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見面後我經常會遇上他。很奇怪耶！世界原本是那麽大，卻偏偏因他的出現而變小了。

他總是那麽調皮又可氣，但生性羞怯的我卻從來不敢正面瞧他，所以一直都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不過，偶發靈感，我卻為他寫下了自己生命裏第一首帶著愛□□彩的詞：

思相逢

——

思相逢

怕相逢

相逢失憧憬

擔心害從容

怕相逢

思相逢

相逢了心情

卓姿舞輕盈

今相逢

明相逢

相逢本在深夢中

素手牽飛鴻

皓月別清影

小聚最怕天明

註：後來寫在《煉》裏。

對於婚姻我一直堅守著我的陣地，一個人雖然很孤立，我的任性卻是讓人望而卻步，再也不敢輕易來襲，於是激戰變成了暫時的冷戰。

冷戰就冷戰，人不犯我，我不惹人。反正我就是不喜歡外婆找人給我介紹的那些男孩子。尤其鄰裏那個，又黑又醜，脾氣又怪，我寧可獨自走完一生，也絕不同他們一路同行。

有時候我就在想，假如我認識那個騎小三輪車的男孩子該有多好哇！雖然他很淘氣，但我感覺他並不是壞男孩兒，因為我從來沒有聽到他嘴裏說過一句臟話。

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我十分討厭他，我再也不想知道他的名字，再也不想見到他了。我敢肯定，正是由於他的緣故，也不知道他對人說了些什麽，反正他們村又有不少男孩子相繼走來。其中p是最大膽的一個。他留給我的印象最深。我不知道他會帶給我什麽。反正我拿他沒辦法。

他很帥氣。（這是他留給我的第一印象。）

還記得第一次見他時的情景，他是隨K·C來的，另外身邊還帶了個男孩兒。都借口走累了到我家來討杯水喝，歇歇腳。我知道他們在院子裏已喝了水，便什麽也沒說繼續埋頭寫自己的。不過，當時不是《煉》，而是一首小詩，莫名其妙的，也不知是怎麽寫出來的

——

相逢

請別把相逢

說得那麽簡單

如果表現不夠從容

就別裝著無動於衷

你的眉梢

已經塞滿了矛盾的心情

你的眼神

也怪怪地令人難以形容

你——

就仿佛昨夜的天空

清冷的月華

伴著忽明忽暗的星

愛是愛得苦淡甜濃

卻怎奈——往事如煙

人生似夢

我正努力地回憶著和那個騎小三輪車的男孩子相逢的點點滴滴，腦海中幾乎全是他的影子。我不知道什麽叫愛情，但我感覺愛情正悄悄地向我走來······

曾經，老友講過這樣一段話：有個女孩兒問她的男朋友“愛情是什麽？”男孩子說：“愛情就是你吃葡萄籽兒，我吃葡萄皮兒。”女孩兒很奇怪:“那果肉留給誰吃呢？”男孩兒告訴她:“留給以後兩個人吃，因為相愛的日子是最最甜蜜的。”

也許我們無緣相愛，但相逢也是一種最美。相逢讓我懂得了什麽是思念。

我第一次品嘗了思念一個人的味道，那不是最甜蜜的，而是酸酸甜甜的······

K·C（後來，我跟他起一綽號兒——花面貍。）見我不理他們很是意外，由於早先在北木樓小學裏讀過書，又經常來我家買東西混熟了，回頭望望其他兩個人便沒話找話天南海北地胡扯起來。我雖然有些不自在，不大習慣同男孩子交談，但一直把K·C當成是一個小弟弟，常常以自己的坦蕩包容他的調皮和任意。因為他個子比較矮，我總認為他比自己小得多，他的信口雌簧肯定都是無意的。哪曉得這個時候的他已經不是讀書時的他了。

不過，那兩個男孩兒倒是挺規矩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是只聽我倆說話似的，即使偶爾插上一句也很簡短，給我的感覺還可以：純真、率直、陽光、正派。可惜臨別時，當他們走出門去了，K·C莫名其妙地突然又退了回來，一句話讓我驚訝了好久。他說：“平哥希望和你交個朋友，並求你找幾本書，下次來拿。”然後沖我詭秘地一笑便走了。我皺皺眉，既猜不透他這話什麽意思，更不知道誰是P哥。反正聽口氣，P哥就是哥大唄！“哼，還江湖那一套。”我忍不住暗笑他們的狂氣。當時也就覺得挺好玩兒，可萬萬沒想到次日，也就是三月十四日，他仨又來了，正好他們從我家出來，我推車進去，不容他們說話便把大鐵門從裏面反鎖上了，任他們在外面找什麽理由就是不開。這種游戲我玩不起。因為世俗是敏感的，更是可怕的，我不能再為自己添麻煩了。如今的我依然矛盾深深，沒有人懂得我內心的痛楚

