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並不慌張，甚至為劉夜和彌奧端來了碳酸飲料，劉夜托著腮看著這無色的液體中，時不時有氣泡在表面炸裂，覺得自己的心情就像這杯飲料一樣。

很平靜，十分平靜。

但是很想搖一搖。

直到石十時的房間離開了主世界，還沒等劉夜作何反應，彌奧先說話了：“你現在，和人類形態的我，誰更強一點。”

劉夜也插刀：“小十可以一個打我們兩個呢。”

石十時是上位神，還並非戰鬥類，他嘆了口氣：“你們這是欺淩。”

“怎麽著？”劉夜揚了揚下巴，“還要去眾神審判庭告我們不成。”

“你看我辛辛苦苦，冒著被審判庭通緝的危險，給你創造機會，結果好心當成驢肝肺，被反咬一口。”

劉夜“嘖”了一聲：“你給我創造哪門子機會。”

石十時語出驚人：“你不是在追恒蕪嗎？”

彌奧別過頭去，似乎是沒忍住笑，劉夜頓了五秒，之後說：“什麽鬼，幾幾幾……個意思啊。”

“沒意思你結巴什麽。”石十時露出鄙夷的目光，“時空監管局誰不知道這件事，就我這麽一個還不算你們局裏的人，都一清二楚。追人都這麽不利索，你還能幹什麽。這次他聯系時空監管局陰差陽錯我趕上了，於是截下來了，主世界的問題能叫問題嗎，哪個不被你們拖個500年以上，到時候你早就完成攻略了吧。啊……要是你這都沒完成，就是你太沒出息了，你別告訴我，被游熏逼回來之前，你跟恒蕪連句話都沒說上。”

如果是放在以前，劉夜肯定會擲地有聲地甩過去一句“我可是直男”，然而現在他心裏也是五味雜陳，對於石十時說的這些話，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開始想，恒蕪該不會是尋他開心吧，隔著那層面具，他看不見面具後的人，但是面具後的人卻能將他看得一清二楚。

這其中到底有哪些部分是他沒有意識到的，難道恒蕪從很早以前就開始關註他？那怎麽他會一點都沒註意到，恒蕪什麽時候在他身邊出現過。

“雖然我也不喜歡恒蕪那家夥，是個魔族，倒不是歧視，一般的魔族也沒他那樣子的，還算是個魔族中的貴族，自己成神後就把原生魔界的那個時空毀滅了，親人都不放過。成神以後也是，對於自己創造的時空除了收取信仰之力這點，根本沒有感情，說滅就滅，完全按照心情行事，這樣的……唉，你的情況我也理解，但是吧，誰也不欠誰的，如果是執念還是放下比較好，如果有緣分早就見上，這麽多年了，唉……”石十時搖著頭，似乎也不知道在多說什麽好。

這些事情劉夜都清楚，尤其是關於恒蕪出身的那部分內容，通過各種關系他在眾神審判庭的檔案處也看到過更詳細的記載，這也是他一開始沒有把輝夜落和恒蕪聯系到一起的原因。在他的推測中，恒蕪明顯是個十分硬漢類的人物，殺伐果敢，戰鬥力也強，五百裏之外就能感受到其的王霸之氣。

那麽輝夜落又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溫柔，算是吧，畢竟表現出的部分算得上彬彬有禮的紳士。處在首領的位置，對於各方面的處理也沒有感情用事的部分，並不像一個武將，沒有用武力壓制過誰，也不是一有爭端先把對方打趴下再說。

原來他是這樣的性格嗎。好像過了這麽久，終於觸及到了他的衣角。

好像……有點高興。

“……餵你在聽嗎？”石十時問他。

“我跟他說上話了，也見到他真人了。”劉夜一時沒調整過來情緒，輕快地說。

“誰關心你見沒見到他，我問你們去哪？”石十時的表情整個就是一個大寫的嫌棄，“你現在的狀態好惡心哦。”

“時空監管局。還有你客氣點啊，我可是真會去審判庭告你的，擅自把我扔到主世界，壞我青春，毀我人生。”

“你有個屁青春和人生，真當自己是未成年人。告告告，快點去，就算你們放過我了，游熏也不會放過我，一次性來個痛快。”

