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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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在考慮要不要跟經藏走之前首先要弄清楚經藏是否是個可以信賴的人,雖然他對他印象極佳,但畢竟他們兩個人目前的力量還跟懸殊,他也不了解經藏,萬一經藏是個變態戀童癖或者是有別的企圖,一旦他跟經藏走了,他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他迅速的在腦子裏形成了三個步驟:第一,去問問他的父親,既然他跟著經藏長大,肯定能知道經藏是不是什麽變態戀童癖,天吶!他非常希望經藏不是自己另一個父親,山前從沒給他提過他的另一個家長。第二,去藏書樓瀏覽所有有關南極事件的文字資料,又是一件讓人頭大的事情!第三,列出跟他走的好處和壞處,榨幹自己的腦子,好好想想。

他在會議廳找到了他的父親,他父親雖然憂心忡忡但是再三向他表明這樣一個觀點“經藏是我見過最知識淵博、有責任感和道德感、謙遜而有趣的人”,不出意料的還有其他很多讚美詞,如果山前是個偉大的文學家,他肯定會寫一本像《金賽性學報告》那樣厚的書來歌頌經藏。然後山海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他的計劃,第二天中午就進入了第三步驟的最後一步,也是最艱難的一步,他既需要有別人的意見,又擔心別人的意見會將自己帶向歧途,他感覺自己的兩種思想在相互搏殺,把他搞的筋疲力盡,他想讓上天來給他建議。

他一腳跨上陽臺上絨鶯樹的一條枝幹,他鏈接了它,那條枝幹緩緩的將他擡離陽臺,轉了個彎兒,停在了湖水的上方,山海倒吊在上面,閉著眼睛抓了一顆石頭,嘴裏念叨著:“綠的就走,灰的不走,綠的走,灰的不走···”感覺自己真像一只沒腦子的水母。

白右(無盡王侍從之一)取水回來遠遠的看著他倒吊在水面上,還以為他得罪了誰被吊在這裏,他趕緊快步走過去,隔著水喊了他一聲,就看見山海一臉惆悵地一只手舉著一顆綠瑩石、弓起背、把臉面對著他、說:“我要去南極了——”

“哈?”他們的王子有時候真莫名其妙。

其實這也不全是聽天由命,山海只是需要有什麽推他一把,對此無盡王沈默的抱住了他,仿佛他正在失去他的兒子,無盡王就像一個普通且無助的父親一樣懇求經藏好好保護山海的安全。

山海從來沒見過他的父親這樣的脆弱、姿態這樣卑微、感情這樣的外露,這一刻,他才知道他的父親有多麽的溺愛他,打著嚴厲的幌子。

經藏鄭重的露出整只右手,他跪下來,把右手貼到地上,然後舉起左胳膊,他的袍子隨著他的動作向下滑落,露出他同樣手掌布滿紋飾的左手,他的手掌沖前,指尖朝上,“我向上天和大地起誓,我會比珍視我自己的生命還要珍視山海的生命。”然後一道閃電從他的左手指尖穿進去,劃過他的身體又從右手傳向大地。無盡王屈著身體把他扶起來,滿臉感激地說:“您不用發這樣重的誓——”

“這是我自己願意做的,就像我對你做的。”經藏答,看向山海。

經藏拒絕了無盡王給山海帶一個侍從的提議,只給他帶了一小包必備的衣物,那包衣物被放在山海的床頭小桌上,山海把自己的失眠歸咎於它,他焦躁的翻來覆去,最後爬起來把它粗暴的扔到遠遠的沙發上,他又躺倒在床上,絕望地想著自己也許會睜著眼睛到天亮,他到最後還是睡著了幾個小時。

普蘭來喊他起來,他掙紮著坐起來,感覺頭重腳輕,他害怕自己的昏昏沈沈會讓自己剛一出營地就陷入麻煩。他不想回憶跟所有人道別時的情景,特別是跟他父親的,無盡王極度悲傷的眼神給山海一種他會陷入莫大危險的感覺。他艱難的拋下這裏的一切,馬龍伸出三雙手扶他爬上自己的背,他感受到經藏也爬了上來,就坐在他的後面,馬龍的兩個背鰭夾住了他倆,他沒辦法假裝興高采烈的沖所有人揮手告別,他知道他的表情就像一個膽小鬼,但是他不在意,他看到他父親也沒能對自己的情緒多加掩飾,隨著馬龍嘴裏發出一陣噴氣聲,他在一陣呼喊告別聲裏騰空而起,他低落地難過了一會兒。

