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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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梓凡推門而出,跑到雪琳身邊,我在車裏呆呆地坐著,好像只有我的時間停止了一般。雪琳看到他更是一臉驚訝,嘴巴微張,臉頰也露出緋紅。

梓凡的唇語我看得一清二楚,車裏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開啟的聲音“你還記得我嗎,雪琳?”

巫雪琳一直微笑著望著眼前的男子,本就明亮的眼睛顯得更為閃爍。她屬於膚色白皙楚楚可憐的女生,年紀和我一般大卻是激發男人無限保護欲的相貌,那麽甜美,那麽溫柔“最後一次見你,還是我出院後叫我哥帶我去的教堂。已經過去六七年了,你一點都沒變。”

“你的腿……好些了嗎?”

女孩好像豁然一般笑著搖頭“雖然堅持去做覆建,但還是老樣子。”突然又興奮地仰起頭“對了!你寫的書我都有買,每一本都仔細讀過。你和你女朋友的圖片在我們這些讀者圈子裏傳的沸沸揚揚,我也看了,很適合你。屬於那種……有才情的女孩。”

池梓凡無奈地笑了笑“不知道的人以為你在說林徽因或是張愛玲呢。”

“不過……聽說她耳朵聽不見。”她說“是真的?”

他點頭道“沒錯,她一直靠著一支助聽器維持聽力,但是這一點都不影響我們之間的交流。”

“還真是和我一樣呢”雪琳微微低下頭“不完整的構成,殘缺的美。”

兩人似乎是交換了聯系方式,池梓凡一路奔回車內,同時也帶來了車外的冷空氣。

“她就是巫雪琳?”

“是她,都是因為我她才變成這幅樣子。不然她可以接著跳舞,繼續她想做的事,繼續走她的人生。”他的表情一下子沈了下來“都是我毀掉了這一切,我卻還能這麽……這麽悠閑自在地生活。”

我著實沒有什麽話可以安慰這時候的池梓凡,因為正如他所說,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我只是緊緊握住他的手,在外面凍得冰冷的手。

“若水小姐,您來了。”江律師在辦公室迎接我,他是爺爺最信賴的人之一,所以不論公司法務還是自己的遺囑都交給江律師的事務所包辦。當然,他也是看著我長大的叔叔,和我的養父也以兄弟為稱。

“江律師,我是想問問你……上古建築,我奪回來的幾率占幾成?”

他推推鼻梁上的金邊眼鏡,回答道“按現在的情況來看,不好說。畢竟現在的上古已經被松野財團收購,你所持有的股份雖說分去一半但仍舊是第一大股東,這一點下周我會和你一起去松野財團和對方進行一些必要的交涉。若水,就算是為了你父親,也一定要奪回屬於你的東西,沒了股份譚硯也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財務總監,奈何不了你的。”

他眼圈有些濕潤發紅,凝視著眼前的我“譚默曾單獨和我說,他和他父親不可能把公司交給譚硯,他的貪婪註定會毀了上古。所以,他們父子才有這個決定,把公司交給你。我從小看你長大,當然知道你是怎樣的孩子,所以如今我才這樣幫你。”

“江律師,我……”

他打斷我,接著說“你只要記住,老爺子將上古給了你,就是對你有十足的信心,認為你一定能守護它。”他草草看了眼文件“自從你父親去世,我也有一陣子沒和你們家打交道了,譚霜的身體怎麽樣了?看他從小身體就不大好。”

“他……幾年前就不在了……”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我坦然一笑打破這寂靜“您不要擺這種‘節哀順變’的表情了,沒事的。都過去這麽久了,該放下的也都放下了。”

“恕我直言,有些事不論過去多久也仍舊是個淺淺的傷疤,放不下的也終是放不下。”他緩緩說道“你的心思真的是全部都寫在臉上,一清二楚,傻丫頭。”

江律師說的一點都沒錯,譚霜就是我心頭一道淺淺的疤,不痛不癢卻永遠占據著那個顯而易見的位置,他是養父母失蹤後,在這個家裏唯一愛我的親人;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是印在我心頭的朱砂痣。因為我永遠虧欠他。欠他一份情誼,欠他一句回答。

“怎麽愁眉苦臉的?”池梓凡見我走出事務所那眉頭擰緊的表情,不解地問。

我微閉雙眼,回答“只是見了他想起了些以前的事,還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想起來。”