——我害怕失去親情，我不忍傷害他們，而我又不得不逃避著那一切，忍耐著那一切。我以賭徒的瘋狂賭註著自己未來看不見的人生。

其實這也是我的家庭，我呆的這樣一個生活圈子造就了我這種個性。因為我同外婆生活了多年，進進出出中都是一些像她那樣既守舊又古板的人。尤其她們那幫老女人，開口講女人的道德，閉口講女人的修養，但在她們的思維意識裏女人的道德和修養無怪乎五個字：賢孝、懂事、乖。

賢孝就是以孝當先。

懂事就是聽話，必須以老人的言行為準則，即使不對也作對。

乖則是少惹是非，少添亂，少讓世俗中人指指點點。

她們是那樣過來的，世俗在她們的心裏就是人生的標準。至今在我的腦海中還深印著燕姥的一些話：“女人，要做女人該做的，闖事業是男人的事。女人到了成熟的季節就是嫁男人，生孩子，洗衣做飯，伺候老人······這才叫好女人。別像有些女人，跑瘋了，玩兒傻了，天天和那些壞小子攪合在一起，不知羞不知臊。男人誇口，女人丟醜，千古不變的真理兒了。這世上的男人沒一個正經貨······”

她說得不假，起碼我聽到的像什麽MIAN什麽LING什麽YING的天天和一幫男孩子混在一起，都不被人當回事 ——那幫男孩子是不尊重她們的，只是玩玩而已。

但，天下的男生也不都如她所說的沒一個正經貨，否則又怎麽會有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流芳千古；拿破侖同德茜蕾的真情永恒，感動代代世人。

註：《拿破侖全傳》是我此生看過的唯一一部人物傳記。且不論這位曠世巨人是怎樣的叱咤風雲，他在他所生存的那個年代裏又是怎樣的霸氣沖天，為所欲為，他與他的第一戀人歐仁妮純潔一生的深厚情誼卻是人世間不多見的，這份情誼不僅為他傳奇的一生橫添了一筆華彩樂章，更令世人對他充滿無限的崇敬與愛慕······

我就是要在心中保留一片凈土，尋覓一份純真而質樸的愛戀，讓一段美好的情緣恒久。

但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種緣分，有沒有福分遇上一個真能和自己相知相憐，相愛一生的人。

此後接連好幾天他們照樣來，我只跟外婆謊稱肚子疼把小賣攤丟給她躲在自己房間裏不敢露面。好在有小賣攤做掩護，外婆一直沒有發現這些秘密。可是我也不能就這麽老躲著不出門呀！這天是他們騷擾我的第五天了，黃昏時候趁著看不到他們的影子我便偷偷地溜出家門，去同學家送了個小禮物。（突然感覺怪怪的，竟像做賊一樣呢！）她要結婚了，全當友情的紀念吧！但我沒敢多呆，怕晚了遇上他們。假如他們真的懷有惡意，我豈不是自討苦吃。（註：外祖父常常教導我的一句話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理由呢？人心隔肚皮，一問兩不知。）然而很多事就是這樣，怕什麽來什麽。當我剛剛拐過東臨那條胡同，老遠便看到他們站在我家大門口，幾雙眼睛賊溜溜地正向四下裏尋著什麽。哼，他們肯定又家去過，肯定知道我出來了。“老天，他們到底要做什麽？”我都快氣哭了，倘若再這樣下去，沒有的是非也有了。我咬著唇兒，惹不起躲得起，我想躲著總可以了吧！於是掉頭往回走。這天下了雨，偏偏路又滑，我腳上穿著高跟鞋，怎麽也跑不快，沒多久便被P追上了。他喊我的名字我不理，於是氣急之下他就拉了我的胳膊。我當時都想不到他會這樣。他的轉變太快了，原來以前的那些老實都是裝出來的啊！“放手”我喊著叫著，狠狠地掙開他的手，一轉身躲進了鄰家大院。本來我是死也不會進去的，因為這家的男孩子恰恰就是外婆最最看中的那一個，而p偏又追得那麽緊，與其讓外人看到了胡說八道，不如暫時躲了免惹事端。可誰會想到他比無賴還無賴耶！稍後竟也跟了進去，並坐在我的身邊依著我的話瀟灑地同主人家拉起了家常。說實話，他的巧言善辯都令我驚訝，他的沈著冷靜、大方得體更是讓我意想不到的。（奇怪：愛情是不是也能夠開發大腦細胞呢？這小子不簡單！說句心裏話，我當時就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裝著什麽鬼玩意兒。）我看到F姥的臉上很不自在，情知她已誤會了自己，心說：“誤會就誤會吧！反正也該做個了結了。”這個時候我突然不生p的氣了，反倒有點感激他的歪打正著。不過當我看到外面漸濃的夜色，我的心裏就很是忐忑不安。我站起身，還沒等說走，他已經狡猾地擋在了門口，遂半擁半攬著我的肩還沖人家彬彬有禮的說什麽:“天色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探望······”老天，他把這戶人家也當成了我的親戚，走的時候還不忘攥住我的手，緊緊地攥著。“混蛋，太可惡了吧，簡直是趁火打劫耶！有機會爺爺我非斷下你這只手，撕著吃了你，看你還敢欺負人。”我狠咬著唇兒，心裏簡直憋氣又窩火，但還不敢顯出來，怕真相敗露，以後兩邊的麻煩惹不起。