他放棄了強行找話題跟經藏交流,他只是沈默著抱住了馬龍的背鰭,摸起來不如看起來的光滑,粗糙到可以使人安穩的坐在上面而不滑下來,風吹拂著他的頭發,他不知道他的頭發是否遮擋了經藏的視線,馬龍已經飛出了無盡國的疆域,他看到人類的高樓大廈在腳下迅速的掠過,或紅或綠的交通燈閃著,貫穿城市的列車軌道像難看的靜脈,塞滿汽車的路像一大條節蟲,吵吵嚷嚷的、讓人煩心的、讓人無助的······他漸漸的失去了意識,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睡夢奪走了他幾秒鐘的記憶,他不記得自己身在何處直到他驚慌的發現他身處高空,他本能的驚聲尖叫,經藏迅速抓住了他肩膀的兩側,“嘿!快清醒一下,別摔下去。”

他松開死死抓著經藏的手,後怕又害臊地說:“我竟然在這裏睡過去了!真對不起——”

“沒事兒,生離和死別一樣讓人筋疲力盡,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山海感覺經藏貼著他聳了聳肩膀,然後拉開了和他的距離。山海終於抽出精力來好好感受了一下他現在的處境,他在大約兩千米的高空上,底下是一片大海,無邊無際的藍色讓山海有點發慌;經藏並沒有靠他很近,他倚靠在馬龍後面的背鰭上,用一只手扶著山海的肩膀穩住他,山海能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讓人心安的力量。兩人並沒有因為沈默而尷尬,山海繼續死氣沈沈地抱著前面的背鰭,無神地望著前方。

突然,山海感受到了風中有一群什麽東西在靠近,他警覺的支起上身,那些東西越來越近,他終於看清楚他們了,是一群噴火靈,有七八個,排成一個半弧形想要圍殲他們,他如果沒記錯的話噴火靈應該是火星上的生物。

經藏早就弓起身子,一副戒備的神態,但他沒有做出什麽反應。山海揮手向他們卷起一陣大風,將他們的陣型吹散,但他們很快就又重新聚合在一起,山海轉動右手把他們困在一個旋風裏,但他總不能一直把他們困在旋風裏,不一會兒他們又追上來了,經藏調轉馬龍,面對著噴火靈,經藏靠近山海的耳朵,低聲說:“你試著把風壓緊,緊到像匕首長矛那樣的堅硬,當成你的武器,而不是你的防禦。”

山海理解了他的意思,他用全部的力量控制著他們兩邊吹過的風,把它們壓緊——再壓緊——但他無法專心致志的做這個事情,他看著那群噴火靈越來越近,並且噴出了藍色的火焰,馬龍往後退著,但他們依然越來越靠近了,他大喊著,風在他手邊被擠壓成一小點固體狀的東西,但瞬間又嘭的一聲崩開了,他的汗水從額頭上留下來,順著他的側頸流進他的領口,他依然沒有放棄,他聽到了更多的噗噗聲,他覺得自己快哭出來了“我不行——我做不到!我真的——”

藍色的火焰已經燒到了馬龍的毛發,馬龍叫喊尖叫著,幾只手胡亂的撓抓著。

山海無助的顫抖著,還在做最後的掙紮,突然他聽到經藏嘴裏發出“薩!”的一聲,幾道暗紫色的咒語從他的後面飛出,兇猛的穿過噴火靈的身體,帶出了橘色的血液,他們嘶叫著墜進海裏。

他猛回頭瞪視著經藏,驚訝、憤怒又不解。不過馬上就理解了經藏的意思,但他依然感到生氣。

“你之前是不是從來沒有殺過什麽?”經藏卻把話題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山海簡短的嗯了一聲,他確實被最後噴火靈死亡的場景嚇到了。

“有時候我們不得不殺掉一些什麽,不光為了我們自己的生存,也是為了世界的平衡——”山海不想聽“為了世界的平衡”這樣的屁話,“我知道你感到抵觸,這聽起來像是為自己的自私尋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但你必須知道並不是所有的生物都繁衍緩慢、生存只需要消耗一點點自然資源,我們需要為了大多數人的自私,保證我們不會都在短時間內滅亡,這是出於人性而不是道德。”

這是山海一直拒絕想的東西,他放棄了掙紮,說:“我知道我的族人在人類試圖伐掉更多的樹的時候、、給他們來一場洪水什麽的——”山海顯得有種無力感,經藏並沒有選擇給他一個安慰的拍打,他讓山海自己思考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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