“你就裝吧，眾神審判庭能把你怎麽樣，您身份這麽特殊。”對面這位雖說只是個上位神，卻是和時間有契約的神之一，最近恰好在職的只有他一個，哪怕是眾神審判庭給他的懲罰也不能是剝奪、禁足或者其他嚴刑，他一出問題，最輕的情況下部分穩定性較差時空內的時間也會亂套，對，就是這麽厲害。

他本身並不對時間進行幹涉，只要他保持著穿梭時空四處亂晃，時間就會平穩的流動。

“那倒是。”石十時也毫不害羞地承認了，他從窗口往外看了看，“到你家了，趕緊下去。”

“這麽快！”剛說完目的地就到了，劉夜也很驚異。

“除了時空監管局你還能去哪裏，我早就預判到了。”

與石十時告別，劉夜站在時空監管局的門外盯了上面的標志許久，周圍進進出出的神像陀螺一樣忙得不可開交，他站在那兒半天都沒有一位來和他打招呼。

作為游熏的徒弟，他身上有游熏的信物，憑借這個他很輕松地進了時空監管局——哪怕他已經從此處卸職。劉夜自認為並沒有離開時空監管局多長時間，然而來往最多，比較底層的那些神，都是生面孔，他一個都不認識了。

大廳那面永不停息的播報屏現在還在報道著神界新聞，某某某時空出現了一個強者，備受關註，一飛升立刻成為了中位神等等。

“你這算是問完石十時的目的了嗎？”彌奧說。他蹲坐在劉夜身邊看著播報，和當年一起在時空監管局出任務間隙時一模一樣。

“他純粹閑的，又不能隨便停下來，只好四處找事，正巧我趕上了。”劉夜看著那條新聞，忍不住想，檔案裏面所記載的，恒蕪飛升後立刻就是上位神了吧。

好像從提到恒蕪這個名字開始，有一個閥門便打開了，那些封印了千百年的感情沖破枷鎖，傾瀉而出，根本不是他控制得了的。為什麽會重覆那個夢境現在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劉夜又走了兩步，尋到一個人少的地方，蹲了下去。

彌奧頓時眼神一凜，想到之前與那個小孩的戰鬥頓時有不好的預感，難道劉夜在剛才的戰鬥中還是受傷了？他問劉夜：“你沒事吧。”

劉夜埋在雙臂上的頭左右搖了搖，重新擡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說，他什麽意思啊。”

彌奧當然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他看著劉夜不停拽著右臂衣服的左手，很想翻一個白眼過去。

事實上彌奧也這麽做了，但劉夜並沒有註意到。直到這個時候劉夜才反應過來，他明顯想到與輝夜落相處的過程，對方的身份都換成恒蕪，然後不好意思起來。對於此事，彌奧只能說不懂，一點都不理解，但充滿了團員要退團，一個小夥伴要先走的危機感。

但這進度條未免拉的太快了，怎麽會從彼此還玩心計的關系，立刻過渡到現在的。而且彌奧也不是很想潑劉夜冷水，說不定恒蕪是什麽目的，哪來的那麽多飛速進展的關系。

彌奧又在腦海中搜尋了一番關於恒蕪的八卦，是個花心的人還是專情的人，在神姻殿有和誰結過婚沒有。搜尋結果是完全沒有，恒蕪這方面好像從來沒被扒過。

太奇怪了，彌奧越想越覺得不對，要是平時劉夜一定也會註意到這方面，但是……彌奧看了看旁邊，還在蹲著前後晃著，仿佛開心到飛起，冒粉紅泡泡的劉夜，知道自己是指望不上來一場理性的對談了。

“你就沒什麽想要做的事了嗎，主世界那邊，完全交給他們了嗎？”

“嗯，”劉夜站了起來，“關於那位國師大人，我確實想要查查，從時空監管局這邊先把當年的事情重看一遍，然後關於他怎麽成神，我想要去找找，但總覺得，游熏知道不說破的事情，我也沒多大把握能調查得到。”

“當年那段歷史，你不已經背下來了嗎？”畢竟是生命中最重要的轉折點，劉夜對那個時空的記載分外在意，看過不止一遍。

“重看一遍吧，可以帶入臉了。”

“噫。”彌奧終於受不了了。

“哈哈，”劉夜也在笑，“這段時間可能會不怎麽淡定，你就多擔待一下吧，畢竟好不容易達成了願望，以後……可能也沒什麽以後了，現在很開心就可以了。”

彌奧撲捉到了話裏的關鍵詞，耳朵轉了一下，問道：“你說沒什麽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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