出了那戶人家就再沒有過往的行人了，我的心裏砰砰直跳，感覺著他急促的呼吸我害怕得不得了。“他到底要做什麽？他是個什麽人？他會不會害死我？”在此之前我所聽到的都是一些純情的女孩子不幸的故事。我害怕他也是一條小色狼，在這漸濃的夜色下我可鬥不過他。“該怎麽辦？逃跑？”想到這裏，趁其不註意，我一掌推開他加快了腳步。可恨腳上那雙該死的高跟鞋總是跟我過不去，平時我都不習慣穿它的，今天認栽。“笨蛋，都是臭美惹的禍。”我狠咬著唇，一邊暗罵自己，一邊尋思著要不要光腳跑，不料剛到學校拐彎處，J·X突然打暗裏竄了出來，惡狼一樣，上手就擰住了我的胳膊。“哦，媽的，這幫小子居然跟爺爺玩兒陰的，夠狠！夠毒！夠厲害！”我感覺頭都大了，蒙蒙的，漲漲的。我拼了幾次都無法掙脫他強勁的手力，沒辦法，只得咬著牙怒問：“你想怎麽樣？你們到底想怎麽樣啊？”他咧嘴一笑，遂望著追上來的p輕輕的音聲對我說：“別害怕，不想怎麽樣，只希望同你交個朋友，你不該老躲我們哪！平哥都寒了心了，知道這些日子他是怎麽苦自己的嗎？”剎那間，我都聽呆了聽傻了耶！心說：“他苦他的，關我什麽事啊？我又沒給他苦果子吃，真是一對兒神經病！不正常。”我沒想到p接著也說：“為什麽老躲我？難道你一點都不明白我的心嗎？”我冷冷地盯著他回：“是的，我不明白······”但是明白了又能怎樣？親情是我永遠割舍不下的，除非外婆她老人家肯放我一馬，否則我只有跟她去賭，賭到真正解放自己的那一天。這個時候我敢恨而不敢愛。

我靜靜地站著，他也站著。夜色裏的他深沈、凝重，讓我突然間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他。我們就那樣站著，我望著他，看他掏出煙，叼在嘴上，然後點著，狠狠地抽著——酷！他在想什麽？他的眼神呆滯。猛地，他扔掉了手裏的煙頭兒，竟一把抱緊我的胳膊苦口逼問：“你是個什麽樣的女孩子？你到底有沒有愛情？懂不懂別人的感受？”

我很清楚他已經喜歡上了我，雖然我不大相信世上真的會存在“一見鐘情”那樣的愛戀，但他的無休無止的確不是裝出來的。

他沒有兒戲。

他的表白是那麽直截了當。可惜礙於家庭的束縛，我只有冷冰冰的幾個字:“不懂，我什麽都不懂。”然後推開他繼續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動，整個人木立在原地仿佛一塊石雕。像他那麽帥氣的男孩兒被人拒絕，他的心裏會是什麽滋味兒？他肯定連想都沒想過世上居然還會有像我這麽冰冷無情的女孩子，我會無視他的情，無視他的愛······

