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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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臺上。

少女先點燃一支火把,再取出一碗水,把水拿給看客們查驗一番,甚至還請人喝了一口,繼而將整碗水含在口中,對準火焰猛地噴出。

那水不知暗藏什麽玄機,灑在火把上,便令火焰瞬間膨脹至四五倍大。

霎時間,戲臺上金光閃耀,一朵世間罕見的紅雲燦然怒放。

那少女如此表演兩三次,引來驚呼連連。

然而,她很快就熄滅了火把,笑道:“諸位慢些驚呼,雕蟲小技算不得什麽。待我歇息片刻,再給你看個更有趣的。”

她說著話,拿起臺前擺著的破碗,走到人群中,問看客們討賞錢。

一時間,銅錢碰撞聲此起彼伏。

孫擎風從沒看過變戲法,疑惑道:“妖法?”

金麟兒笑道:“爹,這就是戲法,我跟娘在外漂泊時常常見到。那水就是普通的水,用作是障眼法,她應當在嘴裏含著一包松香粉。松香助燃,能令火勢瞬間增大。”

看客們雖知戲法是假戲,但正看戲法時,聽到金麟兒的話,頓覺受了欺騙。反正看也看夠了,眾人紛紛趁機大喊:“原是騙錢的障眼法,該退錢!”

那少女很是機敏,眼看勢頭不對,先想辦法把賞錢保住。她看客中男人多,料想他們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對黃花閨女動手,二話不說扯開衣襟,把破碗裏的銅錢盡數灌入胸前的暗兜裏。

她大搖大擺地走上前,用蔥根似的白皙手指指著金麟兒,嗔怒道:“你憑什麽汙人清白?”

孫擎風冷著臉,上前一步:“你待如何?”

那少女往後退了三步,作一副楚楚可憐相,聲帶哭腔:“光天化日,你們想仗勢欺人?”

金麟兒讓孫擎風把自己放下來,走到少女面前,誠懇道:“我不是有意要拆穿你,只是見過別人玩吞雲吐火的戲法,不由猜想其中門道。若是猜錯了,請姐姐不要見怪。”

金麟兒走得近了,看起那少女的模樣。這人至多不超過十八歲,膚如凝脂、面若桃花,雙眼大而靈動,縱然一副嗔怒神情,看來都格外嬌俏。但是,她身上除了女子的嬌美,又帶著三分颯爽英氣,體態身姿、說話語氣,甚至有些像男孩氣,頗為與眾不同。

那少女聽了金麟兒的話,杏眼圓睜,氣得結巴起來:“你、你還說!我、我……”

金麟兒納悶:“我、我,我怎麽了?”

那少女說話不利索,只能幹跺腳,氣鼓鼓地沖回戲臺上,不拿火把,只用一條桃紅色的絲帶將額發遮住,沖金麟兒喊道:“你瞪大眼、眼睛看、看好了,姑奶、奶、奶奶的戲法,跟別人的可不一樣!”

金麟兒退回孫擎風身旁,疑惑道:“她身上有股味道。”

孫擎風:“沒聞過女人味?勿要隨意取笑他人。”

金麟兒:“我不是取笑她,只是覺得有些古怪。我娘是香的,這姑娘身上的味道,就像……像山裏的狐貍,難道她還要自己打獵?怪可憐的。”

孫擎風盯著戲臺上的少女,蹙眉道:“往後少與來歷不明的人說話,發現怪異之事,先告訴我。”

金麟兒胸脯一挺,哼哼道:“我可是魔教教主。”

“閉嘴!”孫擎風聞言一驚,目光淩厲掃視四周,卻見旁人聽到金麟兒的話,正在捂嘴偷笑。尋常人看到金麟兒這副天真模樣,哪裏能把他跟魔教教主聯系起來?然而,雖未引發風波,但孫擎風只覺無語,真不知該喜該憂。

兩人正說話間,戲臺下掌聲雷動,金麟兒踮起腳望了兩眼,不禁跟旁人一起鼓掌叫好。

孫擎風擡眼望去,見那少女連火把都不用,張嘴便能吐出一片火雲。

但那少女的本事遠不止如此。她在臺上一面翻騰,做武打動作,一面吞雲吐火,將火雲吐出了不同的形狀,好不熱鬧。

然而,她的胸脯與她嬌小的體型比起來,似乎有些太大了,看起來極不自然不說,還令她行動不大利索。果不其然,她一個筋鬥剛剛翻完,落地後沒有站穩,大叫著向前撲倒,摔了個“五體投地”。

“妖女,竟敢在光天化日下蠱惑百姓!”

