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許念去開門。”

“哦，”許念心想誰要來嗎？打開門便看見一身火紅長裙的堂妹笑嘻嘻地對自己招手。後面跟著又幺姑，也就是爸爸的妹妹。

許念喊了聲便招呼兩人進門。

“哥，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麽帥！”戚艷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坐。

“你媽呢？”幺姑問。

許念回答，“在廚房燉湯。”而且是雞湯！

正說著吳美人便系著圍裙出來，“安安來了，戚飛沒來嗎？”

“出差去了，要過幾天才回來。”許安安放下水果擼袖子，“嫂子我來幫你。”

“那好，幫我把萵筍剝了吧！”

許念洗了一大盤水果放在茶幾上，戚艷不客氣地拿了個梨啃了起來。

許念認真算起來從上輩子工作後就沒見過她了，許念看著斜躺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的小姑娘，跟上輩子還是一點沒變，永遠大大咧咧地沒個形象。

戚艷沒一下梨就啃完了，往許念身邊一湊用胳膊肘兒點許念胳膊，“哥，借你電腦用用唄，我上會網，我給你發的消息你一條都沒回過。”

“不知道，沒收到消息，一會兒重新加你看看。”

“那好，”戚艷起身往許念房間跑。

“去房間裏自己拿，不過別亂碰我東西！”許念趕緊叮囑道。

“放心吧，我就玩會游戲！”說完還朝許念擠擠眼，“不會亂翻，我都懂的！”

懂什麽？過了兩秒許念才反應過來是什麽，頓覺一頓無語，自己房間還真沒有那些東西，上輩子一直被寒忘護著，直到讀大一的時候宿舍裏的阿光就經常放給大家一起看，許念也被逼著看過一次，被那白花花地一片給膈應到了，現在想起來都還覺得有點……惡心？從那以後許念便再也沒看過了，每次只要他們一放許念就會蒙著被子睡覺，許念想不通他們對此為什麽那麽熱衷？

唉！現在的女孩都這麽……牛逼？許念沒想到別的什麽詞形容。

中午菜挺豐盛，萵筍燉雞，紅燒肉沫豆腐，清蒸小龍蝦，還是幾個鹵味一碟青菜。

四個人圍著長桌，吳美人跟幺姑邊吃邊聊衣服首飾之類的，並且相邀下午去購物順便給戚艷買幾身新衣服。

“我就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戚艷舉起筷表示。

“你不去我怎麽買？萬一尺寸不合適再拿去換得費多少功夫！”

“我可是標準身材，均碼的就行，哎呀，你隨著買，我又不講究！”

許安安放下筷子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女兒，這以後可怎麽嫁得出去，哎！

戚艷在心裏翻白眼，“下午我要跟哥出去玩！”

“我要去同學家，有點遠。”所以你一個人愛去哪兒玩就去哪玩！

“沒事，我就想跟你去玩。”戚艷沖許念露出一個沒臉沒皮地笑。

許念懶得看，“隨你！”

吃了飯歇息半個鐘許念便坐公交車到覃川家附近。

覃川住在東南區仙人巷38號，名字聽著仙，可那地方卻是出了名的雜亂臟，因為房租便宜大多是一些外地打工租賃的人，還有一些整天游手好閑的流氓青年。

許念跟戚艷走進一個昏暗的胡同，路過一扇半掩的紅漆大木門時，屋裏出來一臃腫地中年婦女端著一大鐵盆水看也不看地潑向門前鐵桿鋪成一排的下水道。

戚艷走在後面不可避免地被濺在黑色絲襪上，“啊~操他奶奶的腿，這是什麽水……”戚艷趕緊掏出紙巾擦了擦，完了一看紙上一層淡黃色地油印子，心裏直臥槽。

那中年婦女掃了兩人一眼沒吭聲利落地關上門。

“哥你同學住這兒？可真夠那啥的。”

“是你非要來的，要不你現在回去？”許念說。

“不要，我還挺想去看的。”

“那待會別亂說臟話。”

“誰吃飽了沒事幹冒臟話，剛剛那是意外！”

許念回頭看了眼戚艷，十四五歲的姑娘眉眼初長開，穿著大紅及膝長裙外套黑色鑲珍珠邊圓領小外套，瞧著像個小美人樣子，可這性子比吳美人有過之無不及，更甚至還有些粗蠻，跟幺姑溫婉的性子南轅北轍，怪不得幺姑老是擔心她會嫁不出去，幸好模樣隨了幺姑。

這邊的房子沒有規劃，建得雜亂無章，許念跟戚艷在走岔了兩條路後終於找到了覃川的家，跟其它的房子別無二致，矮平房，紙糊窗，紅漆木門，只是這房子看起來似乎年份更久遠。

許念上前扣了幾下，怕裏面聽不見許念又大聲喊了兩句。

“來了，誰啊？”覃川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從屋裏面傳來。

“我，許念。”

門吱呀一聲從內裏拉開，覃川看著外面光鮮亮麗的兩人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還是許念笑著招呼，“讓我進去坐會唄！別傻站在門口。”

“哦，”覃川這才發覺自己只開了一邊的門，還擋著，趕緊側過身讓兩人進來，“你們怎麽來了？”

屋子裏光線很暗，許念一進門便被橫在屋裏的長板凳角磕到，躬著身子揉了揉小腿才對覃川說:“找你商量上次的事，順便過來認認路。”