他在犯困嗎？傻瓜，我也在犯困耶！我真搞不懂他咋就那麽癡情，他到底看上我什麽了？

註：這份愛情來得太突然太突然了，我做夢都不敢想哪！說實話，怪怪的，好像丘比特——愛神之子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一樣，又好像置身於安徒生的童話世界，又好像在演電影兒。事後，我還跟他起了一好聽的綽號兒——玉面狐貍。喻他的狡猾、善變。

J·x（綽號兒——鬼獒。喻他的忠實、聽話獨一無二。）一直站在旁邊看著，見我要走，忍不住惱羞成怒了，竟猛地竄過來再次擋在我的面前咬牙切齒說：“聽著，你跟我老實點兒，咱們平哥可不是好惹的，逼急了他什麽事可都做得出來······”

嗚呼哉，狗變臉，好快耶！

*可見：鬼獒的稱號這鳥兒蛋當之無愧。

我狠咬著唇，心底的火竟如燎原之勢。媽的，這小子也太狂妄了吧，他當自己是誰呀？巨無霸？（地球上早已絕種兒了耶！）嘆：可惜比豬還笨耶！平生我最討厭的就是強迫、恐嚇，那會令我寧死不屈。

“滾開！”我的聲音都差調了。我看到他的唇邊突然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他仿佛在用眼神和p傳遞著什麽，接著還沒等我回過味兒來就把我推進了p的懷裏。我看到他轉瞬消失的無影無蹤，茫茫夜色中就只剩了我和p，那顆緊張的心不由得又縮緊了。“放開我。混蛋，放開我啦。”我拼命地掙紮著，不知道是他的力氣不夠大，還是我的反抗過硬，總之我掙開了他，慌忙向後退去，後面是一堵高墻，可惜我的後路依然被他堵死著。

“哦，慘了慘了，這幫小子比爺想象中厲害多了。”我不禁在心中叫苦，尤其對面這位，更是魔高一丈耶！

“你，你究竟想怎麽樣？”事到如今我別無選擇，只有壯著膽子同他交涉了。反正我知道我們的年紀都不夠大，涉世還不算深，他即使再壞也不可能□□我吧？我就咬著牙狠了狠心，暗想：“奶奶的，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聽天由命吧！假如今日真的栽到他手裏，那就賴他一輩子，反正爺爺是魔鬼，不是天使。他敢傷我一次，我就要他用一生來償還這筆債，看誰最狠······”生性不屈的我總是丟不掉賭徒的瘋狂，無論逆境中或危險時刻我首先教自己做好最壞的打算，即使死也死得無悔無憾了。當然，若能活下去我才不肯死呢！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

理由：活著還能討債，將失去的重新奪回來。這就是我為人處事的風格——退一步海闊天空；吃屈讓人，不叫懦弱，更談不上窩囊。但如果有誰硬是往絕路上逼，SAORRY！爺從不做賠老本兒的買賣，那就破釜沈舟，同歸於盡好了。

他盯著我，眼神裏的光撲朔迷離，唇輕輕一動吐出七個字:“條件不多，就一個。”

“什麽條件？”我問他。

哦，笨蛋，他竟然跟我談條件，他當這是在交易場上啊？我的心裏既好氣又好笑，我都沒見過世上還有這麽追女孩子的，新鮮，好玩。

不過，看他那麽可愛我也就不害怕了。說實話，他是我長大後近距離接觸的第一個男孩子，他已經令我對他產生了很強烈的好奇心。與那個騎小三輪車的男孩子不同的是——那個男孩子只是一個皮影，而他不是。至此他已經實實在在地闖入了我的感官世界，闖入了我的青春生活。

註：其實，中學時代我曾經對一個男孩子有過極好的感覺，但那時我只是很欣賞他那種與眾不同的氣質，並不懂得什麽叫愛慕，更別說愛情了。因此當大多同齡的少男少女們都不慎墜落情網的時候，我還戀戀在情湖邊自由瀟灑的聽風看雨，賞花觀月呢！我很喜歡古詩詞裏那些讚美梅花的句子，比如：素面初無一點妝，尋花不用持銀燭，暗裏聞香······另外還有：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為塵碾作泥，只有香如故······我認為女孩子更應該有像梅花一樣的品性，給自己獨有的氣息，這才是魅力之佳境呢！

