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他們不正常，還是我這個人太過正常了，為什麽走到哪裏都擺脫不了他們的影子？”

偶然的一次機會與老同學閑話間，記得他說：“······其實在你身上最美的還不是你的容顏，因為你並不很美；最吸引人的卻是你的氣質，所以有很多男孩子打從心底裏敬慕你，但又不敢靠近你······”當時他把我講得心裏怪怪的，突然感覺自己就不是自己了，而變得特別陌生，特別特別遙遠。因為我並不懂得氣質是一種什麽東西，它的魔力究竟有多大。我只知道人靠衣裝，美靠新裝，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美女都是靠金銀首飾，靠綾羅綢緞，靠胭脂粉黛打扮出來的，（轉引一句廣告名言：世上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不過，我卻是專屬二氧化碳的，惰性極強——不愛紅裝愛武裝。）而我，除了誓不服輸的性格什麽都沒有······

吃過早飯，蘭邀我陪她一起去大陳買東西，我草草的收拾了一下便同她出發了。我是一個比較隨意的女孩子，我很喜歡古詩詞裏那句“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所以我從來不習慣過分修飾自己，更別說濃妝艷抹了。蘭比我稍“美”點，還紋了眼線和唇彩，施了淡淡的粉質。我們一路有說有笑，好不自在。而我更是快樂無比，因為在經過南木樓時出乎我擔心的是一個淘氣鬼都沒遇著，我想今天肯定是命運女神對我的格外眷顧吧！不料剛到集上就被幾個男孩子盯住了，並且一直在後面跟著，我們走哪兒他們就走哪兒，好不煩人耶！但我特能裝“傻”，我才不正面瞧他們呢！我知道其中有一男孩兒特帥氣，我好像見過他，還不止一次。我用眼角的餘光撒著他，我感覺他在沖我微笑，我偏把臉冷得像冰霜，心說：“炫耀自己長得酷是吧？臭美！就不看你，氣死你，氣飛你，把你氣成沒毛兒的大鴨子······”好在老友並沒有發覺這些人，否則又要讓她們當做茶餘飯後的生活調料在背後戲笑我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就她那土包子還會有帥哥兒著迷？天方夜譚吧！”其實我也自認，在老友當中我可算是最醜、最貧的一個了。（然而，不經意間當我挽起秀發，穿著白色的衣裙漫步在鄉蔭小路上時，也會有上學的女孩子輕輕地喊一聲:“白素貞——”。記得那位叫做霞的女孩兒就最最喜歡駐足在我的身邊。她比我略小幾歲，長得也挺漂亮的。但直至現在我才知道“白素貞”是誰，原來竟是《白蛇傳》裏的一條美麗、善良的小蛇仙。這時難免不對自己輕嘆一聲：“傻瓜，懂了嗎？你對自己的認知其實是一種純粹的自卑，而並非謙虛耶。”是的，正是源於這一聲輕嘆，這驀然的醒悟，從而使我改變了對現實生活的態度，當鄰村這些天真無邪、純情帥氣的男孩兒紛紛闖入我生活的同時，我身邊的人卻正在不厭其煩的為我介紹著同村的一些最差的男生，其中然姐跟我介紹的那一位更是奇醜無比耶，年紀好像比我還大著老多。另外還有一位，家境也並不是很好，但這並不重要，糟糕的是，其人即如其名——老豬······這強烈的反差摧殘著我的心靈，蹂躪著我的自尊，於是我寧可做一個瘋狂的賭王，不惜拿著我的青春豪賭、拿著我的生命豪賭······）我常常想起我的另一位老友，或者說老同學吧，每次出門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而且愈是人多的地方愈是擺弄著各種姿態，惹來不少男男女女艷羨的目光······

我想：青春，也許本就是個性張揚的舞臺，無論美與醜，（內在的或外在的）都有屬於他（她）自己獨具的一種魅力。

大約十一點多的時候我們相約往回走，那幾個淘氣鬼早跑去吃飯了，（男生就是嘴饞）我慶幸他們今天還夠可以，沒有惹我難堪。不過回去的路上老友可倒黴了，因為她沒我謹慎、細心。——嘿嘿，假如有誰同我做伴出行時，那個人肯定是我的保護傘啦！我們蹬著車子，悠哉悠哉的，她在我的外側，我在她的裏邊，剛出村口沒多久，便遇到一個酒鬼打從後面趕上來，伸手就在她的臉頰劃拉了一把，嘴裏還不幹不凈的說著什麽“妹子，好嫩的肉肉······”我看到蘭登時就羞紅了臉，而且不知打哪兒來的蠻勁兒，邊破口大罵著邊狂追那條大色狼······那老男人也真是的，當他調戲女孩子的時候他為什麽不用腦想想自己還有姐姐妹妹，姑姑姨姨？假如他自己也生了女兒，他還配做一個父親嗎？不過，終究是男人占先，我的老友並沒有追上那個流氓，於是這一路走到家她再沒同我說過一句話，我隱隱感覺出她都快被那頭無名的“野畜”氣瘋了。由此想到自己，也算是幸運的吧！因為我所遇到的都是一群和我同齡的純真少年，他們即使再壞也不會那樣肆無忌憚。於是乎，我賜給他們一個特好聽的名字——水神。（其實在《煉》裏就有關於水神與蓮花仙子的傳說，故事美麗而感人。）但願他們如同春水一般永遠清凈、純潔、透明；永遠是那麽活潑又可愛。

於：一九九五年七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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