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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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望著副駕駛的譚霜,那個在初秋卻套上了粗線毛衣的背影,靠著座椅歪著頭睡了,對於他來說也許這樣就已經算是大量的運動了。譚若水的視線同樣也聚焦在他的背影,只是她眼中多了一份親人間的羈絆。

“風玲,把你的住址告訴司機,時間也不早了,送你回家吧。”

“沒事的,到前面的地鐵站我就下車,不用勞煩了。”

我連忙推辭著,畢竟譚霜的身體狀況不算好,還是盡早回家休息才是。

“風玲姐,就讓我們送你回去吧,也算是表達今天陪我出門的謝意啊。”

譚霜不知何時從睡夢中清醒,扭過身子望著我,這令我的心臟不住地顫抖,好像剛跑下百米接力一般。我這才註意到他有一雙會笑的眼睛,彎成柔和的角度註視著我。這張笑臉頓時撞進我的內心,而當時還是青澀年紀的我,就此深陷其中。

那天夜裏我第一次沒有去娘炮老哥季風林的房間騷擾他,而是眼神迷離,直直地躺在自己狹窄的單人床上。心裏不斷地出現譚霜纏在脖子上的那條青色圍巾,就連生著零星黴點的天花板上,都映著他幹凈明亮的笑顏,光是這樣就已經令我心跳不已。我身邊幾乎都是像他這個年紀的男生,他們每天在學校談論的不是魔獸世界就是CS,在碩大的操場上揮灑自己流不盡的汗水。而他不同,他對什麽都只是給予輕描淡寫地笑容,佇立在海水中也只是留給海平線一抹看清世俗般的淡然面龐,可這就是我喜歡他的地方,也是他暢通無阻直徑走入我心中的原由。

我的房門被嘩啦一下拉開,只見季風林身著寬大的T恤和花短褲背著燈光站在門口“餵,你還好嗎?”

久違地不去騷擾他,竟令他有些不適應,還自己找上門來……

“我好得很,勞您費心了。”

“你這樣的反常行為著實令我不安啊!暴風雨前的寂靜……”

我猛地掀開被子,拍拍身邊不足幾寸的空間“來!讓我這個青春靚麗渾身散發著傲嬌氣息的妹妹來安慰安慰你!”

啪!還沒等我話音落下,他就狠狠將門關緊,逃命似的離開。

不要笑我幼稚,在譚霜第一次在我心中占下一席之地後,我就在自己並不發達的大腦中繪制了一幅宏偉藍圖。不是俗不可耐的嫁入豪門當富太太的幻想,只是想和他並肩踱步在海邊小徑,走一條很長很長的路,長到我們可以手牽手走上一輩子。

譚若水的嬸母得知譚霜偷跑出門,如今又見他和若水一同回家,心裏不免有些擔心,但更多的是憤怒。一進門便用那尖銳的嗓子提高分貝“你去哪了!”

譚霜擋在若水面前“媽,是我自己想出門透透氣,整日整夜躺在那,骨頭都要酥了。我求司機帶我去找若水姐,所以你不要怪她了,都是我的不好。”

“你給我上樓,醫生在樓上等你。”

說罷繞過他走到若水面前,給了她狠狠的一巴掌,助聽器摔在地上,她腦中只是突然嗡得一下子,眼前便成為了默片。

“媽!你做什麽!”

“你弟弟不懂事,你一個做姐姐的也不懂事嗎?他身體不好你懂不懂!你是不是誠心想要他病危?我們把你拉扯到這麽大沒送你到孤兒院去,已經是很照顧你了。做不成鳳凰,也要做只孔雀回報我們的養育之恩吧?”

“媽!夠了!”

譚霜踉蹌著暈倒在地上,令那女人大驚失色,拼命地呼喊著醫生。若水拾起落在地上的助聽器隨之奔上二樓,呆呆地站在門口看著眼前慌亂的景象。助聽器攥在手中,遲遲不敢塞到耳蝸內,她恐懼,怕聽到那些儀器發出刺耳的聲響,怕醫生說出的話令她也會頓時暈厥。

深夜,當屋子裏的人都散去,若水坐在譚霜的身旁,撫*前額的短發。

誰知他突然睜開眼睛,精神百倍地喚著她“姐!”

“你……”

“我要不裝作暈倒,我媽才不會停下來!”

她突然起身,收起目光中的柔和,嘴角也無力地垂下“你怎麽能開這種玩笑?知道你這樣會讓多少人為你擔心嗎?”

