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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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覃把這五個月從未公開過的二十多首歌放在U盤裏,送給緒易一份。對他來說緒易不僅是粉絲,也是曾經於患難時幫助過自己的朋友。

得到這份禮物的緒易生怕自己保管不當,思來想去最後鎖進了保險箱。而很久之前那瓶從田秘書處轉讓來的香水,被他專門打了個奢侈的木櫃,占據了整面墻卻只有中心一格,供佛像一般供著它。

緒易是真的想撈一把王覃。同時還要保持分寸,不能傷了他的自尊,不能讓他感到為難。

用非法手段找到他的住址已經是非常失禮的舉動,是王覃脾氣好才沒有責怪半分。

緒易絞盡腦汁地找奇怪的理由聯系王覃。

“王覃,我的司機跑路了,現在我在一個偏遠的地方還迷路了,可以來幫幫我嗎?”

像個蝙蝠那樣穴居的王覃,大白天根本沒有出門的打算。過大的心理壓力,令他對暴露在大庭廣眾的視野裏感到恐懼,他害怕看到街上人們的眼睛,似乎都在對自己指指點點。

他正要退縮的時候就想起緒易是怎麽風塵仆仆地去夜店接自己。義氣兩個大字最終戰勝了恐懼,王覃出門了。他租了輛車就往緒易說的位置開去。

在王覃的想象中,緒易的車沒油了停在國道邊,司機說去服務區找人幫忙結果半路被拐賣到農村,剩下可憐巴巴的緒易一個人待在車裏不知所措...

王覃路過距離那個位置最近的加油站,撞見一個面熟的男人正站在路邊悠閑地玩手機。直覺告訴王覃,那個人就是緒易的司機,雖然他只見過一面。王覃十分惱怒,緒易被丟在車裏眼巴巴地等到望眼欲穿,這家夥還在磨蹭。

王覃搖下車窗喊他:“你怎麽不去找易哥?”

司機不記得王覃了,張嘴就接,一下子把緒易給出賣了:“是老板讓我待在這裏的!”

王覃滿腦袋問號。

等他在國道邊找著緒易,對方從車裏看自己的瞬間眼睛裏亮晶晶的,看得出來緒易是真的很高興。

王覃問:“你司機呢?”

“跑路了。”緒易面不改色地撒謊,順便用王覃看不見的小動作給司機發消息,再擡起臉時三分哀戚七分委屈,目光如秋水,“只有你能幫我。”

王覃被他這麽柔軟的眼神看得沒了脾氣,也不去揭穿。王覃正建議緒易給保險公司打個電話,緒易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好像是刻意說給王覃聽的:“等會就送油來?知道了。”

緒易把自己的車丟給司機,名正言順就上了王覃租來的比亞迪。心情舒暢地說:“我知道附近有個農家樂,我們過去吃飯吧。”

到了地方哪裏是農家樂,根本就是富豪才交得起會費的私人山莊。緒易帶著王覃先去吃飯,偌大的餐廳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落地玻璃窗裏映著他們面對面的身影,有現場鋼琴和小提琴,演奏著王覃最喜歡的法國抒情天後的歌。

王覃支著腦袋安寧地聽著,閉目養神。他閉上眼睛時,緒易可以清楚看見他眼睛下方的青色,而當他睜開眼睛,緒易的目光已經落在別的地方。

“我很喜歡這首歌。”王覃說。

“是這家餐廳的榮幸。”緒易說。假裝這是一次完美的巧合。

事實上緒易記得關於聖徒的每一件事情。他反覆聽著那些聖徒在頻道裏與人聊天時的錄音,還有平時在粉絲群裏說的話,只要是聖徒提到過的,緒易就認真記下來。

王覃的胃口很差,幾乎吃不下什麽東西。緒易就讓廚師把西餐撤走,換成養胃的粥端上來,王覃才好歹喝下去一些。

緒易讓王覃吃完去泡一泡溫泉。晚上又給王覃單獨開好房間。

王覃凝視著窗外,風景盡收眼底,山莊的湖畔在夜色中像一塊藍色寶石,令他感到心神平靜。

兩人一起從山莊回來,王覃順道去還車點還車。還要再刷兩千的違章保證金,王覃的信用卡一下子刷爆了。緒易就站出來說:“你是幫我的忙,我出。”

