘親在時候被安葬進了顧家在京城外的一處宅子中,好歹沒有和其他苦命的女孩子們一樣,拋屍湖中。

在安國公府顧家被全家流放之後,這處宅子就被連縱挪到了皇室的名下。不過皇帝陛下顯然看不上這點財產,所以並沒有對這處宅子做什麽改動。

顧放已經好久沒有夢到自己的娘親了,但是在聽說女屍們都被打撈起來的那天晚上,他夢到了。

他默默地抹去眼角沁出的眼淚,心裏突然有了要為自己的娘親掃墓的想法。

只不過顧放考慮到連縱這幾日都忙著抓捕青城觀觀主,顧放也沒有立即把他這個想法和連縱提及。

如今青城觀的觀主已經伏法,顧放就想著和連縱說一說這件事。

並且最關鍵的是,顧放想要帶著連縱一起去見他的娘親。

就在顧放想要去找連縱的時候,黑團子突然和他說找到在皇宮中的那個陣法節點,顧放不敢耽擱,立馬就趕了過去。

然後就發生了先前的事情。

“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見我的娘親?”在問連縱這句話的時候,顧放頭一回感到有些難為情。

但是他被連縱從背後抱住,不管怎麽樣都避不開連縱從後頭吐露在他脖頸上的溫熱氣息。

“願意,怎麽不願意?”連縱笑得開懷。他緊緊地摟著顧放,喜歡極了他因為害羞而微微泛粉紅的皮膚。

這件事這麽的就算是說定了。

顧放在松了一口氣地同時,就準備回去準備掃墓的東西了。這也算是他在國師塔的一個好處了,國師塔裏別的東西沒有,像是香油紙錢這類的東西是絕對不會少的。

但是連縱卻覺得光是香油和紙錢是不夠的。

“我堂堂大曜的皇帝陛下,去見丈母娘怎麽能夠這麽寒酸?”連縱挑起一邊的眉毛,當即就想要吩咐張浦去準備一份厚禮。各類水果自然是有的,連縱還想著要添一份皇室中人才可以用的冥器。

最後還是顧放攔下了頭腦一時發熱的皇帝陛下,他抿著嘴著說道:“我娘親了受不起這些,陛下就不用這麽大張旗鼓了。”

除了這個原因之外,顧放還顧及著連縱的這一番舉動會被有心人看在眼裏。

“好吧。”連縱悻悻地點頭。他眼裏閃過一抹厲色,然後很快又恢覆了正常。

他怎麽會不知道顧放的顧及?但是無論是禦史還是流言,永遠不會是他帶著顧放走下去的絆腳石。

連縱忍不住湊到顧放耳邊,用低沈沙啞的聲音說道:“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邊。”

“我知道的。”顧放勾起嘴角,親昵地同連縱蹭了蹭臉。

元策初年的十二月二日,顧放和連縱到了京城邊,安葬著顧放娘親的宅子裏掃墓。

這次因為屬於是顧放的個人行為,又有皇帝陛下的“鼎力相助”,所以顧放和連縱並沒有帶太多的人。

顧放看著滿滿一車的紙錢和水果、冥器,有些不高興地擰起了眉頭。

連縱見狀連忙安撫他道:“我知道你不想我大張旗鼓,但是這也是我第一次臉你的娘親總歸不能空手來。”

說著,連縱暗中向張浦擺了擺手。

張浦立刻心領神會地上前,滿臉笑容地對顧放樹說道:“都是奴才的錯,陛下吩咐奴才準備掃墓的用品,奴才卻領會錯了陛下的意思,不小心就讓國師不高興了。”

顧放聞言輕聲嘀咕:“並不是不高興。”他一邊這麽說,一邊在心裏想,張浦可是連縱最最重要的手下,連縱只要一個眼神,張浦就可以準確地領悟他的意思,怎麽可能弄錯?

不過再怎麽說,連縱這番舉動都是因為他重視顧放,重視顧放的娘親,所以顧放也不可能真正的生日。

顧放的態度果然很快就軟化了。連縱見狀連忙湊上去,很不要臉地賴在顧放身上,不肯放手。

“陛下!”顧放有些咬牙切齒地看著就差沒有搖尾巴的皇帝陛下,語氣加重。

連縱自知自己的舉動過分了。他摸了摸鼻子,笑著說:“我這不是太高興了?”

顧放此時能說什麽?他什麽都不能說。

因為要來掃墓的緣故,連縱一早就吩咐了宅子裏的人把宅子打掃一新,路上一片落葉都沒有看到。

不過顧放母親的墳墓出了簡單地維護了一下之後就沒多動了。畢竟出於對亡者的尊敬,多加打擾是不好的。

“我娘走得很安寧。”顧放從張浦手中接過一柱香,點燃,然後鞠躬三次,最後直直地跪在他娘親的墓碑之前。

他在把香插在墓碑前的香爐中之後,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等他做完這一切之後,就見連縱也照著他的舉動做了一遍,然後竟然也跪在了顧放的身旁。

顧放猛地轉頭看向這個天底下最最尊貴的皇帝陛下,他動了動嘴唇,然後輕輕地說道:“你不必……”

“不,有必要。”連縱堅定地說道。他把自己的手覆蓋在顧放的手上,然後慢慢地握緊。

於此同時,皇帝陛下笑容燦爛地對著顧放娘親的墓碑說道:“您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放兒的,不讓他受到一點的傷害和苦惱。”

顧放默默地將眼神從連縱的身上移回到墓碑之上,看著上面用朱砂寫著的鮮紅色的字體,微笑中充滿了幸福。

“娘,我相信他。”

顧放話音剛落,整個墓園突然就刮起了陣風。

風中,顧放和連縱都隱約聽到一個溫婉的女聲。

“那就要好好地過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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