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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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林。

你從踏入這片土地的一剎那心就在顫抖,如今你是來毀了風月林的。你見到了段風塵的第一眼,映入眼簾的是他喝悶酒的模樣。

你思量許久,還是鼓起勇氣輕輕走過去,開口的瞬間聲音竟然顫抖了:“風塵……”

聞聲他擡頭,喝醉的臉龐不知溫柔了多少,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和那雙最是淩厲的雙眸是你記憶裏不可磨滅的記號。

“阿顏,陪我喝一杯。”他溫柔的笑著,向你伸出手。

你心疼的坐在他身旁,為他斟酒,輕聲問道:“怎麽一個人喝起悶酒來了?”

他大概是神志不清了,竟然伸手撫上你的臉龐,你顫抖了一下,迅速閃開,尷尬的看著他。

“對不起,風塵。”你下意識低頭,不敢正視他。

“阿顏,我一直很想問你,你有沒有那麽一瞬間,愛過我?”段風塵深吸一口氣,靜靜看著你不言語的模樣。

你在他準備再開口的瞬間回答:“沒有。”

死寂一般。

他眼中滿是不甘心和些許憤怒,酒一杯又一杯的倒入肚中。你倆都不言語。

許久之後,他一把抓住你的手,突然吼道:“你說過我是你這一生裏為數不多的重要之人,阿顏,你到底將我置於何處?我從前沒問過,我現在想問你了。”

你靜默,思量後開口道:“你的行事作風我無可挑剔,如果你是女人,我們會很好的。”

他冷笑,而後問道:“很好?是你一直要找的那個人麽?”

你收緊了拳頭,微微皺眉道:“不是。”

“哈哈。”他放聲大笑,而後補充道:“阿顏,你總是喜歡自欺欺人,卻又似乎很誠實。”

你微微笑道:“風塵,我最感謝的就是你從未傷害過我,哪怕一絲一毫。”

他笑了笑,淡淡說道:“從你把我救下的那一刻,我這一世便不會傷你半分。”

“我們是來敘舊的麽?”你似笑非笑問他。

“阿顏,我求你一件事可好?”他忽然認真起來。

你心中有些慌亂,不知何故。

只聽得他說道:“不論你愛的是誰,這一世,不要辜負自己。我只恨自己不能入你心,我搶不過別人,可我希望你幸福。”

你靜默不言,紅了眼眶。

“阿顏,我知道你不愛聽人訓話,我也不是訓你,我只想給你說清楚一些事情。你看不清,會迷失方向。”段風塵絮絮叨叨,說了好久的話。

你聽了許久,未曾反駁一句,聽著他的分析和見解,你終於是無法繼續堅持你的想法。

他說,這世間的情愛不是除了恨便是愛,洛神帝對你遷就,對你隱忍,也不盡然是為了將你勾到手再狠狠拋棄。他說,他都看在眼裏,若一個人真的愛另一個人,她永遠不會離開對方,不管用什麽方式也會守在她身邊。

“風塵,我已經病態了,像我這樣的人,該早早死去為好。我活著本身就是為難了許多人,我終有一天會害死許多人。”你眼淚啪嗒掉下來,止也止不住。

段風塵忽然死死抱住你,將你困在他懷中,紅了眼對你吼道:“你若心裏有人卻不和她在一起,為何不肯給我一個機會?阿顏,你為何對我如此殘忍?為何!”

你險些喘不過氣來,與他近在咫尺,看著他發紅的雙眼,憤怒的氣息混雜在酒氣中。被束縛得太久,整個人仿佛傻了一般,不知道掙紮,默默忍著疼痛。

“阿顏,不要這樣對我,好嗎?我受折磨的這些年,也快瘋了。”段風塵酒氣撲面而來,他醉得厲害,整個人都往你身上倒來。

“段風塵,你可還記得當初我說過的一句話?”你忽然冷了語氣,板著臉問他。

他貼著你的臉問道:“什麽話?”

你輕輕說道:“若誰喜歡我而我不喜歡,要麽遠離他,要麽殺了他。”

段風塵聽後楞了楞,隨後輕輕放開你。癡癡的笑著,問道:“我不想離開你,你殺了我吧。”

“該死的人是我,不是你。”你徹底冷了臉,看著他說不出的尷尬。

“你是來勸降的?”段風塵直入話題。

你輕輕點頭,隨後說道:“魔界天下,終於到了一統河山的時候。”

“阿顏,神魔之戰,兇多吉少。倘若你還活著,你能不能……”他話還未說完,便被你打斷。

你看著他輕聲說道:“或許所有人都還有機會活下來,而我,絕不會。”

你在他錯愕的表情中轉身離開,丟下一句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之臣莫非王臣。“

是宿命?還是一種意識?你心裏涼透了,嘴上說了千萬遍沒人能管得了你,可這腦海中不知道是腐朽還是害怕,竟然不敢真的毀了白蘭。你是怕這天下亂了?還是因為自己骨子裏也是一個封建的思想?你也掙脫不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君臣規矩?

