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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跨越死生來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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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黑色的天空,時不時有紫色、綠色的光閃過,北方戰事吃緊,南方嚴陣以待,被軍隊簇擁著的無冷大殿裏,山海確實得到了在戰爭背景下的優渥對待,對知溫忠心耿耿的侍者盡心盡力的照顧著山海,就在幾分鐘之前,山海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蜜甜的、含蓄的、隱秘的笑,但緊接著,他突然全身繃緊,雙手極力地扯著床單,冷汗一層層的冒出來,他正手足無措的喊更多的人過來,山海卻突然一下子大睜開雙眼,像在崩潰與癲狂的邊緣,他被嚇壞了,腿一下子癱軟,身體被趕來的留守軍首領白泠接住,接著,猝不及防的,山海像一頭豹子一樣也朝他猛撲過來,三個人一齊翻倒在地,還帶翻了幾個驚慌失措的侍從和衛兵,山海非常迅速的判斷出了這裏哪個才是管事的那一個,他撥開很多手和胳膊,連爬帶滾的揪住了白泠的前襟,白泠確確實實被他的眼神唬住了,那看起來有三分像他的王知溫,山海看起來有點不清醒,但又看起來清醒異常,“聽著!”山海發出一種讓人生畏的嘶嘶聲,白泠不得不專心聽他要說什麽,“你知道經藏嗎?!”那語氣聽起來並不像疑問句,但白泠確定他是想引導自己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就重重的點點頭,保證山海能捕捉到他的意思,“他對這場戰爭——”,白泠馬上接上一句“舉足輕重”,山海繼續說了一個單句,“他現在快要死了!”,白泠的腦子突然好像轉不過來了,山海見狀堅定的補充,“不是我的臆想,我非常確定!”,白泠想到兩個人的關系,隨即明白了,他的職位和眼界讓他一時難以想到能有誰能頂替經藏的位置,即便他只是對經藏有所耳聞,都不能不欽佩他的膽氣和睿智,山海知道白泠已經完全明白了他每句話的意思,就重重的拋出最後一句話,“我必須要去救他,請給我找一個坐騎和一條結實的繩子,十分鐘。”

山海猛的松開了他,頭重腳輕的站起身,扯住一個相對鎮靜的侍從,簡要的吩咐她去找幾件他需要的東西,見白泠還在深思熟慮,給他一個異常堅定的目光,“還有什麽更重要的事情?!——”白泠瞬間就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救經藏要比承擔王的責罰重的多,他果斷的一頭沖向了門外。

十分鐘後,山海不帶一絲停留的跨上一匹馬龍的背,用繩子把自己和馬龍的背上駝峰般的凸起捆在一起,他非常明白自己現下的身體與精神狀況,他也擔心自己半路昏倒摔下去,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感和急迫感正在他心裏熊熊的燃燒,他的身影倏的一下很快消失在了白泠的視野裏,他回頭命令站在他手側的聯絡官向知溫如實報告。

山海並不知道經藏具體在哪裏,他甚至對戰爭的一切都知之甚少,他剛從昏迷中強行擺脫出來!但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像一條鎖鏈一樣,把他和經藏連接在一起,順著它,他就能找到經藏,無論他在哪裏。

沒走多長時間,就出了安定區,進入了一個炮火連天的世界,讓他大吃一驚的是,對一切他都很陌生,他好像昏迷了半個世紀了似的,他沒有見過的武器、他沒有見過的物種、他沒有見過的力量,戰爭像一個推手,迫使戰爭的各方都進行一場脫胎換骨的蛻變,無論是科技還是腦子,進步的慢的一方就會被那雙無情的手掐死在進化的中途。

馬龍靈活的躲避著射偏的攻擊,山海也揮手擋開了不少,他必須得及時趕到,他現在才突然反過神兒來,僅靠馬龍,他趕到經藏身邊時,他早就死絕了。

他稍作鎮定,解開了綁在自己腰上的繩子,小心的在馬龍背上站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往上縱身一躍,“啊————”

他全身就像解離成了成萬上億的分子一樣,急速的運動、碰撞、盤旋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周圍的一切都變了形,他像一頭紮進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漩渦,各種顏色攪在一起,各種形狀相互扭曲,他像一聲尖叫、一道亮光,跨過死死傷傷、嘶聲呼號,一切都像不存在了,只剩下那條鏈接的另一頭,他能感覺到他離經藏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連空氣都似乎沾染上了他的味道,他竭力的讓自己停在那個恰當的位置,巨大的慣性使他在松軟的泥地裏砸出來一個坑,他頭暈目眩的甩甩頭,試圖穩住天旋地轉的視野,一個熟悉的身軀出現在他眼前,他跌跌撞撞的想要去抱住他,許多手、胳膊、身軀都攔在他的面前,這會兒他已經從超高速的移動中緩過神兒來了,看著滿面戒備的一群橫亙在他和經藏之間的士兵,威嚴而簡要的向他們宣布,“我是經藏的配偶,自然人無盡國國王山前之子,我可以救他,如果你們再不讓開,誰都救不回來他了!”