亦如我的小詩：《梅花》

——

纖手素面

雪做衣衫

香自苦寒

不問蜂與蝶相伴

卓姿舞輕閑

盈盈媚笑

沖淡萬千紅顏

註：後來寫在《愛·就要放棄》裏。

於：一九九九年十月二日。

之後，聽他答道：“跟我好！”就這三個字，他說得倒輕巧。老天，仿佛比我還霸道耶！但他有沒有想過這三個字有多刺耳。他是在用心去愛嗎？不是，我只感覺他把我當成了一個很隨便的女孩子，一個他根本就不尊重的人。他來到這裏只是想索取我的東西——他所需要的東西。而不是兩情相悅，兩廂情合。

“你休想！”生性不屈的我瞥開自己的視線，不再看他。我嘟著小嘴兒冷著臉，然後一字一字告訴他：“我是一個根本就沒有柔情的女孩子，你最好不要惹我。”

他咬著唇兒，好久才問：“你真不給這個面子？”

“面子？”我在心底裏忍不住好笑。傻瓜，愛情還講面子，有誰見過世界上有給愛情面子的人？他比我還單純耶！

不過，我慶幸他的單純，否則我哪有機會在他面前玩兒灑脫。假如換成跟他來的那個野小子，現在的我恐怕欲哭都無淚了。哼，那小子做幫兇都那麽狠，肯定敢說敢幹，不是好鳥兒。

註：其實C姐早說過了，他們家林子裏本就沒有好鳥兒，全是壞鳥兒，壞得流膿。

“不給。”我盯向他，眼中的光冷若冰霜。既然他敢惹我，我就敢跟他較勁，我氣死他。

“好，那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他銼著牙，突然變得陰狠起來。話盡人到，猛撲向我。

“哦，天哪！完了完了完了，我低估他了。”我心裏暗叫不好，此時我才知道什麽叫做逼急了，原來他更不是好鳥兒耶！

這裏是一戶人家的空院，剛剛蓋了新房還沒裝修。我被他困在墻根，只感覺他的臂力好大好大，頃刻間連雙唇也被他奪去了。他瘋狂地展示著他的野蠻，我感覺他已經失去了理智。我的仇恨和怒火也隨著他的野蠻的沖動升到了巔峰。此時我完全沒有了恐懼與羞澀，有的只是連我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出奇的鎮定和冷靜。（我一生的格言：既然無法逃避，那就從容應對。）我齊曲五指（美其名曰：九陰白骨爪。）狠向他項間兩側的軟骨扣去。因為我知道在人體醫學上那裏也是致命的地方。我的同學C（學醫的）一次偶然的機會曾經告訴過我，那個地方可以令人喪命。雖然我無意制他於死地，雖然我那最壞的打算也依然傾向於他的愛。但他的所作所為確實深深地傷害了我。他不僅傷害了我的感情，更傷害了我的自尊。假如他不這樣，也許他正融進我的心裏，慢慢地同我的希望靠近。畢竟他是我所遇見的男孩子中最不一般的一個。他高大、帥氣，有著同我一樣能忍的個性。他和那個騎小三輪車的男孩子不一樣，和所有想靠近我的人都不一樣。他敢於做，（膽氣不小，其實這正是我欣賞他的地方。）敢於主動靠近我。

當他疼痛難忍的時候他松了口：“我的姑奶奶，你輕點兒，別這樣狠了啦！”接著松開了手。我狠狠地抹了把濕漉漉的唇，心裏痛恨到了極點，也不知是怎麽出的手，就像金庸的武俠小說裏描寫的那樣，一式“黑虎掏心”直取他的胸窩。他一點防備都沒有，登時栽向坡下。J·x隨後閃出，望著手捂胸口在地上又蹦又叫的p簡直手足無措:“你，你怎麽了這是？”他想上去扶他，但卻被他一把擋開了。我看到他的眼裏有星星的淚光在閃爍，（哦，笨蛋，他還哭了！他不是挺牛的嗎？）而我的心腸卻冷過冰霜、硬過鐵石。我十分清楚那是怎樣的一拳，因為我迸發出了這段時期以來積攢在自己心頭的所有怨與恨，不僅僅是對他的。

我咬著唇兒，冷冷盯著他，看他吃力地走過來，很傷痛很傷痛地問：“為什麽？為什麽這麽狠？你自己說我對你怎麽樣？”