“君為臣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失神,呢喃著,嘴角浮起淺笑,悲涼入骨。

你擡頭望天,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雨了。這個季節,風雲變幻得太快。見到樊城舉的時候,他目光裏滿是火光,熊熊大火將整個北城吞噬。

你緩緩向他走去,在殺伐聲中無悲無喜,火光映紅了整個天。

樊城舉身旁站著樊黎殤,此時她目光裏只有怨恨,眼淚簌簌的落下,樊城舉則是冷笑。

“終有一日,你的赤血樓也會在一場大火中毀掉。”樊城舉含恨說道。

你望著樊黎殤,想起了某個人,同樣怨恨的眼神。你想,靈葉璃眼裏估計也會有。

樊黎殤向你走來,一身是血,她慘淡的笑著說道:“此生最大的錯便是遇到你,水暮顏,你這一世一定會孤苦無依,一生顛沛流離,不得好死!”

“說得好。”你淡淡說,“很可惜,你看不到了。”

樊黎殤冷冷笑著,對你說道:“水暮顏,這一世,只要洛雪兒在一日,霧秋姐姐就不是你的。你以為所有人都能無限忍受你的折磨和變態?霧秋姐姐這一生就毀在了對你唯一的一次設計上,你以為沒有她護著你你還能在風城肆意妄為?還能在西域肆無忌憚?不滿意你的人早就滿天下!你就是一個厚顏無恥的女人!寡廉鮮恥的用你自以為是的深情去自欺欺人。“

你以為你會無動於衷,最起碼,表情要無所謂,還要一點不屑。可你只是有些懵,不是不明所以,而是對於你現在該如何抉擇又動搖了些。

“你的話太多了。”你瞥了一眼她,而後說道:“看在相識一場的份兒上,這樣吧,你和你爹我放走一個,你們自己商量一下。”

什麽時候你也變得這麽惡俗?你心裏冷笑,鄙視自己。什麽時候竟然也有這樣的惡趣味了?是想看什麽?想看自己究竟有多無恥?

樊城舉想也沒想就朝樊黎殤喊去:“殤兒,離開這兒,永遠不要回來。爹對不住你,讓你受了這麽多委屈,最後還無法保全你。”

“不!爹!殤兒陪著您,殤兒已經沒有了家,不能再沒有爹。”樊黎殤哭得斷腸,你似乎才開心了些,嘴角浮起笑,卻連你自己都惡心。

“時間不等人,快點決定。”你後退幾步,雙手抱拳,擡眼望天,又平視那被燒了一天一夜的北城。

一切本是安定的,可有時候生命中會突兀的出現一些變故,比如這一場火,你甚至都沒有告訴他們一聲勸降的話。悄悄的便派人燒了北城,在火光中,在她們聲嘶力竭的哭喊中,還有她們眼裏深不見底的絕望裏,你仿佛能看到一些影子,比如冷月宮那場火,突然就燒起來,你卻毫無防備。

“殤兒,快走啊!別管爹了!”樊城舉見你已經提劍走過來,猛然推開樊黎殤。

“那就放過樊黎殤吧。”你瞥了一眼樊黎殤,催促道:“還不快走?”

被推開的樊黎殤一下跑出很遠,拼了命的跑。你站在原地看她的身影,那樣倉皇,那樣失魂落魄,淚眼中你仿佛看到了千霏在紫竹林那條路上倉皇的身影。

“樊城舉,你真心疼她。”你淡淡說一句。

樊城舉惡狠狠看著你,大義凜然的說:“要殺要剮隨你便!”

“好啊,不過,我改變主意了,我比較想殺了樊黎殤。”話音剛落你便幻化出禦天弓,滿弓一箭對準了樊黎殤的心臟,只聽得咻的一聲,紅色的箭疾馳而去。

直到樊黎殤身子顫了顫,吃力的緩緩轉身,看著你和樊城舉的那一剎,滿眼不甘心和怨毒。

你轉眼對樊城舉笑了笑:“失去心愛之人的感覺不好受吧,特別是失去了還要隱忍,真的太難過了。”

樊城舉緩緩跪下去,嘶吼一聲:“殤兒——”

你幻化出彼岸魂來,眼裏落下淚來,心疼的說道:“心愛之人不能活,那你也不該活著,一處陪著才是最好的!”

劍身迅速落下,血濺三尺,彼岸魂沾了血,你看著樊城舉滾落的人頭,淚落下,一言不發。再擡眼,遠處的樊黎殤絕望的倒下,伸出去的手直挺挺的。

“我的千霏都沒有人放過她,你們自然也該如此。”你冷笑,隨後化作一團煙雲消失在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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