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我見到了J·X，隨他來的還有個肥肥胖胖的家夥，（我給他起一綽號兒——鬼面雕蟲，喻他的相貌難看。）樣子奇醜無比，簡直就像一頭悶死的豬，都又爛又臭沒法看了。因為看到鄰家然姐也在，他倆只謊稱打聽什麽人，轉了幾圈就退去了，然後和等在不遠處的土坡上的p一支接一支抽著煙，且不時拿什麽東西發洩著。那個土坡很值得他紀念啊！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選擇那裏，也許昔日的點點滴滴還縈繞在他的心頭吧！令他既充滿了愛，也充滿了恨；既充滿了回味，又充滿了無奈。“那一拳他可能一生都不敢想。”每當憶起那一幕一幕，我的眼裏都不由熱淚盈眶。很多時候我就在想：“他為什麽不發火呢？他為什麽就忍了呢？他真的很傻很傻耶！他讓我冰冷麻木的心都軟了下來······”

註：多年後的某一天，當我也體會了胸口被擂的滋味，（而那只不過是個意外）我不禁想到：“他曾為我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哇！因為那一拳我本是恨不能治他於死地的，而他卻將那痛苦默默的忍了，用點點淚花掩埋了。假如他當時也還我一拳該多好！這一生我便不會再這麽難過——只因了他的寬懷而再也忍不下任何一個男人的苛刻······”

臨近半夜的時候，我躺在床上毫無睡意，仍時不時聽到大鐵門被砸的聲音。我知道他渴望我明白他一直都在等，他盼我出去能夠好好地跟他說說話。但次日那個時候我真的不敢再出門了，因為我特害怕那種心痛的感覺——我害怕見到他。愛是幸福的，被愛也是幸福的，但愛對於此時的我來說卻如同一套沈重的枷鎖，令我身心俱疲，雖生猶死。

菊花開時百花休，空門一色鎖深秋。

冷風吹得魂欲碎，夢裏知音哪裏求？

盈盈珠光空對月，瑟瑟寒雨伴孤舟。

醉看清影成兩人，一點相思一夜愁。

這是《煉》裏的一首詩，好久沒有執筆了，也許正是得益於現實生活的傷情癡情，那困擾多日的“情愁”卻是令我在此時突發了出來。我一面壓抑著內心裏的苦與痛，一面繼續往下寫：

好一首相思成愁夜難眠，情滿心湖空對月的七絕詩哪！那真是寫盡了相思之苦，寫盡了離愁別怨，如傻如癡的等候竟也會將自己的倒影錯當成那個人的身影······

玉俠的心同樣碎了，仿佛剎那間被打碎在無底的深淵。他吃力地放回那首詩，轉身朝門外走去，沈重的腳步如同拖著兩座大山。不知不覺淚水竟溢滿了眼眶。那朵紅蓮花他愛之最深，萬沒想到愛竟會化為一把毒刀，不經意中已將自己的柔情砍削成片片血花，刺傷得淋漓盡致。

“蓮兒呀蓮兒，你何苦這樣折磨著自己，折磨著他人？”不知是如何出的紅園，不知是如何進的酒樓。酒，能否一醉解千愁？他一杯杯猛灌著烈酒。

······

突然，鄰家的然姐大步闖了進來，一句“呆，看你在幹嘛？”把我嚇一大跳。屋裏悶悶的，她要我出去跟她一起乘涼。她的兩個漂亮的小丫頭也糾纏不休的。好久沒有坐在一起談談心了，她們都說特想我。

註：正是與她們的相處讓我懂得了什麽是信任。信任是一種最寶貴的東西，它產生於真情之中，就是把心交給對方。將近十年來，每當她與趙大哥出去謀事，如果來不及將兩個小孩子送往親戚家，便會托付於我，有時甚至連同家門的鑰匙也一並教我保管。自然，我亦會盡心盡力。

做事先做人，這就是為人之道。

“好吧！那就舍命陪君子了。”我合上本本，然後站起身隨她們一起向外走去。腰背都酸酸的，一個姿勢呆久了肯定對身體不好。

不過，今天的夜色卻很好，繁星閃爍，如同點綴著億萬顆晶瑩璀璨的紅寶石。

我喜歡這樣的星空，這醉人的夜景！

八點剛至，坡下又響起雜亂的腳步聲，“他們好準時啊！”我不禁這樣在心中暗想。接著就看到有兩個熟悉的身影姍姍走來，果然是J·X和p，他倆邊走過我的面前邊故意帶狠的說：“媽的，（哈哈！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嘴裏說粗話，終於像個男生了耶！）我他媽這輩子倒了血黴，居然愛了個如此鐵石心腸的女子，簡直軟硬不吃。當日給我的那拳實在厲害，她休想我能善罷甘休。”但他眼神裏的光竟如水一般柔。我嘟著小嘴兒，偷偷註視著他。我知道他是存心說給我聽的——沒話找話。