他把卡硬塞到王覃手裏,告訴他密碼是710626。

後四位是王覃的生日,他難免多想了一下,但是前面的71王覃不理解是什麽意思,只能認為這是一個巧合。

緒易三天兩頭就給王覃打電話。第一次是說自己鑰匙丟了進不去家門,讓王覃幫他回憶可能丟在哪裏。

王覃詢問他去過哪些地方,一條一條幫他分析。緒易是如此地迷戀王覃的聲音,靜靜聽著電話裏那人絮絮叨叨,自言自語地推斷著鑰匙去向。

第二次緒易說公司開展會缺人手,硬是把王覃叫來,換上工作西服,讓王覃陪著忙前忙後。王覃記性和應變能力都挺不錯的,一天下來幫緒易擋了不少瑣碎的事情,也沒少跑腿。累得滿頭大汗卻很充實。晚上緒易少不了好好地酬謝王覃,請他吃飯,按照私人助理的最高按次收費標準,給王覃開工資。王覃吃的仍然不多,但臉上的表情明顯比躲在出租屋裏時開朗。

後面幾次緒易找的借口越來越隨便:想去跑步沒有同伴,菜點太多了吃不完,快遞太重搬不上樓,一個人害怕看牙醫......幾乎把三十年來肚子裏的壞水都用來編造聯系王覃的理由。

兩個人變得越來越親近,就像親兄弟那麽形影不離的。

就在緒易以為王覃會這樣慢慢走出曾經的陰霾,被他帶入生活的正軌時,王覃再次失蹤了。

王覃在夜店裏買醉。

自從和緒易交朋友,他已經很多天沒有碰那個東西了。很多人都說他玩的那個東西,身體成癮性是很小的。可是沒有人抵得過那種心癮。

有人用暗號邀請他,王覃差點就跟著走了,可是腦子裏就閃過緒易淡淡的笑臉,說著“你做得很好”,“多虧了你”。王覃想要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堂堂正正地去做一個人,擡腳就想離開。

“王覃?”

有個女聲喊住了他。

王覃不用回頭,也不想回頭,他知道那是誰。

“對不起王覃,對不起......我不知道會把你害成這樣......”她臉上掛著淚痕,囁喏著朝王覃撲了過來。王覃垂下了眼睛,最終還是沒有多說什麽,慢慢拉下她的手。

王覃整夜整夜地做著噩夢,一次次將他拉回到五個多月前。數不清的聲音在他耳邊催促著讓他趕緊去死,讓他下地獄。王覃害怕地捂住耳朵,那種一夜之間從高處狠狠摔下,從萬人擁護變得一無所有的反差劇烈地折磨著他。

緒易發瘋地找遍了所有王覃可能去的地方。最後是在王覃老家舊宅子的頂層倉庫裏才找到人。

只有躲在這裏,隔絕城市裏的環境,王覃才能徹底斬斷自己對那個的欲望。千裏迢迢趕來的緒易走進這棟鬼氣森森的房子,看到王覃的身體因為戒斷反應而痙攣,在夢中囈語。

緒易喊了一聲王覃,對方驚恐萬狀地睜開眼睛。

王覃的嗓子是啞的。唱高音本來就很傷嗓子,稍微有點小病就會幹澀到完全講不出話來。他用溢滿血絲的眼睛對緒易說著:出去。

緒易只能耐心地解釋,自己為了確認他的安全而來,並沒有惡意。

聽說緒易是為了自己趕來,縮在地上的王覃擡起手,尋求幫助一樣握住了緒易的手。

兩人一個躺著一個俯身,讓緒易想起那副著名的油畫《創造亞當》。朝自己伸出手的王覃需要出路。正如初來人間,對所有未知一切感到茫然和悲傷的亞當,向主神渴求著靈魂。

緒易又覺得這個比喻不太對,因為王覃才是自己的主神。

老樓的樓頂骯臟潮濕,駐紮著很多老鼠。緒易把那些老鼠都趕跑,找來幹凈被子讓王覃躺著,靠在自己的腿上。這一夜王覃耳朵裏再沒有小動物嚙咬東西的聲音,都是緒易在心疼地呼喚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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