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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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清晨,天氣正好,我慵懶地起身望著蜷縮在地毯上的池梓凡。前一天夜裏一番戳痛楚的談話後,便自覺地將被子枕頭丟到地上自顧自地睡著,我倒是也因此而占據了一張碩大的雙人床。

我看著他晨光下的睡顏,映在睫毛上的光斑像極了掛著露珠,頭發也發出栗色的光澤,嘴唇因冬季的幹燥而微微泛著皮,讓人有種想一把扯下來的沖動。也許是這陽光越來越刺眼,他眉頭微微一緊,緩緩睜開眼睛。我和他也順其自然地四目相對,總覺得此時有種不明的東西閃爍在我們彼此的眼中。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滅了這股閃爍,同時也傳來修女的聲音“梓凡,若水,是我馬姐,方便我進去嗎?”

這才意識到一臉狼狽的梓凡還躺在地上,他抓起被子枕頭對門外喊道“你等等馬姐!我先……先穿好衣服的!”

說著便擠到我身邊對我擠眉弄眼“你這什麽話?!”我頓時面紅耳赤地掐了下他的大腿。

他忍著痛,做出一個祈求的姿勢,大聲說“您進來吧!”

馬姐依舊是一身整潔幹凈的修女服,因為池梓凡和我的到來而容光煥發的臉,一臉詭異的笑容看著我們裝出來的恩愛。我的面部肌肉始終保持著一個乘務員標準的角度,到最後僵硬得失了原本的自然。

早飯依舊是和孩子們一起,聖誕節的活動是一整年裏最盛大隆重的了,這座教堂的其他的兄弟姐們也會前來,大家一起唱聖歌、一起禱告、一起分享食物、一起聊聊天談談心。於是從中午開始這座教堂的聖誕活動便如火如荼,池梓凡也沒空理我這個放棄了基督教的無神論者。於是一個人披上衣服在院子裏踱步,寂靜、美麗,好像不是這個世紀的產物一般,莊嚴肅穆地坐落在這個山腳。

遠遠望到一座灰白色的亭子,旁邊立著一尊聖母雕像,我走過去坐在裏面,任微風吹起我的發絲,嘴裏微微呵出白氣。手機震動起來,巫鳴的短信“簽售會已經安排得差不多,看到短信請聯系我。”

不知為何,如今想到巫鳴便一定會連帶起張婉瑩一同出現在我容量不大的腦中,搞得我心情雜亂無章“已經收到,近些日子在山裏休息。”

片刻後又是震動“和池梓凡在一起嗎?”

“是的”我看著這兩個字,遲疑了半晌,刪去了字,退出了發信箱。微嘆口氣,卻怎麽也平覆不了心中那隱隱作痛的陰暗角落。一陣風吹來,竟飄起了雪“下雪了……”我自言自語道,卻不知電話另一端的巫鳴緊握手機焦慮地坐在辦公桌前等著我的信息。

我小心地摘掉助聽器,享受著一個人的世界。枯樹枝、凍住的水池、還有坐在亭子裏呆若木雞的我。有人從身後輕輕將手搭在我肩上,猛地回頭竟是池梓凡那張疲憊的臉,映著身後的雪影,給我一種從未有過的穩重與踏實感。就這樣一直凝視著對方,好像喝了一杯高純度的烈酒,腦袋也亂得好似雪舞飛揚。

下一秒,發生了一件我從未想象過,也從不敢去想象的一件事,他猛地湊過來冰冷的唇緊貼我正吹著白氣的嘴。我呆呆地瞪大雙眸,他將冰冷傳遞到我的唇上,短短幾秒,又將手落在我頭頂,說著什麽。我沒有戴助聽器卻又不敢尷尬地直視他的臉,因此也無法讀取唇語。後來我看了他的小說,才知道他在說……

“我命該如此,遇到你這麽一個人。”

我匆匆忙忙塞好助聽器,起身準備離開,他卻絲毫沒有害羞之意緊緊拉住我的手臂“譚若水,難得的白色聖誕節,多在外面坐一坐吧。”

“我……我冷了,要回去……”其實我沒有絲毫的寒意,反倒從心底熱到面頰,為了不被發現通紅的臉,將頭深深埋進圍巾內。即便我這樣執意要走,他的手卻依舊緊握不放。

“不過觸景生情地親了一下你而已,要不要把關系搞得這麽尷尬?”

