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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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志不清地陷入一團黑暗中,也許是我的夢境借著酒勁踩在夢魘的泥潭,越陷越深。伸出手想抓住什麽,卻紛紛從指間劃過,很累很深的夢。

睜開眼,身上蓋著件衣服,起身見池梓凡將助聽器遞給我。似夢非夢地接過來塞到耳蝸,和往常一樣,先是細細的“嗡”,然後開始接收到這個世界的聲音。

“譚若水,你知道你致命的缺點是什麽嗎?”他突然問。

因為宿醉導致腦袋隱隱作痛,我揉了揉太陽穴,啞著嗓子說“大清早的,一睜眼就問我什麽有的沒的的怪問題?”

他卻一本正經地看著我“不論什麽你都要自以為是地做決定,自己扛所有的事,若我不問你一定不會說,就算是問了你,也未必會告訴我。這就是你的缺點,也是我最無法忍受的。”

我微微皺眉“你在說些什麽啊?我完全聽不懂。”

他指了指茶幾上的一片狼藉“你知道的吧,昨天是我的生日。所以你才會自己做蛋糕,準備了很多,但還是若無其事地勸我去巫雪琳家,你到底……到底在想什麽?!”

我將身上的衣服緊緊裹住,腳趾頭也勾起來,渾身都處於緊張的狀態“與你何關……”

“什麽叫‘與你何關’?你這是打算跟我恩斷義絕了不成?”

“就算我告訴了你!”我與他四目相對,那雙眸子散發著迷離的光“你會為我留下來嗎?會把雙腿不便的巫雪琳一個人留在那個近兩百平的豪華屋子裏嗎?會對她置之不理嗎?你回答我,會嗎?”

他遲疑了,想都不用多想也知道,他怎麽可能對巫雪琳不問不顧,畢竟她是因為他才落下這殘疾的,就算是因為歉意,也會毫無怨言地陪在她身邊。池梓凡的責任心就是這樣,令他背負太多沈重,而有些事情我永遠都只是個外人。

我起身走向屋子,他沒有說話,直到我關好房門,依靠著門無力地坐在地板上。酒真不是什麽好東西,連說話都這麽不經大腦了,明明已經醒了酒……

自從江律師告知我上古建築還有挽救的可能性之後,便三天兩頭穿著不習慣的套裝,踩著高跟鞋,抱著三三兩兩的文件各個企業競標。為學校建體育場、建市民健身中心、在郊區建別墅區、甚至是為小區重建物業大樓,每個機會都不曾放棄,但依照上古現在的狀態,十有八九都以失敗告終。與此同時,還拜訪每個前上古職員的家,放低姿態拜托他們不要放棄爺爺的公司,這是微不足道的我,所能做的全部了。

最後找到了曾和上古合作的包工頭,希望他能夠繼續和上古建築續約,但沒想到的是,譚硯竟也端坐在那間辦公室。

“你在這裏做什麽?”我問。

他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看著我和江律師,輕蔑地一笑“我在這裏能做什麽?當然是和這邊商量商量財務上的問題,松野可是給了很好的條件。”

我看向了長相淳樸老實的包工頭“王叔,你不會真的要和松*作吧?拜托你,幫幫我,幫幫爺爺的公司,再這樣下去上古真的要被松野吞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譚*,我知道譚老爺子待我不薄,當年連我老母親的手術費都是他借給我的,可是……你也要理解我的難處,兒子的大學學費還等著我交,女兒也要出嫁了準備嫁妝也要一大筆錢……一面是我家庭的難處,一面是我的恩人,我也很為難。”

譚硯拍拍他的肩“我答應你,只要和松野簽約,這些錢都好說,松野可是大企業,和他們聯手你手上的任務也會變多,錢自然就多了。”

江律師忍無可忍地怒斥“譚硯你少在那發不義之財!上古可是你父親白手起家建起的公司,經歷了那麽多他都不曾放棄,怎麽能到你這裏就把好端端一個企業賣給松野!而且,你以為你能在松野待多久?如今你無視遺囑占了若水股份奪了她公司的事情松野社長已經開始進入調查了,不要以為你能有什麽好結果。”

他狠狠說道“哼,我是怎麽爬到這個位置的你們怎麽會懂?小時候開始那老頭眼裏就只有譚默!我那個有出息的哥哥!而我,就是用來商業聯姻的工具,就連被他們夫婦扶養的你都能得到上古,為什麽我不行?為什麽譚霜不行?我一路走到這裏,磕磕絆絆,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嗎?!”臉上的表情,可怕地扭曲著。

