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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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陽城, 劉府內。

相較於南方,大蜀國北方的冬季確實有些寒冷,然而像這樣的大雪還是幾十年難得一見的。

從天上落下的雪花越來越大,整個地面都變成了雪白,等在院子外面的陳司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哀怨地看著不遠處小屋內昏黃的燭光。

“所以我們到底是在這裏做什麽的?”冬季,大雪,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在洞府裏閉關,或者約上三五個好友,在湖心亭裏一面賞雪一面溫著熱酒閑聊的嗎。

蘇蕪回頭“看”了他一眼, 顯然無法理解同伴的哀怨:“怎麽了,不是君上讓我們等在這裏,等到魏姑娘和裏面的人說完話後,再送她回去。”

看著對方絲毫也不在乎的表情, 陳司遠頓時哀怨得更加厲害,直把蘇蕪弄得滿頭霧水:“有什麽不對嗎?”

“不是, ”陳司遠用了個小法術,將一部分的視覺分享給了蘇蕪,然後推著他的肩膀讓他去看不遠處還亮著的窗子,“看到那邊沒有, 兩個有情人在燭光下互訴衷腸,再看那邊,咱們君上剛剛帶著魏公子離開,如今估計也在哪個地方賞雪閑聊。再看我們兩個, 淒淒涼涼的站在院子裏,你不覺得有點冷嗎?”

蘇蕪蹙著眉頭,還是沒聽明白,只能勉強抓住了他後半段的那個病句:“你今天好奇怪……還有我們是修士,有真氣護體,並不會感覺到寒冷。”

“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沒給同伴再胡思亂想的機會,蘇蕪緊接著道,“等會兒把魏姑娘送回去之後,我們大概要先到鎏金閣裏去借住了,我們之前的那個房子,就是那個飛舟,不小心被君上弄壞了。”

陳司遠瞪著眼睛,不是,飛舟也能弄壞,那君上得是有多不小心啊。

“也不是不小心,估計是太著急了吧,畢竟你知道這裏和寒月宮的距離,如果想要在一日之內往返的話,確實不太容易,”蘇蕪道,“所以在新的飛舟送來之前,我們可能都要住在鎏金閣裏了。”

陳司遠:“……”忽然感覺更冷了怎麽辦。

邯陽城內,鎏金閣外。

或者說九星閣外也可以,魏子芩仰頭看著眼前的景象,半晌無語。

之前也有提到過,和九星閣在各地都有固定的分店不同,鎏金閣雖然也有許多分店,但這些分店所在的高塔本身便是極高品階的法器,自帶可以移動的功能,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幾乎都會在一定的距離範圍內移動一下。

比如說從城外移到城內,再從城內移到九星閣的隔壁。

不,魏子芩特別想說,這到底是什麽仇什麽怨,雖然裏面的內容差不多,但九星閣和鎏金閣在外表上幾乎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九星閣裝飾古典精致,外部多以暗色為主,鎏金閣則剛好相反,顏色裝飾要多張揚有多張揚,即便在夜晚裏也依舊散發出讓人無法直視的金光。

這兩個不放在一起時還好,如今剛巧緊挨在一起了,頓時顯得一個高大一個低矮,一個耀眼一個黯淡。如果明日早上九星閣掌櫃起來後看到眼前的景象,大概會心塞得想要吐血吧。

不過鎏金閣本身是下屬於寒月宮的,魏子芩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寒月宮最近是與玄光宗結仇了嗎?”

還是說他之前送回宗門的《萬法歸一典》出了什麽問題。

“據我所知應該是沒有吧,”完全沒有想到這麽多的白珩默默無語,只能勉強轉移話題道,“不用擔心,估計鎏金閣掌櫃只是為了城內做生意方便吧……別說這個了,過來,我正好有樣東西要給你看。”

魏子芩一直被白珩帶到了頂樓。

聽到對方說有東西給自己看,魏子芩就忍不住想起一些之前的事情,比如對方還沒有完全恢覆的時候,偶爾也會突發奇想,拿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到自己這邊來獻寶。

說獻寶其實並不準確,說是胡鬧還更恰當些,死掉的老鼠,拔了毛的麻雀,各種邊邊角角不知從哪裏弄來的碎瓷片,那時候魏子芩只感覺無奈,和如今眼前的這個人對應一下,又忽然忍不住覺得好笑。

看見身邊人忽然彎起嘴角,白珩一楞:“怎麽了?”

“沒,”魏子芩笑著搖頭,“只是忽然想到,如果這個時候你忽然拿出一只死老鼠來,會怎麽樣?”

