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我的腳尖剛剛接觸草地,深綠色的葉子彎下它矜貴的腰肢,穆霸迫不及待的跳下來,恢覆人形。他熟撚的就像這裏原本就是他的地盤一樣十分自然的躺在我門前的躺椅上。

我正在收拾院子裏的雜物,他突然別扭的問:“兩個男人也能結婚?你會不會給我丟臉……”

我無語的白了他一眼,也不想多跟他解釋,我私心裏覺得師傅的決定就是一場笑話,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麽長的,就算是勉勉強強能夠讓我們‘結婚’,也必然不會長久。

畢竟,我其實是喜歡女人的。

他昂起的頭轉了回去,輕輕的閉上眼睛,充滿夢幻般的描繪著他腦袋裏面的圖畫:“即使你給我丟臉,我也不會在意的。雖然你很弱,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夠通過努力與我比肩。到了那個時候,即使仍舊有世人不理解的眼光,諒他們也不敢說什麽。”

我不禁笑他:“你不是世上最頂級的妖修嗎?還會在意世人的眼光?”

“你不懂。”他鄙視的上下打量我:“我是貔貅啊,我就是小心眼的不願意他們私下裏胡亂編排你!而且你這麽愛我,我怎麽忍心讓你受委屈……”

……

哦……好吧,如果把他話裏的‘你’換成‘我’,才是妥妥的正確語句。我看他一個人說的自娛自樂,也不去糾正他的錯誤,繼續把院子裏的雜草除幹凈,院子這才像是有人氣了。

日子嘩啦啦的往過走,很快就到了八月十六。這幾日門派張燈結彩,好不熱鬧。放眼望去,群山之巔,滿眼都是喜慶的大紅,任誰看了都覺得常青派喜事將近。

我正在洞裏打坐,突然石門響了幾聲,想來也是快到日子了罷,閉關數月,也不知道外面的情景如何。

穆霸啃咬著我的指尖,打著圈的舔舐,眼神也濕潤的柔軟極了。我伸手滑過他頭上的毛刺,他不滿的搖晃腦袋,轉眼,已經化為人形躺在懷中挑戰我的定力。

抓起一旁的蒲扇敲在他的屁股上,他紅著臉欲拒還迎的推開我的蒲扇,我反手一轉,扇把悄然戳進他的臀縫中。

“你!”他無力的趴在我的肩膀上。

“大師兄,穆霸師弟在裏面嗎?香兒師姐做的婚服想讓他試試。”

興致被打斷,我一腳踢開他,整理衣服:“嗯,在外面等著吧。”

連著試穿了兩次,穆霸微微有些不太滿意,但我看著感覺還好,大紅色的綢緞長衫,套在他的身上,竟然奇異的就像送財童子。

“我不喜歡這個款式,”他指著放在床頭我的婚服:“我要跟他一模一樣的。”

……

雖然中間出現了一點小插曲但到底沒有影響了整個進程,這廂我和穆霸他們閑極無聊的討論功法的優劣,突然一陣激烈的擂鼓聲打破了寧靜。

沒等我反應到底發生了什麽,腰間掛著的命牌碎裂了一個角。這條命牌原是關連著所有常青派弟子性命的鎖魂鏈,只有在同一時間多名弟子同時死亡這才會產生異狀。

那邊還在探討足陽經到底與後池穴有沒有關聯,我面色發白,強自鎮定的道:“門派有難,各位速回議會廳。”傳音給所有門派眾人,待我趕回主峰,就連掌勺的大廚也拎著菜刀等在議會廳外。

師傅風光霽月,淡然的看著我,手掌心一枚不足指頭長短的靈芝,低聲嘆息:“胡荊,你失態了。”

我無言以對,一想到相處甚好平日裏總是拿一些小事煩我的師弟們,現在可能已經躺在冰涼的地上再不能享受大道給予的無上快樂,我心內就不緊一陣陣的發抖。

穆霸一把捏著我顫抖的手指,也不說話,手掌的溫度溫熱,我恢覆了血色,冷靜的分析局勢。

先前在路上派出去的人馬抓了幾個人回來,到底沒能搶占先機,讓對方以有心算無心。不過也不是全然無解的局面,只要在對方主力尚未到達的情況下提前把本門生力軍送出群山,就不怕東山不能再起。

我在這邊籌謀規劃,這一次落了算計也算我大意,但師傅突然打破議會室的寂靜莊重,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胡荊莫不是擔心大婚被人攪亂?”