江律師冷冷地說“你還不明白嗎?就因你這樣,譚董事長才不會把公司留給你。”

我走到包工頭面前,說“王叔,我能給你的薪酬一定是沒有松野那麽可觀,畢竟以上古現在的狀態,能接到一個任務就已經要謝天謝地謝塵埃了。但請你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覆興爺爺的公司,這個公司是爺爺生前的全部,在他走後,我也要守護它。但憑我一人之力是沒辦法奪回它的,我需要江律師,也需要你的幫助。請你,一定要深思熟慮。”

那天夜裏,我收到江律師的簡訊“工頭王先生,答應和我們合作了!他說,做人不能不義,就當是報答譚董事長的恩情了。”而與此同時電腦發出清脆的新郵件提醒,點開提醒看到這樣一排字“XX圖書館新館建設競標結果通知”,深深吸口氣顫抖著單擊鼠標,那結果快要令我流出淚來“恭喜上古建築成功競標……”後面的字越來越模糊,眼淚充斥眼眶,溫熱地劃過臉頰。

沈風玲在已經化得差不多的雪地上奔跑,口中接連不斷地呵出白氣,氣喘籲籲地一路奔向DBar。門也不敲地打開經理辦公室的門,見南巾在屋內百無聊賴裏翹著腿依靠在沙發上。她氣勢洶洶地走進去,臉頰不知是因低溫還是奔跑而變得紅撲撲的,她將圍巾向下拉扯,露出兩片幹裂的薄唇。

南巾見狀,不禁擺正了姿勢,疑惑地望著眼前穿著單薄的女子“這麽冷的天穿這麽少就跑來,我給你休假休得太長了嗎?這麽迫不及待要上崗工作。”說罷起身走向衣架,隨手拿下上面的毛呢外套,披在她身上。

風玲顫抖地問“我……我能……能問你個問題嗎?”

他很意外,那個傲嬌的風玲現在竟說要問他個問題“你說。”他堂堂南巾竟然對一個女人有些期待。

她支支吾吾地開口道“那個……之前你說過的,有效期……有效期還沒有過吧?”

有效期?上次說過的?他突然大悟,腦中回蕩起那天晚上在風玲家那個亮著昏黃燈光的弄堂,自己說的那句話“就是因為你這麽無聊,我才想和你在一起,一起做一些你從沒有做過的事,經歷你從未經歷過的人生。即便我的家庭有些……但好歹他現在已經著手正常的煙草生意了,漸漸也會走上正軌,你願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嗎?”

你願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嗎?

他彎起嘴角,那原本好看的面容顯得更為俊朗“當然,那句話的保質期,對你來說是一輩子的。”他與風玲默默相視,輕聲說“那麽沈風玲,你願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嗎?”

“去做那些你從未做過的,從未經歷過的……”

風玲毫不遮掩自己內心的欣喜,猛地點頭“我願意,願意和你,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哪裏都願意。”

兩人緊緊相擁,在那間連個電暖氣都沒有的辦公室,開出了溫暖的花兒來。

和往常一樣,每個周末,池梓凡都會開車送巫雪琳去覆建。雪琳在車上就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與自己喜歡的男生嘰嘰喳喳講個不停。他每次只是微微笑著,點著頭應和。這天他卻面無表情,回想著我的問題。會不會對巫雪琳置之不理,會不會……怎麽可能呢?自己怎麽可能放任她不管,畢竟她可是……可是被自己推下臺階的。

“梓凡,你會一直一直,在我身邊的,對吧?”雪琳那雙貓眼石一般晶瑩的雙眸,牢牢地鎖住池梓凡。

他一邊小心駕駛著,一邊緊緊握住方向盤,沙啞的嗓子回答“額……嗯。”

她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撒嬌似的說“我就知道梓凡不會扔下我不管,就像你小時候答應過我的那樣,我們要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在那起意外後,手術後蘇醒的巫雪琳握著池梓凡的手,稚嫩的聲音帶著哭腔對他說“梓凡哥,答應我,不要離開我,永遠陪在我身邊……”

“我答應你,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對不起雪琳……是我不好……”

那時的記憶充滿了醫院病房的消毒水味,還有儀器滴滴的聲響,但這之後池梓凡依舊離開了巫家,也離開了巫雪琳,回到了那個教堂。

看著覆建室內艱難前行的雪琳,池梓凡默默對自己說“等到她能自己走路就好,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吧……”

我開始著手安排圖書館新館的建設工作,風玲接受了南巾,而池梓凡依舊徘徊在童年所烙下的痕跡下,遲遲無法爬出那道漆黑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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