白珩:“……”那什麽,咱們能忘了那件事嗎。

鎏金閣頂樓是一大片空曠的平地,地上鋪著暗金色的磚石,屋內什麽都沒有,只有最中央裏浮著一塊半圓形的石臺。

魏子芩被白珩領著走到那塊石臺面前,看著他將另一塊半圓形的玉石放在了那個石臺上面。

“這是留影石?”修真界裏慣常使用的留影石都是半圓形狀的,魏子芩幾乎一眼就認了出來。

“對。”白珩點頭,將留影石放好之後,拉著他往後退了一步。

暗金色的地磚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草原,白色的氈帳,大群的牛羊。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跌跌撞撞的從其中一個氈帳裏跑了出來,頭發被彩色的布巾束起,露出底下可愛圓潤的臉龐。

魏子芩瞪著眼睛,因為他已經認出了那個孩子到底是誰。

“這是我出生的地方,按照當時白家的規矩,所有家族裏的孩子在三歲之後都要帶一塊留影石在身上,作為家族判斷其未來潛力與資質的參考,這一塊正是我幼年曾經用過的那個留影石。”

“你……”

白珩回過頭來,沖他笑了下:“你先前不是說,對如今的我感到陌生,因為不熟悉,所以不知道該怎麽與我相處嗎……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就想著,倒不如讓你自己來親眼看一看吧。”

鎏金閣大堂內。

看著眼前怎麽也擦不完的桌椅,刑若心鼻子一酸,終於忍不住將手裏的抹布用力扔在了地上。

她想不明白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明明不久之前在寒月宮裏作為七位殿主之一,她還在被許多人恭維奉承,雖然君上很少與她說話,但看在她哥哥的面子上,也幾乎不會對她太過冷淡。

可是現在呢,君上忽然失蹤又忽然出現,她不過是想過來看看,只是因為中間犯了一點過錯,就要被徹底趕出寒月宮了。

刑若心簡直忍不住想要躲在什麽地方大哭一場,她已經離開族裏那麽久了,如今到底要怎麽回去。

“在鎏金閣裏做了一天夥計的感覺怎麽樣,”後面忽然傳來刑芮的聲音,皮膚黝黑的青年從臺階上走下來,一臉平淡地看著自己的小妹,“如果不想再繼續做下去的話,現在就收拾東西與我回去。”

“不,”刑若心揉了揉眼睛,又把剛剛丟在地上的抹布撿了起來,重新開始擦眼前的桌椅,“是你說的,只要我願意留在這裏做夥計的話,就可以不用回去了,我覺得做夥計也不錯。”

“夠了,”刑芮深吸了口氣,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耐心都快在對面人的身上耗盡了,“我本意是要讓你留在這裏做夥計的嗎,別再鬧了,和我回去吧,白仙君已經有心儀之人了,你即便留在這裏也只是浪費時間,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見妹妹依舊低著頭不肯說話,刑芮終於忍不住冷笑:“好啊,你想留在這裏,就留在這裏好了……只希望你最後不要後悔。”

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刑若心擡起頭,卻發現自己的大哥已經不見了蹤影。

似乎自從徹底恢覆了之後,白珩就忽然變得忙碌了起來,雖然每次離開之前都會與魏子芩打招呼,但也總是要一兩日才能回來。

今日也是一樣,早上剛吃完飯,白珩就和他那兩個下屬離開了,魏子芩沒什麽事可做,索性獨自到山上開始研究之前剛從秘境裏得來的那個傳承。

幾乎所有傳承都是被直接刻印在魏子芩識海之中的,裏面的東西十分雜亂,有那本《五行藥書》,也有秘境主人自己的修煉心得。

哪怕魏子芩能夠隨意翻看裏面的內容,也忍不住有些頭疼起來,只能暫時把註意力集中在了自己先前嘗試過的枯木回春之術上面。

可惜,和先前在鎏金閣裏沒花多少力氣就輕易成功了不同,這一回魏子芩試了很多次,直忙到天都快黑了,也依舊沒能成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大概猜測應該是前後兩次心境不同的緣故。

畢竟上一次在鎏金閣裏,他剛猜到了白珩身份的真相,心境震蕩,又因為與白珩的下屬打賭,約定如果輸了便與白珩斷絕往來,之後幾乎是抱著孤註一擲的心態去參加比試的,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而置之死地而後生,恰好正符合了枯木回春之術的本質,心境相合,自然很容易就成功了。

而眼下他生活順遂,心情舒暢,要怎麽再找回當時的心境,確實是個很麻煩的問題。

左右天已經晚了,再嘗試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了,魏子芩索性收拾了東西準備往山下走。

剛走到半山腰處,忽然看到一只紅色的幼狐朝自己沖了過來。

那幼狐生得圓圓滾滾,甚至比普通剛生下的狐貍還要小一些。

身子滾圓,動作卻飛快,跑到魏子芩身前根本一點猶豫都沒有,三兩下便竄到了他的肩膀上面,用爪子死死抓著他的領口:“救命,有人要來抓我了,快點救救我!”

魏子芩:“……”這聲音怎麽聽著有點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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