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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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放下它!”

季風林情急之下飛奔向我,以他高我一頭的資質將我制伏,並成功奪走了本子,這才重重吐出一口氣來。

我卻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今天我又見到她了,還是一如既往的秀氣,就算從身後看也依舊……’”

他一把上前捂住我的嘴巴,面露猙獰,恐嚇道“住口!你看到了什麽?什麽都沒看到是吧?沒錯,你什麽都沒看到。”

我一把推開他,憋得臉色通紅,緩了幾口氣,定了定情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上面寫的是真的?”

“什麽?我什麽都沒寫。”

“季風林你最好正視我的眼睛。”

“你看走眼了吧,我看你眼睛也不大,能看到什麽呀!”

“餵!你不要逃避我的目光!”

“沒有逃避,只是四處看風景。”

我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四處漂移,不自然地踮著腳,且胡亂地將日記本塞到抽屜裏並上好鎖的娘炮老哥。想到一個身高近一米八的大男生,每夜借著小臺燈的光偷偷摸摸地寫日記,就不住地產生一陣無法阻止的笑意。可我現在卻一板一眼無比認真地看著他,我想除了小時候他搶走我的冰淇淋時,我就再也沒用過這種令人汗毛聳立的眼神看他。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譚若水的?”

沒錯,季風林,喜歡譚若水,我這天才得知。

他突然轉身將房門重重上鎖,這裏已經成為我們二人之間封閉的密室,不論什麽秘密似乎都可以在這個無第三者的環境下透露給對方。也許是因為同齡的關系,從小到大和這個哥哥便不存在什麽秘密,小學時就連中午吃飯時把胡蘿蔔偷夾到同桌盤子裏的瑣碎事都會告訴他,他則是連踢球時裂開了褲襠的事都要和我分享一下。

其實季風林對若水懷有這份情誼的事,在之前全然被他的輕描淡寫所掩蓋,我怎麽也不會猜到他竟會暗戀著我近在咫尺的朋友。我原以為這個老哥的取向已經被他發自內心的娘炮行為硬生生地改變了軌道,其實不然,心思細膩的他始終都懷著那顆一米八的少男心。

“相由心生,你臉紅成這幅樣子,就妥協了吧。”

“你懂什麽!我升上高中的時候就註意到她了!”

季風林說兩年前報道那天,就在教室裏見到了坐在最後一排,依靠在墻邊默不作聲的譚若水,落在肩膀的黑發,還有放空的雙眼。他清楚地記得那天陰冷潮濕的天氣,天邊灰蒙蒙的好像馬上就會下起瓢潑雨,而譚若水藏青色的麻布長裙在這樣的環境下卻格外紮眼。她不說話,不張望,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和周邊其他女生形成太大的對比。她不會和初次見面的帥氣班主任有一茬沒一茬地搭話,也不會用手機不斷地刷新微博或是INS食指永不停歇地點讚,只是默默地呆坐在那裏。於是他知道,這是個有思想有想法的女生。

譚若水沒有微博,沒有人人,沒有微信,甚至連手機都沒有,生活完全處於一個我們所說的“原始”狀態,她不上網,不打電話,不發短信,同上所述,也不玩社交。所以季風林可以關註到她的唯一途徑便是在學校,在這個幾十平米的教室。他眼中的若水,不是獨自在畫室作畫,便是坐在教室裏翻看一些他從未涉及過的讀物,因此他還特地買來一本周國平先生的《守望的距離》,那是他無意中在譚若水的書桌上瞟到的,可是兩人的精神層次完全不在同一高度,他逼迫自己去讀卻始終沒辦法領悟內容。他那點淺薄的書面知識,也就適合讀讀《山海經》,看看裏面的奇珍異獸還能激活一下腦細胞。

其實到底哪一方才算是“原始”狀態一直以來都太過爭議,擁有一切3C產品的現代化一族笑那些手捧書籍品茶讀書的人不懂得享受現今快速發展的生活,裝文藝青年的B;而慢節奏的好讀書者,卻不屑於那些只看著各種尺寸的液晶屏去了解這個世界的機械化人類。我身邊也有太多手持“喬布斯產品”便可以靜坐一整天的人,他們拿著小小的一方屏幕便以為自己了解了全世界,其實他們不知道再大的屏幕也容不下這繁雜偌大的周遭,屏幕之外有太多鮮為人知的東西。但我想,包括我在內的太多人都甘願拿著這些所謂時代進步的產物去做舒適的井底之蛙。

“可是季風林……”我註視著他,說不清此時的心裏是怎樣一種情感“你們的身份太懸殊了……”

話剛脫口而出我便有些後悔,沒錯,去過譚若水家的我是明白的,我們兩家的身份相差甚遠,就算季風林身上集滿了天下好男人的所有優點,也一定會栽倒在那高高的門檻下,這個時代也許早已沒了什麽門當戶對之說,但被古老思想禁錮了太久的人想要從裏面全身而退,想必是極困難的。

