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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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南巾也因父親突如其來的提出結婚而震驚,本以為對自己事事挑剔的他,會格外不滿於沈風玲這般平凡的女子。定會在飯桌上冷言諷刺,以風玲的個性再在飯桌上打一架、掀個桌什麽的,都已經在他之前的腦海中走了一遍行程了。誰知一見面還不足十分鐘,噓寒問暖都沒暖和到心眼裏去呢,就拿出了蜜月宣傳,嚇了兩人何止一激靈。

“你不是說你爸眼光何其高嘛?高在何處啊?你不會是騙他說我是哪個大家族的三小、姐吧。”風玲的腦洞依舊拓得如此寬廣。

南巾“噗”地笑出聲來,卻因她兇狠的面容瞬間止住笑,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咳……他的眼光從前的確是只能容的下非富即貴家的女兒,說實話這次為什麽會這麽突然……我也搞不懂他,我可是和他持續冷戰了好些年啊,別說跟他編瞎話了,就是和他說實話我也沒那心思。”

誰都知道南邵華和南巾父子兩人冷戰規模之龐大,包括南邵華身邊的兄弟,都略知一二。每次兩人見面都針鋒相對,明明空調吹著27度的暖風,卻好像身處零下27度的大興安嶺深處。

而時間長了兩人之間的關系不知為何也略微有所消融,也許是時間過去太久太久,久到南巾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必要這麽戰下去,而南邵華永遠都是個沈默寡言的父親形象,這個父親從未埋怨過自己的兒子,這麽長時間都在不斷地自責又自責。所以婚姻這件事,若兒子選擇了富貴商人的女兒那想必也是一箭雙雕,但若是平凡女子也可以欣然接納,只要兒子喜歡就好,在他眼裏兒子的幸福大過自己手中擁有的一切財產與權力。

“我爸他……”南巾的表情明顯變得柔和“他根本就是太慣著我了,倒是反對一下也好啊……”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

風玲覺得他的言語簡直莫名其妙“你這話什麽意思?巴不得我被你家人拒絕是嗎?好!我告訴你,你以後少帶我去什麽家宴!”

他擺擺手“我並不是那個意思”他依舊保持著那個能迷倒位於百米開外小巷深處的女子的笑容“實話說,你的確不符合南家理想兒媳的條件,是的,一條都不符。非富即貴、靠山利益、優雅賢德、口齒伶俐、蘭質蕙心。嗯……還真是一條都不占,口齒伶俐勉強貼邊。”他見風玲漸漸陰沈的表情,於是話鋒一轉,說道“我從未嫌棄過你不大理想的家室,不聰慧的頭腦,也不懂得察言觀色,性子直來直去好像生活中只有直線。”

“所以……我還不夠資格是嗎?”風玲低下頭,擺弄著手指。

南巾將她輕輕摟入懷中,微微搖頭,輕聲說“已經足夠了,對於我,已經足夠了。”

巫雪琳出院那天,我和池梓凡都去幫忙,巫鳴忙著辦理出院手續,池梓凡去擠滿了車子的停車場把車開到門口,而我和她單獨留在病房。那尷尬的氣氛滲入我的毛孔,甚至每一個細胞都帶著一份尷尬流動在我的血液中。

雖然已經入春,但透過窗縫吹進屋內的微風還是略有涼意。冰涼的風吹拂著我們的發絲,還有她雪白的裙角,每一幕在下午的斜陽下都顯得那麽寧靜而美好。

“譚若水”她突然喚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壞透了。”

我一驚,回答道“需要我說實話嗎?”

她笑了笑,我第一次發現她的笑容會這樣吸引人“我大概猜到你要說什麽了,沒關系,你就直言吧。”

“我當然覺得你壞,但不至於壞透,只是太喜歡池梓凡以至於不知道什麽才是正確的方式去挽留,只想盡自己的全力,不擇手段地將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拴在自己身邊而已。是一件,很需要勇氣的決定。”我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因為美瞳而反射出棕色的光“我覺得世界上應該是沒有壞透了的人的,罪大惡極的人在監獄裏還看書下棋修身養性,每天過著清閑的生活。每個人都有一根軟肋,只要有根軟肋就怎麽都走不到罪惡的極端。”

她輕聲笑著“看來你真是和梓凡哥在一起太久了,就連說話都越來越像他的風格了。長篇大論地說一些文縐縐的內容,讓我聽得一頭霧水。”

我臉頰通紅,慌張地說“對……對不起!是我自說自話,說了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我開玩笑的,怎麽會聽不懂,我懂的……你的心意,我明白。謝謝你的溫柔。”她突然說出‘謝謝你的溫柔’令我有些猝不及防,手中正拿的衣服也落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她那張精致的臉。也許是因為這句話吧,我和巫雪琳之間終於有了正常女孩的友情,不再有之前甄嬛傳似的勾心鬥角,一切都順理成章地進行著。

