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遺囑

“2015年10月10日，由A市飛往D市的一架空客I514客機在居民住宅區墜毀，機上共214人，包括7名機組成員和207名乘客，機上人員無一人生還，目前……”

許念聽不見其它的聲音，捏著搖控器的手猛然攛緊，突出的骨節繃得手背青筋虬結，臉色蒼白的從房間跑下來，一路上不停播著寒忘的電話，每次只有機械冰冷的女聲提示對方已關機。

心一點一點發冷，許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抖著手給許昌盛打電話，“餵……”

冬天的寒風刮得肆虐，街上行人往來穿梭。許念掛斷電話委頓在木椅上環著雙臂冷得瑟瑟發抖。感覺前所未有呼吸不暢，心口像是被人用針尖不停地戳著。

良久才起身，雙腿不受控制的發軟跌落在地，茫然四顧。

偶有人駐足停望，也只是看到蜷縮起來的背脊，以及低垂的頭發被微風吹得散亂！

c市的天空灰蒙蒙的，透過玻璃窗看過去顯得愈加低迷沈悶。一如整個冬天。

寒忘走後的第三天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人對許念說:“許先生，這是寒忘先生的遺產還有賠款，請你看一下。”

許念拿起桌上的文件大致的翻開看了下，微閉了閉幹澀的眼對著韓律師說道:“這遺囑什麽時候立的？”

“一年前，我知道你很難過，希望你能抽出時間來公證處辦理公證手續。”

“嗯，好。”聽他介紹說他是寒忘的私人律師，許念又問，“他怎麽想起立遺囑的？”畢竟才二十六。

“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他有交待過他所有資產，包括保險，受益人都是你。”

“哦，”也行，便宜我總比便宜銀行要好。

一年前就立好遺囑？這麽有先見之明？許念喪著臉自嘲地笑了笑。

從律師事務所裏出來的時候，天開始下起了小雨，許念聳著肩膀快步走著，等到家的時候才看到大門外站著的季風，見他抱著一個大紙箱頗為吃力，許念加快了腳步小跑了過去。

“季哥你怎麽來了？”

打開門讓季風先一步進去，給季風泡了杯熱茶問道:“有什麽事？”

季風打許念的電話一直沒有人接，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呷了口熱茶感覺暖和多了才對許念說:“這個給你。”把放在一旁的箱子推給許念，“我去寒忘家裏找出來的，你先看看吧！”

許念狐疑的看了眼季風想著寒忘家裏哪個角落我都去過，怎麽還有東西是我不知道的？

季風見他猶疑知道他在想什麽解釋說：“在床底。”

床底還真沒去過，許念打開來看，這一看許念徹底呆住了，裏面全是自己的照片，還有自己從小到大送給寒忘的禮物。

許念拿起一張照片，相片裏是大學操場是自己穿著白襯衫黑外套，背靠著梧桐樹，樹下是滿地金黃的落葉，手裏捧著一本書正看得津津有味。這是自己剛上大學的時候。許念接著又看了許多照片，有上學的，參加工作的，出門聚會的。最後還在箱子底下發現了一個小盒子，裏面裝著一個u盤。把它放回原位，又仔細瞧這許多的照片。許念能肯定自己從未照過這些相片。喝口茶感覺嘴裏發苦。

季風看許念的表情，嘆著氣。

他不希望許念回避，直接就對許念說:“其實你早知道了吧!寒忘喜歡你，不，確切的來說，他愛你。”

許念紅著眼睛咬著唇，過了好一會兒才輕點了頭。

其實在讀大三的時候有一次在寒忘家裏睡覺，睡到半夜被尿意憋醒，正打算去洗手間，結果聽到門鎖扭動的聲音，許念嚇得手心冒汗，悄悄瞇開一絲眼縫見是寒忘才松了口氣，轉念又一想，寒忘大半夜不睡覺跑我房間幹嘛？

寒忘將許念蹬掉的被子蓋好，許念正想嚇唬嚇唬寒忘，卻被他接下來的動作給驚到了。

寒忘用手背輕輕在臉上來加撫摸兩下，然後俯下聲將嘴唇貼在許念唇上，像是怕吵醒自己輕微蹭了下便退了開。

許念不知道當時自己是什麽感覺，但他能肯定不是討厭。

“這些照片有的是他拍的，有的是找人拍的，”有的是我拍的，當然這點可以不說。“其實有時候我蠻不能理解他的！”有時候看著都替對方著急難過。自己還勸過寒忘說你喜歡他可以告訴他啊，不就是都是男的嗎，這有什麽，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可寒忘每次都死閉著嘴不說話，似乎有說不清的難言之隱。那樣的寒忘看著讓人絕望！

季風瞧著許念一臉憔悴走之前又囑咐了兩句，“工作窒裏有我，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別太累了。”說完也沒多呆，一個人走了。等季風走後，才將u盤插進電腦，幻燈片不停閃過許念的身影，翻過又覆蓋，一頁又一頁，覆蓋又翻過。好像那人一步一步踏進自己的世界裏。畫面不停播放，許念側躺在床上將自己關在房間裏，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插上電，開機，略過幾通未接來電，徑直點開信息，是寒忘前一天發過來的，就很平常的短信，許念反覆看著，像是要讀盡一筆一劃中所有的未盡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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