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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求你不要勸我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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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執拗的把頭轉向另一邊,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與青翠草地的分界線,經藏履行了他的諾言,對他溫柔的一塌糊塗,這讓山海不允許自己以任何方式傷害他,但他知道自己早晚都要傷害他,可悲的必然性——

經藏兩只大而堅定的手,抓著山海的肩頭,把他扳離它本來的角度,迫使著山海面對他,但山海仍然令他氣憤的扭轉著脖子看向拔地而上的汩汩水流,他一手托著山海的後腦,一手捧著山海的側臉,同樣固執的非得與他四目相對。

當經藏真的凝視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時,卻被它上面包覆著的悲傷震撼的松開雙手,他把山海緊壓進自己的懷抱。

“告訴我,你做了個什麽決定?”輕輕的,就像挑破一個水泡那樣的輕,還伴隨著膿水沖出的刺痛。

山海現在才知道原來經藏都明白,明白離別的那一天早晚會來到,經藏只是在拖延他察覺到這個問題的時間,他是怎樣把不舍和痛苦埋藏起來的啊?!

山海的喉嚨好像被桃核卡住了一般難受,發不出任何聲音,水裏的七尾魚在他們水中交疊的腿邊咕咕嚕嚕,咕咕嚕嚕,頭頂的菩提樹在風中沙沙啦啦,沙沙啦啦,不遠處的房間裏傳來學吹長笛的聲音,嗚嗚咽咽,嗚嗚咽咽,不成曲調,要時不時停下來仔細看看樂譜,在水裏游來游去的相龍察覺到異常的氛圍,從水裏探出頭來機警地看著兩人。

“我要離開你一陣子了——”這句話像一個私造的小火【中國style馬克思】炮一樣在經藏耳邊炸裂開來,震的經藏耳朵嗡嗡的響,與此同時,山海坦誠的打開了所有的精神鏈接,一種撕裂的疼痛感迅速的填滿了他們精神世界的每一個角角落落,相比之下,經藏的心痛更帶有一種克制,隱隱的滲透了他們身旁的每寸空氣,但他總是第一時間還是想到憐惜山海,甚至努力抑制住自己巨大的情緒浪潮,反過來撫慰他,讓他免受悲傷的折磨。這讓山海難過極了,用力的把手指掐進經藏的後背。他的聲音透過經藏肩膀上的布料,悶悶的傳出來,“求你了……不要勸我留下來——”

難捱的沈默和糾結,好像一張帶有粘液的網,把他們綁縛在一起,相龍扭擺著身子,爬上了岸,甩著頭頂絨毛上的水。

“好。”

“求你也不要跟著我——”

“好。”經藏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他感覺山海還會提出更令他肝膽俱裂的要求,他的小王子,被他寵壞了的,狠心的,決絕的小王子,但他的要求卻全都很有道理,沒有一個無理取鬧,好讓經藏坦坦蕩蕩的拒絕他。

“我要切斷我的的精神鏈接,獨自面險隘與坦途——”

完了,這樣經藏一絲聯系他的可能都沒了,就那樣的天各一方了。

“好——”經藏幾乎是咬牙切齒了。

當山海再次開口時,經藏簡直想像包水餃那樣捏住那兩片開開合合的惡毒的嘴唇。

“對不起——我不得不這樣做。”

經藏松了一口氣,慶幸他沒有繼續提那些他忍受不了的要求,“我明白,我也明白你和我一樣的無法忍受生離死別。”

“求你了!別說那個字!”山海猛的拿頭撞擊他的胸膛,撞的他氣悶,想要咳嗽。

“好好好——”他停頓了一下,“你要健康而強壯的回來,我會茍延殘喘的等你——”

山海再次大力撞擊他的胸部。

接下來的幾天,經藏都在四處給山海搜羅一件好披風,但現在並不是產皮毛獸甲的季節,最後無果而終。山海難得的主動親親經藏的下巴,“我會自己找一件的——”。

山前則忙著要給山海找個好坐騎,千挑萬選出了一只混種的白牙象。

他們倆都非常急迫的想把他們人生路上所有的經驗教訓硬塞進山海的腦子,經藏甚至要寫成三卷書給他帶上,但他們都被山海拒絕了,他的理由充分的讓他們無法辯駁——讓我像你們那樣去栽那些跟頭吧,不然我不會認出那些是會栽跟頭的坑。

山海出發前的晚上,無盡大殿裏就好像打仗一樣的奔忙,山前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經藏時不時的睜開眼睛,看看山海的後腦勺和脊背,直到一股異常的困意使他的上下眼瞼膠著在了一起。

就在那個夜晚,山海悄悄爬起,切斷了與經藏所有的精神鏈接,穿好衣服,牽出坐騎,不聲不響的不辭而別,他還是無法承受離別的苦痛。

留下空落落的無盡大殿。

他的計劃像蜘蛛織網一樣有條不紊的展開,鋪展了整個地球,延伸到了之後的幾百年。那只白牙象確實是個好坐騎,沈默無聲又溫馴順從,他在它的背上穩穩當當的搖晃過了沙漠的邊緣,被巨大的、無邊無際的、無處不在的孤獨和驚恐包裹著,他生來就是備受關註的,他的一舉一動都映現在他身邊的幾十雙眼睛裏,他垂死掙紮,有人為他痛哭流涕,他死而覆生,有人大呼小叫,而在這裏,只有白天熱辣的陽光,像一只水蛭一樣,把他的體力和精力猛力往外吸,他慘淡的人生經歷讓他輕易的栽了跟頭,他茫然無措又絕望的發現他的水不夠了,他不得不茍延殘喘的驅趕著同樣筋疲力盡的白牙象,他費了很大的勁兒才讓自己沒有向經藏求助,但他不止一次幻想著在經藏像一位天神一樣降臨凡間,把幹癟的、淒慘的、懦弱的、沒骨氣的他抱離這個無常的地獄,令他欣慰的是他撐下來了,看著消瘦又倦怠的白牙象,他覺得他應該補償它,不論以什麽樣的方式,他解開了它背上厚重氣派的鞍座,告訴它可以回家了。自從它被馴服的第一天,它從沒有聽過這樣的指令,這讓它帶著一種茫然的大驚大喜的表情,它高興的不知所措的離開了,仿佛失魂落魄的踢著瘦骨嶙峋、但顏色美麗純凈的腳,山海坐在一片沙棘叢的陰影裏,用一只胳膊撐著上半身,目送它離開,它沒走多遠的時候,吃力的扭轉過它龐大的頭顱,回望山海,仿佛已經在追憶那些受奴役的日子了,山海無力的沖它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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