忽然間,一行人馬轉過街角,氣勢洶洶地沖上來。

看客們頓作鳥獸散。

這一行人各個身著玄衣勁裝,不似強盜馬匪,倒像官差,但他們的服制又與尋常官服很不相同。

別人不知,金麟兒卻認識,這是昆侖緝妖司的官服。為首的高大少年,腰懸兩把短刀,正是當初與陳雲卿同上青明山的那位“師哥”。

金麟兒心下一緊,怕這人還認得自己,催促孫擎風快快避開。

孫擎風毫不畏懼,慢騰騰地走到路邊,雙手抱胸,靠在墻上,一副想要看熱鬧的模樣,揚眉輕笑:“有爹在,你怕什麽?”

金麟兒只聽到這一句話,就覺得心下安定。他看著孫擎風,見對方若有所思,猜想他是有什麽計劃,便把心放在肚子裏,學著孫擎風的姿態,雙手抱胸靠在墻邊,笑說:“有爹在,我當然不怕,就是擔心趕不及回家,吃不上你做的飯菜。”

孫擎風搖頭哂笑:“來得及。”

街對面。

那少女捂著鼻子站起來,手裏拿著個饅頭,不知是從哪裏撿來的,除此而外,更古怪的是,她右側胸脯竟然癟了許多,平平展展跟門板似的。她恨恨地一跺腳,撩開裙擺,不顧淑女氣質,將長裙紮在腰間,對緝妖司眾喊道:“你、你們別過來,我、我不客氣了啊!”

高大少年伸手攔住同行,上前兩步,朗聲道:“傅青芷姑娘,人有人道,妖有妖途,昆侖與我大雍約法三章,凡自白海界私出昆侖壇城者,皆格殺勿論。我等看在你身份特殊,暫不殺你,只請你速回昆侖壇,即可既往不咎。”

傅青芷聽那高大少年如是說,心裏有了底,知道必定是家裏人給他們打過招呼。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起腿來:“你們緝妖司連個妖都找不著,本姑娘沒別的辦法,才跑出來找他。找到他以後,我自會回去請罪。”

高大少年面色不愉:“捉妖,是我緝妖司職責所在,不須你來指手畫腳。”

傅青芷鎮定下來,說話也不結巴了:“我若真想害人,又怎會來做這等苦差事糊口?我一個姑娘家,背井離鄉替你們捉妖,你們反倒抓我,還有沒有天理?”

“你怎如此蠻不講理?”高大少年有些進退兩難。

傅青芷話鋒一轉,指著孫擎風,道:“那裏有一對貓妖父子,你們怎不抓他們,偏來欺負弱女子?”

高大少年轉而望向孫擎風,兩手按在腰間短刀上,露出防備神色:“二位,怎麽說?”

此刻日已西斜,暗金色的夕陽輝光籠罩著整個小鎮。忽而風起,楊柳亂舞,片簌簌撲落,光影晦明疾速變幻,殺氣從地底升騰而起。

“若是,如何?若不是,又如何?”

孫擎風頭都不擡,只瞟了對方兩眼,話中的挑釁意味很明顯。他左手伸至背後,虛按於劍上,微微躬身,向金麟兒伸出右手。

夕陽給他鑲上了一層金色邊,更顯得他濃眉如劍,雙眸清亮,眼神鋒利如刀,仿佛是一只剛從沈睡中醒來的獵豹,看似憊懶,但渾身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孫擎風身上,被他的氣勢所震懾,只有金麟兒半點都不害怕。金麟兒只是不太明白,孫擎風為何不分辯?但只要孫擎風向他伸出手,他就毫不猶豫地把手遞給對方,跳進孫擎風懷裏,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展現出了全然的信任。他想不到太多東西,只知道孫擎風這樣做,必定自有道理。

金麟兒還是有些擔憂,捏了捏孫擎風的耳朵,小聲說:“孫前輩,當心。”

孫擎風:“你覺得我收拾不了他們?”

金麟兒:“我知道你厲害,但我在乎你,不由會替你擔心。你一定要當心,不要受傷,能不能也不傷人性命?”