車緩緩地行駛在路上,我慵懶地依靠在皮質座椅的靠背,歪著腦袋看窗外人海。

季風林一直都在懷疑沈風玲夜裏的兼職,於是那天夜裏下了班的他緊跟在風玲身後。一路走向酒吧街,他不好的預感漸漸擴張,充斥了他整個腦海。直到風玲走進DBar的後門,他才捏緊了那雙被汗水浸透的手。他尾隨她走了進去,見她走進了更衣室,半小時後一個包裝得天翻地覆的沈風玲走出了那扇門。暴露的長裙、假睫毛、烈焰紅唇,他不敢相信那個妖艷的女人竟然是家裏素面朝天的妹妹。

他快步走上前,狠狠地一把抓住風玲的手腕“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風……風林?!”她五顏六色的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你怎麽在這裏?!”思索了片刻“你跟蹤我?”

“少廢話!跟我回家!”

“我不回!”

季風林似乎是被風玲的倔強惹毛了,手上不分輕重地緊抓著,臉上也露出前所未有的憤怒“我不想再重覆一遍,跟我回家。”

她寧死不屈地和他拉扯著,這時三三兩兩濃妝艷抹的姑娘已經圍了過來,為了看一出好戲,想必他們是把季風林誤當成風玲的男朋友了。南巾一把推開他“請你放尊重些。”

風玲剛要解釋什麽,風林上前一步說“尊重?她現在在這種地方工作,你覺得是對她的尊重嗎?”

“南巾……”

他當然也沒有理會風玲要說些什麽,推開她“這位先生,您看看四周可都是在這工作的姑娘們,一人一只高跟鞋就有您受的了。再說,誰說在酒吧工作就是不正當職業,這偏見也太嚴重了些啊。”

“我們自家人的事用不著你來管!”

“這也是我們店裏的事。”

在一頓議論紛紛中,沈風玲忍無可忍地放開嗓子“你們兩個少說一句!聽我說說話行不行!”她費盡地挪到兩人中間,直直地看著南巾,指著季風林的鼻子“他!是我雙胞胎哥哥!”又轉向風林“他!是這家酒吧的老板!拜托你們搞清楚狀況再吵好不好!”

以南巾的個性,即便是頓悟也不會顯露在臉上,只是微微揚起下巴,用那雙深邃的眸子粗略地打量著眼前的男子,心裏尋思著‘她這麽一說,還真是挺像的,騙不了的DNA啊。’

季風林才不管誰是這家店的掌櫃的,又抓住了她的手“狀況我已經夠清楚了,回家再好好跟我談談。”

風玲狠狠甩開他的手“哥!我不能走……”

“你需要錢可以和我說,用不著在這種地方工作。”

她猛地擡頭“你明知道以你的工資只是剛好能維持一家人的生計,根本沒有餘下。你倒是為自己的以後想想,你一個男人沒車沒房沒存款,哪個姑娘家會跟你!”

這句話狠狠地戳在季風林的心頭,他沒辦法反駁風玲所說的一切,但如今的他沒辦法考慮自己,也由不得自己考慮。

風玲接著說“你存折裏莫名其妙多出來的錢你也許從來都沒有在意過,那不是你記錯了餘額,是我每個月打錢進去。你放存折的地方我怎麽會不知道,永遠都是那幾處你自以為很安全的角落。”

他轉身,輕描淡寫地一句“走了。”便離開了DBar。

一路上季風林都低著頭看著自己落寞的腳尖,這個時間已經過了下班的高峰期,路上零零散散還有些人,他反覆在腦中回放沈風玲的那番話,每回放一次就好像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南巾為坐在自己辦公室的風玲披上了呢大衣,凝視她有些悔恨的臉“別悔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後悔也沒用。也沒有後悔藥給你吃,再說了,就算是有後悔藥,給你吃下以後也是找說不誤。”

“您就少調侃我一句吧!本來以為能爛到腸子裏的話,我這張破嘴怎麽就都抖出來了呢!”她深深地自責,她當然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個多要強的男人,高中表白失敗後甚至就直接燒掉自己的日記本,那種人,怎麽可能受得了自己的存折不斷地被風玲填儲這種現實。他會對自己失望吧……

那天晚上,池梓凡的手機一直握在手裏,他那種對於手機持有可有可無態度的人,竟然盯著屏幕看了一夜,更是敲了一夜的字。我粗略地一瞥,驟然心悸“雪琳”巫雪琳……

“梓凡,明早吃點什麽?”我盡力克制著自己的表情以及一舉一動。

他眼睛沒有離開屏幕,隨口說“隨便吧,什麽都行。”

“哦。”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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