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第一章

斜陽慘慘淡淡,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往下跳了半天總也不見月亮升起,我的心頭也升起一絲晦暗。這樣的落日誒,站在長青山主峰的破落茅草屋裏望去,實在是覺得不夠痛快。

今日與往日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掌門師傅幾十年如一日的躲在萬年靈芝旁閉關打坐,我這個名義上的首席大弟子幫著他管理整個師門。

沿著蜿蜒曲折的鵝卵石小道往靈洞走,路上巧遇了三長老。

三長老平素是個嚴肅高冷的人物,此時見到他我遠遠的站在路上恭敬地略低下頭,原以為他會輕哼一聲走開,沒想到他竟是停下來一臉隱怒。

“胡荊,你也一起來吧。”

我低低的恩了一聲跟在他身後,疾走幾步,看著他栓著長老穗的雲錦搖搖曳曳。常青峰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山脈,高聳入雲,周邊雲霧彌漫。記得我足足爬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爬上常青派的山門,也不禁暗嘆自己到底到了什麽時候才能擺脫這些繁雜的俗物,升到長老之位。

一路上師弟師妹似乎也感覺到有些不同尋常,投向我的眼神充滿了疑惑,我到底懂得些人情世故,就算是此時我心裏也充滿疑惑,不明所以,也回了他們一個不用擔心的眼神。

穿過主廳,竟是進了祠堂。

常青派是個大幫派,已有數萬年的歷史,曾經也是九荒的頂級門派,這些年來人丁稀少,根骨優質者寥寥無幾,功法遺失,已經昨日黃花。但到底是底蘊深厚,只看這祠堂上恭恭敬敬拜訪的數千玉牌,無不是時代的浪潮兒。

三長老一進去,就重哼了一聲,如雷霆乍響,我很納悶到底是什麽大事惹得一向冷心冷臉的三長老如此眾怒,擡頭一看,來不及生疑就聽大長老對著三長老輕聲道:“師弟來的正好。”隨即他掃了我一眼露出淺笑,花白的胡須翹了翹。

我站在六長老身後。

站在祠堂中央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濃眉大眼,眼神亮的驚人,我差點都失神了。

這幾年管理門派事物,三年一度的選拔讓我練就了好眼力,已經很久沒見過眼神如此清亮的少年人了,大多均是圖有一身好根骨,發展潛力卻有限的很。

只聽大長老道:“你持上師命牌上山,收你為本派弟子原是應該。”

“只是你這命牌從何而來!”語調陡然淩厲起來,比之三長老剛進時的大喝還要嚴重三分,繞是我築基大圓滿也不由得咽下心口血。

換作這個少年更應該是扛不住。

少年嘴角溢出一口鮮血,沿著肌膚的紋理流下,我想他大概應該是撐不住可得。卻沒想到他就像沒事人似的哈哈大笑兩聲,混不在意的道:“自然是雲鬼道人給我的。”

“雲鬼道人何在?莫不是你這小子使了什麽奸滑手段謀奪而來的吧!”四長老一向沈不住氣,看到少年渾然無懼的樣子思維已經歪向陰謀論的岔路上了。

雲鬼道人說來也是一個怪人,此人的輩分已經考究不清,說是我□□師的關門弟子,卻也從沒得到其他眾人的認可。

要說是我掌門師傅的好友,雖則經常看到他敲著我師傅閉關的封門,也不見師傅搭理他一次。按說他這麽貓嫌狗厭的,他又如何能有這麽大的面子讓四位長老親自審問這少年呢?

歸根就地還在於那上師命牌。

只要集齊三塊上師命牌便可保門派無滅門之禍。

少年道:“雲鬼道人在青雲小鎮青衣坊,諸位長老若是不信的話,自可派人前去查探一番。至於這命牌的來歷,清清白白的,諸位信與不信,端看諸位的智商。”

……四長老頓時炸毛了,指著少年氣的說不出話來,心中更是羞惱,雲鬼道人真是修道界的恥辱,堂堂元嬰期前輩,竟然去人間也看不起的青衣坊!

我不動聲色的打量這少年,身量纖細,一副奴隸打扮,從何而來的這般底氣?面對眾長老毫無懼色,氣質如此出眾?

只見少年悠悠道:“這上師命牌可是能保門派無滅門之貨的逆天之物,雲鬼道人告知與我,將之交付給貴門派,我可以提三個要求。現在命牌已在你們手中,條件我可以提了嗎?”

“若是你們言而無信,我自然也有我的手段。”

噗!這牛皮吹的!就算是我第一眼看見他便覺得此子並非池中物,現下聽到他這話也不禁吐血三尺,血槽盡空。

四位長老也是一陣眼皮抽抽,也不怪此子的狂妄自大,滿嘴炮火車,只是這上師命牌事關重大,決不能輕易答應了他去,若不然提出什麽無力的要求豈不是讓人為難,也平白失了面子?

大長老一揮衣袖,皺眉恨道:“這上師命牌本是我門派之物,奈何雲鬼老賊可恨,攜了命牌遠遁,此番不管因什麽原有你送懷與本派,這要求自然答應你,只不過這要求必須合情合理!”

“不然……”

還沒等大長老威脅,少年邪睨了我一眼,似是警告我的暗中打量,我卻沒想到他直接打斷了大長老,揚聲道:“鬼鬼祟祟,真是小人之道!”