我無語地轉過身“我把關系搞得尷尬?池先生,你會不會有點太過分了,明明是你……你……”

“我?我怎麽?”池梓凡好像來了勁頭,一成不變的賤笑浮上他的面容。這分明就是在看我難堪的姿態,一切不軌的想法都在他深邃的眸子中展露無遺。

我竟也習慣了他這種能夠將人氣到咬牙切齒的能力,淡然地嘆口氣坐在旁邊的座椅上,正對我的是那尊不算高大的聖母像,面容雕刻精細,似乎將那份慈祥與和藹到刻到了石頭裏。

“白色聖誕節還真的好久不見了。”他望著亭外上下飛舞的雪花,喃喃道。

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對白色聖誕節有過多的關註,因此也不知這場聖誕節的雪究竟是時隔多久而落下。於是便有一句沒一句地接著他“也許吧。”

“我說,若水。”他突然叫我的名字,令我不禁打了個寒顫“你有沒有最崇拜的作家、詩人,或是別的什麽?”

我並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提起這個問題來,我仔細地從腦內密集的名人網絡中飛速地搜索我的最愛,緩緩開口道“席……席慕容吧。”剛脫口,便頗有種班門弄斧的感覺。

他似笑非笑,頷首道“席慕容啊”又輕輕擡起頭,望著一片雪白的寂靜“如何讓我遇見你,在這最美麗的時刻。為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讓我們結一段塵緣。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長在你必經的路旁。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我竟因這突然誦起詩句的池梓凡而有了些許的感動,這首我初中時讀到的詩句,刺痛了我心,久久不能平靜的詩句。這一句句出自平靜的語調,竟戳痛了我,也因而有了流淚的沖動。

“……當你走近,請你細聽,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是我雕零的心。”言畢。

見我呆呆地望著他,不言不語,便突然吐出舌頭,有些頑皮地對我說“那時候背下來討女孩子歡心的!怎麽樣,被我感動了吧?還真是應景的詩句不是嗎?席慕容老師還真是有才華的女子。”

我的眉毛因他這番煞風景的話而順其自然地擰到了一起,後悔自己竟會對他口中的詩句萌生了點點的情誼。便扭過頭去決定不再和他說任何話,自顧自地賞風景,其實這些景色壓根就沒有融進我的眼中。

他卻很出乎我意料地淡淡說了一句“MERRYCHRISTMAS,剛才的詩,就當是我送你的聖誕禮物。”

“聖誕禮物?!”我驚呼“您沒搞錯吧?暢銷作家池梓凡先生,您還能再小氣一些嗎?”其實我倒不是貪圖什麽物質上的禮物,只是他今天的一舉一動令我有些意外罷了。

他卻哈哈爽朗地笑了起來,身子微微前仰後合“怎麽?不合你意?難不成是想要愛馬仕的包包?你看起來也不像這麽物質的胭脂俗粉啊。”

我無奈地擺擺手“你不要誤會,我只是因你的異常舉動而有了點驚嚇。”接著疑惑道“如果我說的是其他小眾的作家怎麽辦?你要怎麽背給我聽?”

他游刃有餘地依靠在桌子上,微微側過腦袋,抿了抿嘴“憑我對你的了解,你是不會知道什麽小眾作家的,所以我當然是胸有成竹,任你挑選。”

我不屑地冷笑“呵,那還真是謝謝你的詩了。”

其實我內心的確是暖暖的,也許是巧合,他以平淡誦出的那首《一棵開花的樹》偏偏是我最喜歡的詩。寫在日記本的扉頁,還有平整的桌布一角。那份“雕零”的情誼,總能讓我想起走了太久太久的譚霜。

“如果這下輩子,我們不是一家人,我們還可以相遇,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嗎……”這句話我總是忘不掉,如果,如果譚霜還在……

“餵!”池梓凡突然拉回發呆的我“你手機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震,很煩誒!”

我這才發現源源不斷震動的電話,是巫鳴的奪命連環message。

“在哪?”

“回覆我。”

“池梓凡不接電話,你和他在一起?”

“簽售的事情要商量盡快聯系我。”

每一句看似冷冷的祈使句,其實都是巫鳴斟酌了好一陣子才發出來的,當然,我是不會知道。

“巫鳴找不到你,要商量簽售的相關事宜,最好還是回一通電話吧。”

池梓凡倒是不緊不慢地起身“不要著急嘛,我手機一直都關著,才不要美好的假期還被催稿,整天這樣和工作掛在一起,遲早有一天會揮發了我所有的水分。”

巫鳴焦慮地在辦公室內踱步,落地窗外也洋洋灑灑地飄著雪花,他卻毫無心思去顧及這些身外美景,滿腦子都在腦補我和池梓凡的行為舉止,明明是個成熟的成年人,思考問題卻還是這麽“可愛”。他胡亂地翻了翻文件,卻沒辦法集中精神,深深地嘆了口氣“譚若水這呆丫頭,倒是回我一封簡訊啊,難不成她真的和池梓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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