那些士兵還沒從莫大的悲慟中脫離出來,一聽能救他們的長官,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的趕忙給他讓出一條道來。

第37章 我可以鐵石心腸的對整個世界,卻無法忍受你在我懷裏痛哭流涕

山海強大的氣勢讓每個士兵都對他的身份不存懷疑,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麽如此鎮靜的,他快走幾步在經藏身邊跪下來,經藏已經被士兵翻了過來,臉上仍然凝固的血液和泥土,面色灰敗,心口的衣料被撕開,心臟處有個幾不能見的小洞,他在經藏的小腿處摸索著,抽出了一把藏在靴子裏的古老匕首,山海知道經藏一定會把它藏在這裏以備不時之需,他緊緊的握著刻滿咒語的刀柄,重重的紮進經藏的心臟,其他人見狀大驚失色,馬上上前劈手搶刀,卻被他一聲喝停,震的他們不敢出聲,緊接著山海猛的把左手手心劃破,綠色的血液從裏面噴湧而出,他恍若沒有痛感的面不改色,經藏的手下們看的心驚肉跳,暗暗佩服這個未脫稚色的男孩像個男人一樣狠厲果決,山海把手緊緊的貼合在經藏的心口,血液像有了生命一樣流進那個一動不動的心臟,像水流一樣推動著水車吱扭旋轉,流過經藏的內臟與肌肉,修覆著已經枯萎的大腦和神經,滋養著整個死氣沈沈的軀體,山海的面色越來越蒼白,而經藏的面色卻越來越有生氣,幹癟的血管重新充盈,僵硬的軀體漸漸舒展,在確認經藏的身體已經完全恢覆後,山海收回了手,心口上的傷口像含羞草一樣閉合起來,恢覆了原樣,山海脫力的伏在經藏的身上,費力的把額頭湊向經藏的,也進入了那個黑暗的空間,到處都是黑黢黢的,山海很清楚這是通往哪裏的路,他依循著心裏的感覺,直頭直腦的去追經藏,他希望經藏還沒有走到這條路的盡頭,大量的失血讓他心力不足,冷汗直冒,腿像灌了水銀,擡也擡不動,腰也酸的直不起來,他像一只垂死的老狗一樣茍延殘喘的向前走,在他覺得他就要堅持不了的時候,那個熟悉的背影,他在那個昏黃的小旅館裏細細觀摩的背影,正孤零零的在前面搖晃,他嘶聲力竭的喊:“經藏——”

沒有回聲,聲音很快的就彌散了,但前方的人還是遲疑了一下,回了頭,看到山海狼狽的樣子,經藏不由得往回走了幾步,又想起了什麽,堅定的停在那裏,山海焦急的往前跑了幾步,撲在他的懷裏,經藏任由他倚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穿過山海的腋下,環住他的後背,穩住他虛弱的身體,另一只則溫柔的從山海的頭發裏穿進穿出,“回去吧,我該走了——”

山海突然擡頭睜大眼睛瞪著他,帶著些許憤怒的氣息,“為什麽你不跟我回去?”

“逆轉生死,違背自然,是會受到懲罰的。”經藏的聲音溫和的不像是剛從戰場上回來。

“你不也把我救回來了?!”

“所以我現在要去領取我的懲罰了——”

“那我甘心現在就死在你面前!”山海倔強起來跟山前如出一轍。

經藏不知道該怎麽說服這個執拗的孩子,他肯定戰爭肯定會以他們的勝利為結尾,而且對無盡國布下了固若金湯的防護,他的弟弟們會接過他的任務,像心臟一樣把信息泵出泵入,縱橫捭闔,戰爭結束後,他的小王子會愉快的在他苦心保護的地方繼續生活,他已經得到了愛情,也知道他的愛人餘生有所依傍,他可以放心的退出他的生活了。

但在他意料之外的是,一直不怎麽直白的表達自己情緒的山海,以一種飽浸感情的語氣,將堆疊的心裏的熾烈感情噴吐而出,“我來這裏,不是要報答你,是想證明——我也愛你,我明白,我這個年紀說這個字實在是太傻了,但沒有什麽別的深刻的字眼可以用——”

“你可以恨我?”

“你如果現在就死了,我肯定會恨你!而且我會和你一起走到路的那頭,一起走向死亡。”

“你父親怎麽辦?”

“求你了,別讓我郁卒不樂的悔恨終生——”山海終於崩潰了,眼淚不受控制的留下來,大顆大顆的,他身體往下滑落,經藏明顯的在動搖了。

“我不知道逆轉生死會給你帶來什麽?”經藏遲疑又憂慮重重的說。

“我都願意承擔,求你了!”

經藏可以鐵石心腸的對待整個世界,但唯獨無法忍受這個孩子在自己懷裏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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