“上次？什麽事？”覃川顯然沒將這事上心。

許念坐在屋裏唯一一條長凳上，順手將戚艷拉著一起坐下，聞言瞪了覃川一眼，“就上次讓你寫作文賺錢的事，你忘了啊！”說完四下打量這屋子，房子又小又擠，左側兩扇門都是關著的，右側是廚房，沒有門，從許念的角度只能看清裏面大概一米寬的過道，很窄。不過還算幹凈！

覃川家裏果然很窮啊！

覃川深切地看了一眼許念，搖頭。想著他不但進屋後沒有一絲嫌棄，還想方設法地幫助自己，說不觸動是假的。

“哥，你怎麽著也得介紹一下吧！讓我幹杵著多不好。”戚艷看著許念擡下巴示意。

“覃川，我同學，你叫覃川哥就好，”許念指了下對面一直站立不動的人，又拍拍戚艷的肩膀對覃川說，“這我妹，戚艷，非要跟著來，你不用搭理她。”

覃川往戚艷那看了一眼，戚艷對她明艷地笑笑，覃川紅著臉問了聲好便不敢再看，便問許念，“你怎麽知道我住哪兒？”

許念笑著回答，“你笨啊，當然是找紀班了。對了，上次我拿了你幾張試卷，發了兩篇滿分作文給朝陽社，她給50塊一篇，你看價錢合適不，應該沒什麽問題吧，她給的可是最好的價了。”

覃川驚疑道:“真能給50？”

許念點頭，“我發了兩篇過去，我讓她先別急著給錢，想讓你多寫幾篇再一起給，你放心，都是熟人。”

覃川想到寫作文也能掙錢頓時臉上露出光彩來，開心之餘對許念又多了分感激。“謝謝你！”

許念滿不在意，“謝什麽，以後跟著哥混，準保讓你掙大錢！對了，我說的寫小說你也可以試試，先去網上看一些比較火的小說，你再試著寫，不過，要是沒什麽時間就算了，畢竟現在學習緊張，先寫著作文也能賺不少錢，小說以後再考慮也可以。”

覃川笑出聲來，長期被貧困壓迫得神經也松懈了下。

覃川八歲母親就跟別人跑了，本來就不富裕的家庭少了份收入便有些捉襟見肘，而父親脾氣也一日壞過一日，總是聽見他不停咒罵抱怨母親，在十二歲以前還好，只是日子過得差點，在那之後父親被廠裏辭退，因著上了年級好多廠都進不了，脾氣更是暴烈，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會用很細的竹條抽自己，後來還學會了喝酒，情況就變得更糟糕了，拳打腳踢更成了家常便飯，如果不是自己成績好，義務教育學費也不貴，估計連學都上不了，那時候覃川已經對自己父親不再抱有任何期望，每學期放假都會去找一些小廠子做點手工活賺點小錢偷偷攢起來，因為他很清楚地明白只有考上好大學才能擺脫如此境地。

到了上高中的時候覃杜全果然讓自己退學，是覃川跪在地上哭著求他，拿出自己攢了兩年的700塊錢並且保證今後讀書出來以後一定好好孝順他才讓自己繼續念書。不過在知道自己能掙錢之後就再也沒給過自己一分錢了，而覃杜全自己也只是去工地上做小工，三天打漁兩天曬網也僅夠他一人吃飽。

“你這兒沒有網？”

許念好聽的聲音將覃川的思緒拉了回來，聞言搖了搖頭。

“那怎麽辦，你怎麽寫作文？我都是發郵箱的。”許念皺著眉，對覃川又沒手機又沒電腦的感到頭疼。

“我可以去網吧的。”

許念瞧了眼覃川又說:“我家裏有臺舊的筆記本暫時借給你用好了，這樣你也省了不少時間。”

覃川聽後搖了搖頭說道:“不用了，你已經幫我很多了。”

許念站起身一把勾住覃川脖子佯作兇惡的樣子吼道:“讓你用你說用，廢話這麽多，那筆記本放我那兒又不不了蛋，你用還能實現它的價值。”

“不行……”覃川還想說又被許念瞪回去。

“還當我是朋友不，是就別再磨嘰了。就不待見你那客氣的樣。”許念有個小毛病，估計是從小被家裏人慣的，反正就是在表達善意的時候老用自己的喜好強加於人。

根本不會去管覃川想什麽，強制性地讓覃川接受自己的好意，不容拒絕。覃川沈吟片刻後又對許念小聲道了聲謝。

許念又拉著覃川聊了些細枝未節的問題，戚艷無聊得在門框邊數螞蟻。

“明天我把那電腦跟陸編的郵箱給你，你直接跟她聊，有些要改的地方她好直接找你商量。”

“謝謝！”

“好了，你都說幾遍了，聽得耳朵都生繭了。”

覃川笑，許念看著他說，“你得多笑笑，臉上陰郁氣都少了幾分。”

“哥，你們聊好了沒，我餓了。”戚艷扒著門框有氣無力地說。

“請你吃大餐。”

“好啊，”戚艷一下來了勁溜到許念身邊念叨，“南苑那邊的小吃；街，那裏的東西都超讚！”

許念問覃川，“走，一起去？”

“不了，晚點還要去上班，我想看會兒書。”

許念替覃川嘆會氣，“好吧，那我們先走了，下次再一起出去玩。”

覃川沒來得及應便聽到嘭地一聲，門猛地被推開，覃杜全回來了，一身地酒味，看也沒看幾人踉蹌地走進臥室，咚地一聲倒在床上，一條腿還掉在地上，沒出幾秒便打起了鼾聲。

覃川冷淡解釋，“我爸。”

許念不知道該說什麽，嗯了聲便拉著戚艷出了門。

覃川皺眉看了幾眼倒頭就睡的男人，嘴角勾勒成嘲諷的形狀沈默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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