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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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的夏季總是悶熱得令人喘不過氣來,這樣的季節似乎根本就不需要什麽額外的情感,自己一個人在街頭大汗淋漓享受免費的陽光SPA和天然汗蒸,看著路邊情侶們共吃著一杯綿綿冰,扇著扇子露出那種雖敗猶榮的笑容,被炙熱打敗卻似乎又高傲地踐踏著單身男女不屑的心。

這樣的夏季,屋子裏開著中央空調,吹得地板冰涼,裏外溫差可想而知,我赤著腳站在這樣的地板上,渾身被吹得打哆嗦,包括那顆微不足道的心。

“你鬧夠了沒?少說兩句吧!”叔叔是真的有些驚慌了,幾步走上去就要拉嬸母回裏屋。

嬸母狠狠甩開他,上前靠近我露出一絲詭異的笑“要不要讓我告訴你,你的父母在哪裏?”

“找……找到他們了嗎!”我以為他們被找到了,以為終於可以停下十幾年的期盼。

“陳美玲!”這是嬸母的全名,我第一次聽叔叔這樣憤怒地脫口。

她卻靠我更近,一絲不安爬上心頭,好像空調的溫度又降低了一般。

“你以為你父母真的失蹤了?”她扭過頭輕蔑地笑了笑,又將目光折回我的眸子“天真的孩子……”

回家之前走進那個早已習以為常的校內洗浴中心,裏面零零散散兩三個人,稀稀拉拉的水流,彌漫著一股悶熱的濕氣還有撲鼻而來的香波氣息。每次洗澡都會撫摸胸前這道淺淺的疤,即便小時候我媽跟我說,這只是胎記,可卻總是沒辦法說服自己,從未見過刀痕一樣的胎記。我已經和它磨合了二十多年,卻一直以為每當觸碰時傳給手指的那股刺痛感,只是心理作用。

“傻孩子,你父母還活著,活得好好的呢。”嬸母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叔叔暴躁的走過來拉走她。

“叔叔,你放開她,讓她說下去。”

“若水,你還太小,你的人生不應該出現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

他們還在爭執著,我輕輕地捏緊拳頭,冰冷感由腳心傳到內心,呼出一口氣好像都會一下子凝結“到底……到底怎麽回事!”

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屋子裏歇斯底裏地吼叫,頓時停止的喧鬧,兩人楞在那裏望著頭發散落在肩頭,目光黯淡的我“我已經二十多歲,有些事情也該知道了!不用這麽遮遮掩掩的!遮掩了這麽多年,真是難為你們了!”

嬸母掙脫了叔叔的手,笑著說“好,那我就告訴你!”

我反射性地捏緊拳頭,緊緊的,手心不斷地冒出汗來。叔叔掏出一包煙,坐在沙發上沈悶地抽起來,眉宇間有種我從未見過的憂愁。

她接著說道“譚若水,你的親生父親……”

親生父親?

沒錯,就像她說的,我的親生父母不是在海嘯中失蹤的那對夫婦,而是坐在一邊的叔叔和他婚前的女友。叔叔不得已要娶如今的嬸母,以他的個性根本就不可能違抗爺爺的旨意,類似從前的指腹為婚一般,和只見過一次面的嬸母結婚。結婚前夜跑去那位女友,也是我的親生母親家中道別,兩人纏綿一夜,戀戀不舍,卻不知就是那夜有了我的存在。這對於嬸母來說是極大的諷刺,自己的丈夫在同自己結婚的前夜還和其他女人睡在同一張床上。

我的母親只是公司裏的打雜妹,叔叔結婚後她就辭去了工作,不再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結婚一個多月嬸母有了身孕,那便是譚霜,說到底我和譚霜根本就是同父異母的姐弟。

“你胸口的那道疤……你不會還以為是胎記吧?”

“你怎麽會知道?”我的手落在胸口,又是一陣微妙的刺痛。

她露出一絲憐憫的表情,搖搖頭“可憐啊,可憐。”

我的親生母親七月懷胎生下一對雙胞胎女嬰,那就是我和我的姐姐,她將未滿月的我們放在叔叔家門口,留下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我們的生日,告知他我們是他的骨肉。可掀開包裹著我們的毯子令譚家人驚恐的是,我們是心連心的連體嬰。當時還身懷六甲的嬸母收到沖擊住進了醫院,譚霜也因此而早產。

醫生要身為生父的叔叔做一個決定,因為最不幸的是,我和相連的姐姐共用同一個心臟,也就是說……必須有一個要離開。

“你是數字,你是國徽,扔到誰,誰就留下……”

這是一個殘忍的決定,兩個生命掌控在二分之一幾率的一枚小*上,我是國徽,她是數字。結果可想而知,攤開手掌,國徽的圖樣在醫院的燈光下顯得分外刺眼。我胸前的痕跡就是當年分離手術留下的刀痕,而二十幾年前與此相連的,是我素未謀面的手足。難怪會痛,難怪會……她時刻都在告訴我,不要忘記她的存在,那個被概率從這個世界淘汰出局的生命。