嗚呼，真有點大言不慚耶！得了便宜還賣乖。

不過，我知道那一拳也許是致命的，當我看到他那種痛苦難挨的樣子，我心裏想，我甘願陪他去死，因為活著對我來說更是一種痛。

註：有時候男人適當的霸氣好像更容易征服女人的心耶！此刻我就已經深深地被他吸引了。尤其當他挨我一拳卻依舊是那般情意綿綿，於是在不知不覺中，是那般自然而然的便化盡了我心中對他所有的怨恨和反感——他應該是值得我信任的。

好在他還能說話，漸漸地他的臉色又恢覆了正常，我不禁暗自松了口氣。知道嗎？假如此時他再那樣對我，我是沒有勇氣再發出第二拳的，真的。（人心畢竟是肉做的）

“說話啊！你為什麽不回答我？”他突然吼起來。

他的適可而止讓我更深刻了他對我的愛，但生性倔強的我偏要氣著他說：“你不該冒犯我。知道嗎？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他依然理直氣壯:“老天，我為什麽不去冒犯別人？”

我心說：“我咋知道你哪根筋出了毛病啊？”看他又欲過來，便揮起拳頭鄭重警告他：“聽著，馬上從我面前消失。否則爺爺我對你不客氣······”我的聲音都差調了。我都不敢相信那會是我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充滿了殺氣。

說實話，我當時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去的，只感覺渾身酸酸麻麻的，軟軟綿綿的，莫大的恐懼之後是無盡的傷與痛襲來伴著多少的愛與恨塞滿那顆矛盾的心。他怎麽那樣呢？他怎麽會那樣呢？他怎麽能那樣呢？這是我做夢都想不到的，是我從來都不可能想象得到的——因為單純，本就註定了太多的意想不到。

當我看到他們的身影漸漸地遠去，我竟如一堵崩塌的石墻，無力地癱坐在自己的家門口。

這一夜，我失眠了。

註：人生最美的季節莫過於青春年華，人生最快樂的時光莫過於感受愛情的芬芳。當兩個相愛的人手牽著手，肩並著肩躲開繁雜的人群走向屬於他們自己的天地：當他們沐浴著金色的陽光走向晨風；當他們披著燦爛的晚霞迎接星光；當他們相依相偎在藍天白雲下；當他們相擁相抱在青青的芳草地上，天地時空都因他們的綿綿深情而靜止了，一切奢華的東西也都成了過眼雲埃，只有兩顆相愛的心是跳動不息的······多麽美好的感覺！可惜這所有美好的東西都不屬於我，曾幾何時，它們只能作為我今生的奢求留於我的殘夢中。

於：一九九九年十月二日。

此後有一段時間他沒有來，但世俗的非論又滾滾而來。外婆多次警告我：“要訂婚，除非是同村的，外村的休想······”面對親情的責難和逼迫我只有將自己封閉起來，用我的筆打發著那些苦悶的日子。這個時候，外祖父已經被查出了患有胃癌，但生性要強的外婆並不想就此安靜下來，她還要折騰。我同情外祖父的遭遇，更感恩於他的沈默。他是一位可親而可敬的老人家。當他懷疑自己已患了癌癥的時候，起先他並沒有告訴我們，還和往常一樣出去叫賣，（直到現在我都清晰地記得他們那幫男孩子裏面就曾有人故意賒欠了他老人家的冰糕不肯還錢耶，潑皮！無賴！借此提醒一句：“當哥們兒您哪天走夜路時一不留神兒碰到一位骨瘦如柴、滿面堆笑的老爺爺突然打從地下冒出來伸手向您要錢，請千萬千萬不要害怕，因為他別無惡意，您只需燒幾張冥紙還他便是了。”）只是他同我們說話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他在默默的一個人承受自己的生命突然間為他帶來的那種難言的痛苦。

註：外祖父是一個心靈手巧，性情特別耿直的人，雖然不善言辭，但卻懂得很多人生的知識，每當我們有時間相處，他便跟我講《三國演義》、《水滸傳》、《紅樓夢》、《七俠五義》等等等等，而留給我記憶最深刻的卻是這樣一段話：

浮生若茶，

我們何嘗不是一撮生命的清茶？

而命運又何嘗不是一壺溫水或熾烈的沸水呢？

茶葉因一次次沸水的註入才釋出了她春雨的清幽、夏陽的熾烈、秋風的醇厚、冬霜的清冽· ·····

而生命，也只有遭遇一次次的挫折和坎坷，才留下我們一脈脈人生的幽香······

我不知道他是從哪兒讀來的，他又是如何銘記下來的，他只對我說：“人活一世不容易，既然活著就要活得有意義，綻放生命裏最美的花朵，為自己，也為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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