“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是……我就是不喜歡看我媽那樣說你,分明就是我父親搶了原本屬於你父親的位置,如今又得到了爺爺的公司,連個像樣的房間都不給你,還把你擠到閣樓裏去,我根本……”

“好了,你知道不對就好。剛才嬸嬸說的話我一句都沒有聽見,所以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更何況,叔叔接手的是屬於爺爺的公司,兒子繼承家業,天經地義的事,怎麽還能抱怨呢?你還是註意好自己吧,不要再考慮我的事了。”

譚霜坐起身子,面露無辜的表情,不禁令人想起電影《穿靴子的貓》中那只眼睛水汪汪的的貓咪。

“你要快點好起來,我還等著和你一起上大學呢。”

若水的眉宇間露出些許哀愁,這一絲微妙的哀愁只有她自己能夠感受得到,畢竟一切都出自她的心頭。對譚霜的這份憂愁和擔心,自始至終都是才下眉頭又上心頭罷了。

他收起了一直以來陽光明媚的笑臉,深深埋下頭,耳邊盡是儀器的聒噪“大學是不太可能了吧……”

“你不要說這麽喪氣的話!”若水捧起他煞白的臉,直視著他的雙眸,好像在那雙瞳孔中尋到自己的身影一般“我聾了一只耳朵都可以做到的事,你這個四肢健全頭腦發達的人怎麽會做不到?”她的聲音平淡卻有力,在灑滿如水月光的房間,擲地有聲。

第二天午後,我又逃避那包拯臉的班長躲到若水的畫室,她的畫室總會被太陽曬得暖暖的,在這樣一抹陽光下,就連放置在墻邊的作品都顯得格外生動。

“今天就覆習一下二次函數好了”依舊是無起伏的腔調伴隨著走著拋物線落在我手中的數學書。

我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醞釀了一夜的話不知如何開口,小心翼翼地觀察了片刻若水的一舉一動“那個,若水……”

她停下手中的畫筆,扭過頭平淡地望著我。我一不做二不休猛地起身,用我十幾年來最流利的語句以及最標準的普通話“周末可以去你家做客嗎!”

頓時安靜下來的空氣令氣氛尷尬到冰點,瞬間移走與她四目相對的眼眸,只見她托著下巴回答說“如果不嫌棄的話,就來吧,我要司機去你家那邊接你。”說罷接著勾勒著她的作品。

嫌棄?她在問一個小康家庭的孩子會不會嫌棄她家的豪華套間是嗎?存心讓我捂臉長嘆。就好像坐慣了頭等艙的人對經濟艙的朋友說,不嫌棄的話來頭等艙坐一坐吧,之類的挨千刀的鬼話。可是能夠將這些鬼話平常自然地說出口,也算是譚若水的一技之長,她不過生長的家境良好,太多事已經習以為常而已。

我摩拳擦掌期待的周末其實是狼狽不堪的,早早起床抱著胳膊*腿站在敞開的衣櫃前,好像閱兵一般審視著櫃子裏各色服飾,連衣裙?太矯情,娃娃衫?裝可愛,及踝長裙?偽文藝,牛仔褲?太隨便,這是叫人如何是好啊!

於是打開網絡,準備百度一下“和喜歡的男生見面穿什麽”,字打到一半便將手機扔到一邊,捶胸頓足“我是腦殘才會連穿個衣服都要求助網絡吧!”

這時手機在書桌上震動起來,和木質桌子發出令人驚悚的共鳴。

“您好,沈風玲是嗎?若水小姐要我來接您。”

此時的我,心中怎一個“靠”字了得,閉上眼睛胡亂抓下一件衣服準備接受命運的安排。走出弄堂,司機先生看到的是一個身著印有密密麻麻草莓圖的T恤和乍一看好似孕婦裝背帶褲的我,只能說明,我又被命運狠狠捉弄了一番。我分明看到了司機先生強忍笑意的臉,還有街坊鄰居唏噓的議論聲。事實證明,有的時候真的不能妥協於命運的安排,像貝多芬一樣扼住命運的喉嚨也不是壞事。

當車子停在一棟獨特的院子門口時,我意識到這裏便是譚若水的家。從小生長在弄堂的我當然不會懂得有錢人的生活,眼前這略帶歐式的建築外有一方常綠的小草坪,草坪還依稀留有被修剪過的痕跡。那做工精湛的木質門被推開,若水松散著水一般的長發,探出身子嘴角微微上揚,向我揮揮手。這樣的環境和我一身的草莓圖案實在不相配,不自然地踏入房子,甚至覺得自己快要同手同腳。以規規矩矩的姿勢坐在看似不菲的沙發上,這可和我們家客廳那粗布沙發不同,總感覺如果像平常我和季風林那樣道士打坐一樣的姿勢坐在上面,都是對這個價錢的侮辱。

“風玲姐!”

這個我期盼太久的聲音將我從一切不適中拯救,眼前是依舊面無血色的譚霜,他赤著腳穿著拖鞋走下來,不知是否因為身著黑色睡衣的關系,他的身子顯得那樣單薄,而我也能夠清晰地看到脖頸上微微凸起的淋巴結,內心也隨之*起來。他卻露出八顆牙,扔給我一個乘務員式的標準笑臉,好像能夠掩埋一切不幸一般的笑臉。

“這……這是……是給你的!”

我面色意外地紅潤,慌亂地遞給他一個袋子,裏面塞滿了漫畫書,這是我唯一能為生病的他所做的。

“雖然很感謝,但是……”他抓起裏面的一本,對我尷尬地笑道“《愛的丘比特》這種少女漫畫還是有點令我詫異啊……”

我至今也形容不來譚霜的五官跟體格體態和其他我不削一顧的那些男生相比有何勝人之處,但他所帶給我的這份溫暖從心底暈開,逐漸蔓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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