……師傅你也許可以嚴肅一點,畢竟根據抓回來的人暴露的消息,這次來犯的,是劍宗和五蠱門的人。對方來勢洶洶,勢必已經堵了常青派的大門。

時間在沙漏的沙沙中一點一滴的流逝過去,喊殺聲遠遠的就能聽見了,如果此時硬拼,如何能逃過去?!

師傅他不著急,我卻不得不為門人弟子打算。目光略過穆霸,猛然頓住,我突然想起師傅最大的底牌。

上命師牌。

這個上命師牌絕對是相當於bug一樣的存在,相傳很久很久以前太上真人預感自己就要飛升,或許是洪荒大陸第一個將要飛升人類,於是制作了三玫上命師牌,一枚他自己保存,一枚交給他的神獸守護,最後一枚放置在祠堂。

只要集齊三玫上命師牌,就能使門派逃過滅門之貨。

暫且不論當年身為太上真人的我為什麽沒有飛升,但現在有了這個東西卻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廝殺越來越近,一般而言沖在最前面的就是炮灰,掌門以及長老都穩坐大堂,淡定而穩重。

終於,大角色露面了。

一長須青年執扇而立,一步一移循規蹈矩偏偏讓人覺得下流鄙俗。他從混戰的人群中走出,風姿攝人,他呵呵笑著腰間的葫蘆塞蹦了出去,清冽的酒水灑在地上,靜靜註視著我。

“常青派茍且偷生了這麽長時間了,該是消失了。”長須青年出乎意料的懶懶散散,看著著實不上心。

沒有人動,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一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總感覺長須青年蠕動著嘴唇想要跟我說些什麽,良久,雙方都等的不耐煩的時候,一只肖似猿猴的類猿在長須青年耳邊耳語,長須青年食指一指。

殺。

突然,守護門派的四座神像轟隆隆炸響,土石的墜落聲不絕於耳,我下意識的想將穆霸拉回懷中,卻突然發現穆霸爹落在一座十字陣法之中,彌漫的血霧在陣法中醞釀。

師傅看著我赤紅的眼珠,緩緩道:“上師命牌的觸發需要神獸血。胡荊,不要動搖,這是使命,也是希望。”

“為了這一天,常青派等了數萬年。人類等待第一個飛升者,也推遲了數萬年。為師本想在此之前……穆霸他太苦了,你……也過的太苦,卻沒想到,終究還是來不及。”他轉身捏碎上命師牌,四座靜靜聳立著數萬年的神像一點一點遮蓋了天空。

*****

“這是兇棋,已是無路可走。”

“破釜沈舟,尚可一搏”

執琪雙方均面色沈重,對棋了許久,三天三夜分不出勝負。在最後一刻,兩人竟是皆陷入了無路可走的窘境。

“太上,這次……可有把握?”

我知他問的是飛升一事,自人類發現靈氣修真以來,不少能人異士便提出了掙脫洪荒之外進入更高層次的世界的構想。隨著功力的極限不斷被打破,進入大乘期的修士終於發現,他們離突破的瓶頸越來越近,以至於觸手可及。

然而,壽命成為大乘期修士的最大阻礙。

我也不例外。

我搖搖頭,撫摸臥在懷中即便熟睡仍舊呲牙咧嘴嫌棄模樣的穆霸,對對面的人道:“大限將至,一切端看天意。”

執棋人錯愕道:“你剛才不是說破釜沈舟,尚可一搏嗎?”

“我近來已經預感這一次飛升,大約會魂飛魄散。硬要突破的話,如雞蛋碰石,絕無所成。”

“那麽希望在哪呢?”執棋人不無失望的一把揮開棋子,黑白棋子掉落在地上,發出劈劈啪啪的清脆響聲。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