那天回公寓的路上,看到已經開學的學生穿著熟悉的校服站在公交車站嬉戲打鬧,交流著八卦甚至男生女生偷偷地勾著手指,一切感覺都那麽青澀那麽單純。幾年前,我也曾穿著和他們相同的校服,面無表情地獨自背著書包走在操場。我從未有過在公車站和朋友一起等待公交的情形,從未隔著公交的玻璃和車下的朋友揮手告別,我的高中上學放學路,似乎只有車內的皮革座椅和怪異的空氣清新劑味道。即便帶著助聽器,也覺得這個世界靜得可怕,好像只有我一人。

直到那天沈風玲出現在我面前,以一個玩世不恭的大姐大形象,我和她,還真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兩個互補、互助,又互相影響的人。

“梓凡,前面路口左轉好嗎?”我突然說。

他疑惑“右邊才是公寓方向啊,你這是要去哪裏?”

“去了,你就知道了。”我跟他賣關子,其實只是想帶他去認識那個七八年前的譚若水罷了。

車越往前開,穿校服的學生也越來越稀少,想必是已經清校。不遠處還亮著幾點燈光的樓,便是我和沈風玲的母校,也是我和她栽了太多記憶的土地,這裏的一草一木好像都能讓我想起些什麽來。、

“這裏是……”

“這裏是我畢業的高中”我隔著校門外的柵欄,指著裏面位於偏僻角落的亭子“那裏就是過去的譚若水一個人吃飯的地方,因為恐怖的校園傳說,沒有人敢去那裏,也因此多了份安靜給我,雖然我最不缺少的,就是安靜。”又指著頂處的天臺,說道“那裏,是幾年前的譚若水一個人默默抹眼淚的地方,當年的她也是個忍不住淚的傻瓜,積攢的壓力就在那裏釋放。”又指著一樓那面沒有一絲變化的畫室門,說“那裏,是我費了最多時間的教室,整整三年中,有三分之二都是在裏面和石膏像還有形形色色的罐子度過的。鼻子裏從未離開過石膏和石墨的味道,嘴巴裏也從未離開過咖啡、可可,還有茶。”

他不說話只是靜靜地聽我說著,自己曾經的故事。我接著說道“直到有一天,畫室的門被除我以外的人打開,她進入了為我所用的畫室,也進入了為我掌控的心。”

“沈風玲。”他輕聲回應。

我點點頭“沒錯,沈風玲,若不是她走進我的畫室,闖入我的生活。我想,到現在我都還會是個郁郁寡歡的陰暗女人。不會和你這樣並肩對話,更不會為中林文化這樣的公司畫畫。”

他輕輕勾起我的手指“那下次見到她,還真是要請她吃一頓上等佳肴。感謝她把這樣的你帶到我身邊。”

我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望著夜幕降臨的校園內,一切都黑洞洞的,但又好像能夠清晰地看到一切。

他問我“這麽一段時間,改變的不只有你一人,我也變了很多不是嗎?”

我撇撇嘴,調侃道“你哪裏有變?還是那麽挑剔、那麽愛找茬、那麽麻煩、那麽多問題。每星期不從你嘴裏聽到一句‘這什麽鬼東西!剪了當抹布!’就好像少點什麽似的。”

他無奈地撓撓頭,那是他習慣性的動作,慌亂的時候總會出現“哎喲!能不能給你未來孩子的父親留點顏面,不然要我如何教育子女?”

“子……子女……”我抽搐了兩下嘴角,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我從沒說我要嫁給你,就算我以後倒了幾輩子黴和你登記結婚,也不想生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熊孩子養!你這麽一只熊孩子已經夠我崩潰了,兩只熊孩子,我會崩裂的!”

池梓凡玩笑似地露出爽朗的笑“那就生一個和你一樣的孩子好了,和你一樣的話,三個四個我也不會覺得累。”

我狠狠踹了他的腿骨,不顧他痛苦的表情“還三個四個?當我母豬生產呢?!一個接一個!”

他沒說話,攬著我的肩膀,靜靜地望著夜空。海邊的星空可以清晰地捕捉,因為這裏沒有市中心繁華的霓虹燈,也沒有密集的居所,一擡頭便是讓人不禁放慢腳步的星辰。

“學校裏的人畢業了一屆又一屆,如今這個校園裏除了你的老師便沒有眼熟的學生了。但這片被柵欄圈起的土地,也圈著你幾年前破碎的回憶,圈著當年那個永遠低著頭走路的譚若水。就把這些留在柵欄內把,如今站在柵欄外的,是我所認識的,不一樣的譚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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