J·X忙向他表示：“一定不能善罷甘休，一定不能放過她。（狠！）”

我忍不住咬咬牙，心說：“小子，你有多牛啊？爺爺大不了讓你殺了。活著不容易，死還不容易嗎？人，死了死了，一死白了，什麽都解脫了，多輕松！多自在！”

不過，我也會拉上他倆，黃泉路上繼續繼續······

然後他倆直接走入了大街。不大工夫又有一些男孩子陸續的走過去，十幾分鐘後卻都轉了回來，在我們的周圍徘徊不前。然姐看罷，忍不住盯緊我的臉驚呼道：“老天，怎麽這麽多人？他們都是幹什麽的？”我搖搖頭，什麽也沒說。叫我怎麽說呢？雖然這一切並非我的錯，但在世俗中女孩子永遠是弱者。換言之，不是錯也是錯。

“你真不知道？”她又問了一遍，可能已經懷疑到方才p和J·X的那些話是針對我了吧！也難怪，此處就我與他們的年齡相仿。

我狠咬著唇，此時真想發洩出來啊！我想象著假如面對蒼穹狼吼一聲，心底該有多麽的輕松，多麽的舒暢啊！

“混蛋，你們村的女孩子難道都死光光了嗎？幹嘛都對我那麽好奇？幹嘛不依不饒的？老天，真的很可惡耶！”

那些高矮胖瘦的身影充斥著我周圍的空間，竟令我找尋不到一刻的寧靜。我用手狠命地按著頭，腦子裏嗡嗡的，如同千百只蜜蜂在舞蹈，差點就把心裏想的全部喊出來。

“混蛋，都是拜你所賜，都是你惹的禍啦！我會讓你欲哭無淚，讓你生不如死。”此時我最先氣不過的就是p了。看他那麽精明的人幹嘛老辦傻事？他難道不知道這樣做很無聊嗎？他真的很讓我丟面子耶！都說“死要面子活受罪。”但我覺得還是保存點面子較好，尤其女孩子，女孩子的臉皮千金不換。

少頃，p也返了回來，並借等人為由和J·X同坐在趙大哥身邊閑聊起來。“他們的臉皮可真厚耶！老天，我肯定遇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瘋狂的兩個無賴——惡魔。”然而，我根本沒有心思聽他們聊些什麽，但p的一句“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還是被我逮著了，一下子把我激火了。哼，我才不幹了呢，老虎不發威，都當爺是病貓啊？我咬咬牙，於是借機告誡他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定不饒之。”誰料，還沒等p說什麽，J·X已經搶在了前頭:“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好男兒何以被困難嚇倒？只要認準的，撞死南山不回頭。”“媽的，這小子肯定牛魔王生的——蠻牛的啦！看樣子鐵定了心跟爺爺扛上了······”唉！短短的幾句話意思已夠明了。周圍人都雲裏霧裏的，我咬著唇只好不再說什麽。肯定，說也白搭。

次日，有人告訴我他直到深夜一點多鐘還在門口呆坐，煙頭掉在地上，失落的是一顆破碎的心。當聽到這裏時，我的心同樣碎了。我並非鐵石心腸，並非麻木不知情啊！雖然很多時候我都在有意無意的氣他，我一次次的向著他的耐性挑戰，我只不過在跟他慪氣嘛。其實我真的真的很在意他的。我多麽希望他能了解我、理解我、懂得我對他的愛戀！

······

江南碧水亭，多少相思夢。

一首古琴曲，弦斷無人聽。

寂寞撩長夜，占盡好心情。

百花競相開，蓮花獨一生。

天上與人間，誓死永癡等。

這正是琴無厭當日在碧水亭留下的那把古琴。那首五絕詩曾經令美少女柔腸欲斷。古琴本在江南，怎會到了這兒呢？回龍女伸出手，輕輕觸摸著那幾行小字，此時真想大哭一場。她想象著假如琴無厭就在身邊，她會不會撲入他的懷裏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呢？琴無厭簡直就是一個魔鬼，他把自己的感情編織成一張魔網，他想盡辦法無時無刻不去折磨回龍女那顆傷痕累累的心哪！

······

這一天一夜我拼命地寫著，寫著······我告訴我自己：“傻瓜，累死你就不會滿腦子全是他的影子了······”

於：一九九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註：環境塑造一個人，當時對於那樣的一個家庭，我就像是被困在一所圍城裏的困獸，既有原始的沖動，又有現實的無奈。都說活著是為了自己，為了活得坦然，其次才是為了別人，為了使生活更充盈······但我卻非如此，我只為著一份親情，為了不使他們受傷害，於是我將自己刺傷得淋漓盡致，同時也搭上了他的青春，他的幸福與歡樂······而遺憾的是我卻一直沒有尋找機會告訴他這裏面的真相。

適問，這又是誰的悲哀？

於：一九九九年十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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