……我竟無言以對。

他頓了片刻,繼續道:“這命牌我便是不還,你們又能如何?啰啰嗦嗦,太上真人當年光明磊落,行事作風無一不幹脆利落,沒想到此時再看,盡是些鼠輩宵小。一句話,你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繞是我平素見多識廣,也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說話讓人恨不得碾死他,要知道,他還是連道法都未休習過的普通凡人,怎能有這般信心呢?修真人輕易不染因果,若是真的惱了也不懼弄死他饒個清凈。

不想大長老竟然傳音道:“這上師命牌已經他滴血認主,不答應他怕是不能讓他解除封印。”

眾長老沈默片刻。

“胡荊,你有什麽意見?”突兀的端坐太師椅從不開口的二長老開口詢問。

我一時受寵若驚。恭敬地站出來垂手道:“胡荊不敢,只是胡荊覺得,不妨答應他,既然他敢開口,必然是我們能做到的。”

剛一站正,餘光便瞥見少年詫異的眼神。

“你便說罷。”二長老半垂著眼皮道。他年輕的面容並不是吃了駐顏丹的功效,而是他本來就這麽年輕。不足百年的元嬰期高手,真是難得一見。

少年收斂了滿身的氣勢,這才慢慢道:“其一,我要成為內門弟子。”

大長老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其二,我要塑體丹。”

“其三……”

我豎起耳朵,突然聽他道:“我要他!”他指著我緩緩道。

什麽!

突然一室帥碎了滿地的節操。

“胡鬧!”四長老不愧是陰謀論的擁護者,他站起來嚷嚷道:“這小子在混淆視聽,若他是外門派來的奸細,成為內們弟子之後偷來的功法豈不是都流落出去了!”

這懷疑很有道理,現在修真界各門各派搶奪資源,誰知道他是不是派來的奸細?!更何況他第三個要求實在搞笑,就是我這個當事人,都覺得無語。

哪知少年冷哼一聲,二長老沈思片刻,提議道:“不若請掌門師兄出來決斷一二。”

眾長老面上一喜,紛紛道:“二長老所言甚是。”

……

我其實每天很辛苦……面對一群老頑童,我真不知我如何活到現在……現在我覺得掌門師傅也很幸苦。

師傅不過片刻閃身便進了祠堂,掃了一眼少年,沈聲道:“事情我已了解,一切如他所願。”

下一秒,人已經不見了。我嘆口氣。

師傅終日閉關修煉吸納靈氣,剛才不過是師傅的投影罷了,只是我對功法修煉尚有不明之處,好不容易見了他老人家一次,竟是半句話半個眼神都未交流過。

長老們心中不甘,也不敢違抗掌門命令,這便拜了收徒儀式,暫且拜在大長老門下,隨我小住在常青山側峰。

我雜事繁多,不勝其擾,本打算帶他去領了本門派的基礎修煉功法,卻沒想到他快走幾部站在主峰封頂,俯視著山間雲霧,恍然若失:“這麽多年了,多少風雲人物早已埋鄉他土,來來去去,世人追求的長生又有什麽意義呢?當年太上真人一介風流人物,大乘期高手,如今又在哪裏呢?”

……有一種堵住他嘴的沖動,這話若是大人物說出來自是一番風流趣事,但從他這個破落牧羊小二嘴裏說出來,只覺得貽笑大方。

“莫說這些喪氣話,我們修真之人,與天掙命,本就是萬不存一的難事。”

少年楞了一下,扭頭盯著我的眼睛:“你說的不錯。只不過……”

我睜眼看他。

“只不過你不累嗎?我知你瞧不起我,雖我不日必是鬥倒天命的人,但你現在必是不信的。明明心裏鄙視我,為何不直率一點呢?”

如果不是他的表情太過無辜並沒有嘲諷之意,就算我胡荊脾氣再好也必要打的他滿地找牙!

話不投機半句多,我生來便是長袖善舞的人物,與人相處從不含歹意,又豈是這看不清自己的蠢貨能理解的?

領了功法禦劍帶他去了我的側峰,一路雲遮霧繞,他緊緊抓著我的衣袖不肯松手,面上裝著高手風範的模樣,真是一笑於大方之家。

我的茅草五在峰頂,每日風吹雨淋,靈氣充足。原本我還有一間東房,但眼不見心不煩,將他放在半山腰制備了些許生活必需之物便轉生離開。

“等等!”他在身後喊我,我頓下腳步只聽他繼續道:“你忘了我的第三個要求了嗎?你資質我雖然看不上眼,但悟性不錯,勉強讓你做我的添香小侍。”

噗!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真的!

我繼續往出走,一只腳剛踏出門框,便聽他道:“機會只有一次,如果你把握不住,以後休要後悔!言至於此,請吧。”

……

如果這世間還有能讓我表達心中郁悶的詞匯的話,我甘拜下風。

閃身往出走,忽然聽他嘟噥道:“也罷,世人皆愛錦上添花,這雪中送炭 ,沒幾個人願意,倒也怨不得他。”

我腳下一歪,生生扭了腳腕。

修真之人神情目明,就是在深夜,也與白天沒有什麽區別,我一路揉著腳腕跌跌撞撞的回了茅屋。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覺得梗挺眼熟,大概是點家小說的一篇……《帝霸》很久很久之前的文,貼出來放在這裏,遙想當年我還是一個粗長君,現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