“我知道”他轉向我,露出令人心疼的尷尬笑容“其實我並沒有想要最終和她走到一起之類的奢望,因為我也知道憑她的家庭條件,選擇的人一定會比我優秀更多。所以,我只要在畫室看她映著光作畫的神情,聽著她翻開書頁的聲音,知道我們存在於同一空間,就足夠了。”

季風林甘願如此,可我卻不甘,譚霜到底能不能等到匹配的骨髓,還剩下多少的人生路,一切都是未知,我不想留下遺憾,也不會允許因自己這無用且高高在上的自尊而留下遺憾。

“你真的這樣就夠了嗎?”

他若無其事地笑著向我點頭道“夠了,她對我來說也不過一個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傳奇,就當我是一個追星追到肝腸寸斷的傻子好了。”

這是我第一次因他沒心沒肺的笑而心痛,也許是他的心在鉆心地痛,使得曾一度同他相連的我,也隱隱作痛起來。

總是會在若水的畫室得到一個寂靜的下午,但今天的心卻不見得如這明媚的下午一般寧靜。

“有心事?”她看穿我的神態,一針見血道。

我沒有作答,只是默默望著她的側臉,這就是季風林心儀的女子,也許就是這份靜謐才會使得那麽多男生都為之傾倒。她並沒有貌美如花,但卻隱隱透出一份深藏的底蘊。這種如名品香水般持久悠長的香氣,不是一日兩日便能促就的。

“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她放下畫筆與我四目相對,我卻從中看到了譚霜的影子,他們擁有過於相似的雙眸。猛然搖搖頭,擠出一絲微笑。

“我沒事。”

“並不是嘴巴裏一句‘沒事’就能說明你真的沒事,‘有心事’三個字就差寫在你的額頭上了。”

我慌忙開玩笑一般遮住自己的額頭,卻又露出低落的表情“若水,譚霜他還好嗎?”

“好得很,食欲大增,神清氣爽,每天看著你送來的漫畫在床上前仰後合,差點就要笑成葫蘆娃裏的‘蠍子精’。”

我撲哧一下笑出聲,將滿腦子的心思一掃而光,這就是心中安置一個人的感覺,想到他便能輕易地從深陷的泥沼中掙脫。腦中突然閃現譚霜在那間放置著各色醫療器械的房間,面色紅潤地拿著漫畫書的場景,若真是如此就好了,若真的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這時季風林猥瑣的半張臉突然出現在我的餘光範圍內,猛地轉向窗外,他卻猝不及防地躲到墻壁後。

“你在做什麽?”若水見我不停地向窗外投射兇神惡煞的目光。

我面露難堪的表情,此時的腦速要比我平常做*時快上數十倍“四處看風景而已,不要在意!”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和季風林都是可悲的家夥,一同出生的兩個人,就連路都走得相似。

“今天可以來我家嗎?”

若水竟邀請我到家裏去,我當然是一百個願意,不住地點頭好像汽車裏的點頭玩偶。有誰不願意去見自己心儀的對象,就連花木蘭退役回家都要對鏡貼個花黃再出門見曾經並肩沙場弟兄們,我當然更不會懈怠。將手中的咖啡一飲而盡,也許是借著*的刺激,跑到衛生間對著洗手臺前碩大的鏡子梳理自己齊肩的短發,又掏出口袋裏在五元店買的唇彩還是櫻桃紅的,學著電視劇裏女主角的架勢裝模作樣地塗了塗。看了看時間,回到教室迫不及待地坐等放學鈴聲。

“沈風玲!你每天自習課都幹嘛去了?”

這位包拯臉的班長在前面就提到過很多次,他並不是膚色黑,只是對於同窗太過鐵面無私剛正不阿,令人心生厭煩罷了。

“要你管我!”

“你吃小孩去了?嘴紅得跟吸過血似的。”

我紅著臉猛地從座位上起身,仰起頭,叉著腰“你懂什麽叫時尚,什麽叫‘懷深’(fashion)嗎?!不懂就……”

放學的鈴聲響徹整個校園,我沒有再說下去,也顧不上他“期待”的眼神,背上書包就跑到一樓畫室。

“你的動作還真是秒速。”

她一邊收著畫具一邊平淡地對我說,並給予我一個充盈著暖意的微笑,好像秋末涼風中夾雜的一絲暖流。

“昨天我問譚霜,今天要不要請你來我們家,你知道他說什麽嗎?”

我的心臟好像突然被安裝了重磅*,不知何時便會瞬間迸出我的胸膛,我分明能聽到自己心臟所發出的律動,瞪大雙眼期待著她下面的言語。

“他說……”

他說?

“希望你能再穿那件草莓衫來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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