孫擎風一笑,眉間戾氣散去,道:“信我,閉上眼睛,很快就好。”

街對面,傅青芷仍坐在地上假哭,暗中觀察四周,準備伺機逃跑。

不遠處,昆侖緝妖司的十二名捕快堵住了街道。

大戰一觸即發。

正在此時,一名捕快疾行上前,附在為首的高大少年耳邊,低聲道:“駱千戶,陳千戶下落不明,慎重行事,須得謹防調虎離山計。”

駱陽皺眉:“任哪個不長眼的妖物,都不敢傷雲卿分毫。可你看那人,面色青白,雖有呼吸,卻似乎沒有心跳。讓我去會一會他。”

但聽“錚”的一聲,不待駱陽動手,孫擎風已經拔劍出鞘。他的劍招華麗無比,一劍揮出寒芒萬點,進攻迅猛、招法剛勁,無一刻退避,明明只是幾個劍招,卻帶著萬夫莫敵的氣勢。

旁人連孫擎風的招式都看不清楚,更不無從應對。不止駱陽被他一招挑了雙刀,其餘十一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對手,連他的衣角都沒能挨到,便已被擊倒在地,爬不起來。

孫擎風並未傷人性命,行至街口,收劍入鞘,回頭望向傅青芷,一臉不耐煩:“你走是不走?”

“大俠等我!”傅青芷嚶嚀一聲,提著裙擺蹦蹦跳跳,跟在孫擎風身後揚長而去。

小半個時辰後,緝妖司眾恢覆元氣,至驛館糾集人馬,將小鎮封鎖起來,逐寸搜捕三個“妖怪”。

此時此刻,那三個“妖怪”卻正坐在驛館瓦頂上,就著杏花釀,吃剛出爐的點心。

金麟兒嘴裏塞滿點心,幾乎要說不出話來,勉強發聲:“傅姐姐,攪了你的生意,真是對不住。”

傅青芷哈哈大笑,爽快道:“無妨無妨!多謝兩位替我解圍。那緝妖司真惹人厭,我剛從白海界裏鉆出來,化成人形還沒站穩腳跟,就被他們給逮了個正著,一路窮追猛打的。”

金麟兒很好奇:“你真會吞雲吐火?”

傅青芷模樣嬌俏,為人卻很是爽朗大方,金麟兒只問了一個問題,她便將自己的家底全都揭了:“我,狐貍,昆侖壇城裏最美的妖!我父丹朱,乃是狐妖的祖宗,我是他的第九女,名喚傅青芷。我爹是堯祖的兒子,真說起來,千把年前我還是個公主呢,緝妖司不敢動我。”

金麟兒正要讚嘆,聽得孫擎風冷哼一聲,便把話吞了回去,只道:“你很厲害,但最厲害的,還是我孫爹爹。”

孫擎風面色少霽,直入正題,問:“你來尋人?”

傅青芷坦誠得不像狐貍,直言道:“尋妖。”

孫擎風:“你是狐妖,可認識一個叫胡酒的同族?”

原來,孫擎風插手此事,賣給傅青芷一個人情,是為了借機向她打探消息。

傅青芷:“不認得。我是來找弟弟的。他名喚傅筱,幾百年前走丟了。我估摸著,他是不當心掉到人界來了,怕他被人拐騙,所以過來尋他。這位孫大俠,我看你不大像個人,你可曾見過他?”

孫擎風怒視傅青芷,問:“幾百年?”

傅青芷掩嘴輕笑:“二三四五百年?山中無日月,記不清了。舍弟是個半妖,常被人欺負,生性孤僻,總躲著不見人,走丟了大家都不曉得。”

孫擎風看出來了,傅青芷表面爽朗,但並不蠢笨,有意隱瞞實情,自己多半問不出什麽。他決定旁敲側擊,轉而又問:“陳雲卿下落不明,被你殺了?”

傅青芷矢口否認:“那小白臉姓陳,似乎跟妖王沾親帶故的,本姑娘不要命了敢殺他?我不過是看見他身上帶著我弟弟的一條尾巴,給他點教訓罷了。惹不起,惹不起。”

金麟兒對陳雲卿的記憶頗深,忽然憶起,陳雲卿曾用一只狐貍換走了母親留給自己的狐尾圍脖,不由問道:“你弟弟的尾巴,可是紅白相間?”

傅青芷:“沒錯!你見過?”

金麟兒看了孫擎風一眼,知道對方讓自己不要多說,可他不想隱瞞,便道:“實不相瞞,我知道那條狐尾的來歷,那是金光教教主和夫人斬殺狐妖幻化的護法夏晴柔時所得。”

傅青芷眼神瞬間亮起來:“夏晴柔?那是他母親的名字。你說的這人必定就是舍弟!”

孫擎風蹙眉,道:“夏晴柔已死。”

傅青芷“嗨”地嘆了一聲,笑說:“你們有所不知,狐妖有幾條尾巴,就有幾條命。舍弟只是個半妖,修為不高,沒甚法術,但生來便有兩尾,被殺的不過是他的替身。你們認識他,他現在何處?”

作者有話要說:  喵喵喵!好不意思更的有點少,在申榜,因為缺少一種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字數已經超了好多,但還是忍不住……那就求評論~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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