“若水,我知道這個事實可能……”叔叔掐掉煙,站起身解釋道。

“所以……”我打斷他的話“你才是我的親生父親,那失蹤的……”

“大哥婚後一直沒有孩子,遇到了你,就答應我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將你撫養成人,瞞著你一輩子。”

我用雙手緊緊堵住耳朵,鉆心的痛侵入我的身體,緩緩跪坐在冷冰冰的地面,溫熱的淚水落在上面,我因連續幾年的欺騙而被塑造為一枚無知的事實,感到有種無法開口的絕望。我不知道當時的我有多麽無法接受這個不爭的事實,只記得猛地站起身托著門口還未取下飛機行李條的箱子沖出門。我不是他們的女兒,和親生父親在同一屋檐下十幾年卻一直喊著他叔叔,難怪嬸母從未對我笑過,難怪那樣厭惡我,難怪她會找我去匹配譚霜的骨髓,難怪……

拖著箱子流著淚,叔叔在後面追逐我,盡管他是我的血親,我卻無法再面對他,不想再面對他。

“若水!你聽我說!”他跟在我身後喋喋不休“你這樣離家要去哪裏?”

“我沒有家。”我低聲回答。

“若水你不要任性了!跟我回去!就是因為這樣才沒辦法告訴你真相!”

“真相?我知道的真相就是你拋棄了我親生母親,娶了一個對公司有價值的女人,在你眼裏,愛情只是可有可無的奢侈品!”我轉過身“但還是感謝您十幾年的養育之恩!”

“我都說了……”

我狠狠取下了助聽器,叔叔的聲音消失了,行李箱拖在地上“咯咯”的聲音消失了,就連我自己的腳步聲也消失了,能聽到的只是那顆粉碎流淚的心。

這時,身邊停下一輛車子,走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逆著陽光,帶著夏天的味道,白色的T恤,棕色的七分褲,露出纖細的腳踝。陽光下的那個人,是巫鳴。

他只是強硬地接過我手上的箱子塞到車子的後備箱,又一把拽起我,將我‘扔’進副駕駛座,又為我系好安全帶,這一系列連貫的動作下,他沒有開口說任何話,面無表情,也不同我交匯目光。而叔叔只是傻傻地站在一邊,目瞪口呆。

“你這小子要做什麽!”我透過車窗讀著叔叔的唇語,於是又將助聽器小心戴回,靜靜聽著兩人的對話。

巫鳴輕描淡寫地笑了笑“您好,我是譚若水的上司,也是她的朋友,剛才您對他的糾纏我都看到了,她是極其不願意和您回家的,那就讓他在我那邊住上一段時間吧。”

什麽?這秀逗腦袋到底在想什麽?讓我去他家?虧他能相處這方案,再說……他家怎麽會在這座城?他人又怎麽會在這裏?我不大的腦容量塞滿了問號。

“你跟我開什麽玩笑呢?我會讓她住在一個男人家嗎?我是他的家人,我有對她的監護權。”

“叔叔,若水早已經是成年人了,監護權?晚了些吧?”說罷留下啞口無言的叔叔,開車載著我揚長而去。

在這座城市竟還是遇到了他,還是在自己家院子外“你來做什麽?”我冷冷地問。

“我在員工記錄上找到了你的住址,趕了今早的飛機來找你,車子是子公司的,哦!我沒有告訴你這裏有子公司嗎?”他狡黠地一笑“還有我的第二處房產。”

“我不關心你的子公司也不關心你的房產,找我做什麽?”我依舊沒聲好氣地說著話。

他踩著剎車,將車子停在紅燈前,路上安靜極了“有必須要和你理清楚的事情,我這個人最討厭把事情拖得又臭又長。所以從現在到我家的這半個小時內,你最好想一個最合理最能說服我的解釋,來說明一下之前的事。”

這半小時我腦子處於放空狀態,靠著座椅靠背歪著腦袋望窗外閃過的風景閃過的人,竟漸漸處於一種安心的狀態,一點點入睡。

直到巫鳴搖醒我“餵!到了!”

我驚醒,眼前的獨門獨戶的幾棟洋房光是看著就知道,和我家所在的富人區屬於類似的存在。只是這裏的房子個人空間比較寬闊,也就是有更大的花園,每家每戶的花園都被不同的植被覆蓋裝飾著,每一戶都是獨特的景色,而巫鳴家的院子裏種著微不足道的波斯菊。

他在前面拖著我的箱子,我尾隨其後,屋子裏很空曠,只有他一人住在這裏。裝修幹凈大氣,棕色的地板,棕色的墻壁,白色的天花板,就像他整個人的感覺。客廳墻壁上掛著一幅他和那位我之前在餐廳見過的前任女朋友的照片,那女子真是我見過最有氣質的女人了吧。

他連忙上前取下照片,尷尬地笑了笑“我已經很久沒回這邊了。”

我環顧四周,落地窗通透明亮,整個屋子都暖暖的。

“好了,現在來聽聽你的解釋。”他坐在沙發上望著佇立在窗前不知所措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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