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3

關燈
足足兩個星期,除了在公司忐忑不安地*公事,餘下的時間,整個人好像被抽空了一般,握著已經涼透的茶杯,可以在茶水間看著落地窗外的車來車往,兩眼空洞,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小時有餘。這才微微嘆氣,洗好杯子走出來。從茶水間到辦公室的那段狹長的道路,這幾天似乎變得越來越長越來越走不到頭,腳步也越來越沈重。

“你這幅樣子怎麽行!”

隱約聽到身後有人對我說,猛地回頭,一片寂靜。

自言自語道“睡不好覺就會產生幻聽嗎?助聽器該去檢查一下了……”

回到辦公室趴在桌子上,我被那厚厚的文件、檔案,還有一卷卷設計圖紙淹沒,漸漸睡著了。

“若水姐?若水姐!你醒醒。”

譚霜?我緩緩睜開眼,四周好像布滿星辰,身體也格外輕盈。我在,做夢?

“姐,我是譚霜啊,你不認得我了?”是他,不變的表情、不變的面容、不變的聲音,還有不變的頭發長度,是啊……他已經死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現在連幻覺都出來了麽。”

“這是你的夢,若水。”他說“你也清楚的不是嗎?我已經……已經死了。所以,這是夢啊……”他的眼睛充斥著光輝,一絲哀傷的氣息由瞳孔散發。

我伸出手,想要撫*的臉,我已經四年沒有見到他了,可他就像是3D電影的成像一樣,怎麽也摸不到、抓不住。他微微皺著眉頭,苦笑“別費力了,連我自己,都抓不到自己。”

他看到我哀愁的臉,破涕而笑“別這幅樣子嘛,若水你總是那麽堅強,竟然還有幸看到你這樣的表情。”他也伸出手,放在我的臉頰,我卻感受不到任何溫度“明明離你這麽近,卻觸不到你。”

他微微一笑“上古的事情把你折磨透了吧”他用手輕撫、我的頭,卻無法觸及“爺爺把公司交給你,說明他相信你一定可以守護好譚家的命脈,將它延續下去。既然爺爺相信你,我更會相信你。”

“可是……譚霜,我只是私生女,而且還是……”

“我知道”他平和地看著我“我知道的,一直都。我和那對父母生活在一起這麽多年,你覺得我會不知道這些事嗎?”

“那你,一點都不怨我、不恨我嗎?呵……不可能的,我可是你父親和其他女人的孩子,你怎麽可能不恨我。”

“我不恨你,更不怨你。只是覺得吃驚而已,我和你竟然是同父異母的姐弟,可即便知道這樣又如何呢,事已至此,不會有任何改變。況且……那時候的我,真的喜歡著你。”他目不轉睛地望著我,接著說道“我不在乎你繼承了爺爺的公司,也不在乎你身上流著誰的血。只要你一直能好好過下去就好了,和池梓凡一起。你一定能跨過這道坎,我看得到,所以,一定不要放棄。今天很累,明天也會很累,可是後天便會美好起來。”

他的身體漸漸模糊,被一團星雲籠罩,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若水,那……我就走了。”最後他消失在明亮的光芒中,這是我又一次和他永別。

我猛然驚醒,明明是涼爽的春日,汗水卻浸透了襯衫,發絲也因汗珠而緊緊貼在額頭上。我只記得夢的最後,我拼命地向前跑,想要追逐那束漸行漸遠的光,想要告訴他,謝謝你,能夠在這輩子成為我的家人。我轉身打開窗戶,風吹著濕透的身子,冷的直打哆嗦。我蹲下身子,蜷縮在桌邊,一股酸痛的感覺由丹田迸發,轉換成眼淚,令我哭得聲嘶力竭。

在風玲和南巾的極力勸說下,南邵華,也是南巾的父親終於妥協,答應由孩子們自己決定何時定終生。他看著不知何時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和沈風玲離去時孩子氣地嬉笑打鬧的背影,露出慈父般和藹的笑容。對著身旁亡妻的照片,親昵地說道“老太婆,咱們的兒子也到了娶妻的年紀了,如果我說兒媳婦比你還漂亮你會和我賭氣吧?好啦好啦,開玩笑的,你才是最美的,至少在我眼裏。”

若南巾早些看到父親這樣的一面,或許兩人的冷戰會早些停戰,誤會也就會早些解開了。何必拖了那麽長的歲月,揭了那麽久的創傷。

“南巾,我覺得叔叔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曾經的黑老大。長相也一表人才,可比你正經多了。”風玲一邊挽著他,一邊吐槽道。

他倒是對著她擠眉弄眼,不屑地回答“你見過哪個壞人腦門上還寫著‘壞人’二字,就那些看起來文縐縐的好像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電視劇裏就是這樣,往往那類人不是變態就是反面角色。”他胡亂地揉著風玲柔軟的短發“你還是太嫩了,以貌取人的小P孩。”

“少在那倚老賣老,說得自己好像七老八十的過來人似的。古人有句話說得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別整天揪著你爸小辮子不放,現在正經生意做的也不錯,我覺得是個很好的正面教材。倒是你!這幾天酒廠不問不顧的,想怎樣?!關門大吉麽?!”

他無奈將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說“親……現在正是酒廠釀酒的日子,決定以傳統釀造作為酒坊的招牌,而不是那些名品的洋酒。酒坊的三位老師傅們的年紀加起來將近兩百歲了,這種傳統酒如今還是蠻受歡迎的,前途明亮得很!”

的確是如此,如今在霓虹燈照亮的車來車往邊,信誓旦旦地說著這番話的年輕男子,幾年後會因這手工造酒作坊而名聲大噪,而身邊這言語上嘲笑捉弄他的女孩也一直陪在她身邊,不論貧困還是富裕、苦難或是幸福。

“梓凡”池叔叔略帶鄭重地說“我太太,就是那個和我結婚的人,懷孕了,你也許不能接受什麽弟弟或妹妹吧。況且,還是我和再婚的女人生的孩子,所以……你可以不用……”

“叫什麽名字決定了嗎?”

池峻眼睛一亮,詫異地看著眼前面帶微笑的孩子“還……沒有……”

“雖然有些厚顏無恥,但……我有個願望,不,是她有個願望,可以幫她實現嗎?”

池叔叔有些疑惑,誰的願望和孩子的姓名有什麽關系呢?

他接著說道“如果是女兒的話,可以用‘嘉’字嗎?老媽生前就一直跟我說,如果我是個女孩就想取一個‘美好’的名字,‘嘉’寓意美好。若我是男孩就用‘凡’字,‘凡’寓意塵世凡人,她其實並不希望我搞出什麽名堂來,只要平凡無禍地走過一輩子便是福氣。”

池峻的目光註視著梓凡脖子上的婚戒,那是他母親的戒指,一直由教堂的馬利亞修女代為保管連同他母親墜落的秘密,都沈澱在她靜如止水的內心,決定找個適當的時間告訴他事實並交給他戒指,可一拖再拖也沒能歸還。就在那時候,池梓凡跑去教堂抓我時,從修女那裏拿到了這枚戒指,永不變色的鉑金。

微微一笑“‘嘉’,真是好字。省去了我思考的時間,我從來……從來都沒聽她說過,只是你出生時他突然對我說,要我用上‘凡’字,我才勉為其難地取名‘梓凡’。我可不想讓你一輩子平凡,所以前面綴上‘梓’,木材可做器具、根皮果實可入藥的梓樹。是啊,我似乎,從未好好聽過你母親說話,現在想要好好聽了,人卻不見了。”

這是句十分無可奈何的話,有些類似於“子欲養,而親不在”,但意義上卻完全不同。人總是這樣的,握在手的東西,握著握著就忘記了,就連自己無意識間丟在哪裏了都不清楚。我們總認為明天還會有明天,明天的明天還會有下一個明天,身邊的人也會和自己一同出現在那接二連三的明天。人生其實就是一串*,就像你永遠不知道下個月*的號碼是多少一樣,你也永遠都不知道人生的下一分下一秒會發生什麽。若一定要說有什麽不同,那應該就是人生的路上,還能為那誘人的大獎努力一番。

“所以,孩子的名字決定了嗎?”幾天後我聽池梓凡向我覆述的這番話,問道。

他托著馬克杯,坐在沙發上若有所思地回答“昨天他告訴我說,若是女孩就叫她……‘池佳嘉’。”

“那要是男孩子怎麽辦?”我問。

他笑出聲來“不知怎麽我有預感,出生的孩子,一定是那位‘池佳嘉’。”

果不其然,身子虛弱的池太太比預產期提前了兩個月產下不足五斤的女嬰,在溫室被護士悉心照料。

在此之前,那個春末夏初的早晨,我接到了江律師的電話,不知因為什麽,他竟然忘記了我無法接聽電話的限制。於是,不得不在屋子裏打開了免提。

那邊似乎是安靜的辦公室,他沈著卻帶著些許興奮的聲音對我說“若水,若水?你在聽嗎?”

“我在,在的。”

“松野財團,撤回了收購!上古終於被你救回來了!它終於恢覆為從前的上古了!”

“真……真的……”我的聲音激動得有些發抖,不知道松野社長是因為我的那番話還是因為我那突如其來的舉動,竟在兩個月的深思熟慮後撤掉了自己的決定,將上古還給了我,同樣也還給了上古的員工。

我自然是不會起訴譚硯叔,畢竟是我的生父,也畢竟在養父母失蹤後的十幾年將我扶養。他決定和嬸母一起到國外生活,那裏有嬸母的家人,也許就那樣在那裏工作定居了吧。他再也沒有對我說過“對不起”,而我也不再需要那句“對不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